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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凡间相逢(4) 我也要被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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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何故戎嘴上说的让魏宁开车,但还是不放心这个毛手毛脚的丫头开车会不会给他搞出内伤,自己把她送了回去,魏宁下车的时候,把贴了张符咒的骨刀又给了他。
“骨刀在修复中,三天不能当传送工具用,”魏宁思考了一下补了一句,“当然切切菜大概是可以的。”
考斯普雷汉尼拔吗,有意思。
何故戎驱车回到家,他有点累,就躺倒在了沙发上,这不是他第一次入殁域负伤,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各种来自殁骸伤害而留下来的疤痕也多少占据着他结实的前胸与后背。
他回顾着在殁域里的经历,不知不觉的闭了眼,一时间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温润的脸与滑落胸前的属于男人的长发。
何故戎不情愿的又睁开了眼。
他不关心殁骸的前生今世,但是这次遇到的殁骸的强度多多少少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有点棘手,如果不是楚天遥最后从外面打破了殁域,他倒不至于死,但是估计要跟那个殁骸厮杀很久。
还有它为什么会叫自己的名字?
我跟它有关系?
可惜还没来得及有更多的线索,那只殁骸就被那鹘师绞杀的差不多了。
灵官有从古时起五大类,西牧衍生出来超度怨殁的天藏师,南疆作法驱尸的策尸官,东海渡遣殁骸的驱灵师,中原施卦破殁域的卦师,还有北部昆仑,当年楚青从地下带回来的一种阴术,演化出了策骨生殁域的鹘师。
高级殁骸因为是人痴贪嗔各种不得而演化成的具有强大破坏力的“执念”,有些在可以展开“殁域”的之后会继续演化出灵智,变成所谓的“大凶大恶”,因此能对付殁骸的殁域成为灵官划分职业分布的重要标准之一,与高级殁骸同样可以开“殁域”,操纵鹘偶的鹘师与算卦布阵,能在“殁域”里辨生死方位从而从殁域里脱身甚至反杀的卦师,还有驯化殁骸并为自己所用的驱灵师就成了前线的主要人员,天藏师,与策尸官因为大多数无法在殁域里与殁骸抗衡,大多数待在了后勤与情报科。
当然了,凡事多多少少有点例外。
何故戎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但他总觉得这次有一种违和感,要是硬说的话,他觉得这只殁骸太聪明了,聪明的像有了不属于牠的思维。
牠通常吸收了痴贪嗔而化形成有巨大捕食人类欲望的怪物,却不具备完整的思维,只能遵循本能,捕食灵魂。
那只殁骸太聪明了。
他起身,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他修长的剪影。这是一间极简风格的公寓,家具不多却摆放得一丝不苟,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与桌沿保持着完美的平行。
衣柜门被他猛地拉开,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在整齐悬挂的衣服后方,一道暗红色的法阵悄然浮现,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何故戎将手掌覆上阵眼,灵力注入的瞬间,法阵亮起妖异的红光。
视角突然颠倒。
他单膝跪在天花板上,裤子布料与法阵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天花板上法阵的光芒渐渐暗淡,他轻盈地翻身落地,靴底与木质地板接触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此时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将斑驳的光影洒在尘封的书架上。这里与何故戎小公寓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檀木书架上镌刻着古老雕金符文,空气中飘荡着陈年墨香与淡淡的樟脑味,给人一种无端的贵气。何故戎的指尖掠过书脊,激起细微的尘埃,在月光下如同飞舞的银粉。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迅速抽出一张黄符裹住光源。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将冷白的光过滤成暗色,但这微光足以照亮书架。
他抚上一本书的烫金标题——《八荒凶恶图鉴》。
书脊被抽出,何故戎的嘴角扯出一个称不上笑容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宗族的禁制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就像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老们制定的规矩一样可笑。
他席地而坐,古籍在膝头摊开。泛黄的纸页上,一幅幅狰狞的画像在昏暗的光下栩栩如生。当他翻到某一页时,手指突然顿住——画中的生物有着与工地殁骸如出一辙的彩色眼睛,正诡异地注视着他。
“献祭邪神,可得心所愿……”何故戎看着第一页上的‘邪神’两个字,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抱着孩子的女人,那张模糊的面容莫名熟悉,却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何故戎再往下读,一段模糊的年代后面写着“已收入大封印,后世均无记载”的字体。
“我服了。”何故戎暗骂一声,大封印都破了十几年了,这些古书也该更新了!
就在他要伸手去拿另一本的时候,门锁响了一声。
他快速关了手电筒,蹑手蹑脚隐进了黑暗的阴影,离法阵十分近,只要确认来者是有威胁的人物可以保证立马撤退。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个头上绑着绷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似乎还打着电话,正对着手机一声一声“嗯”着。
“没事的爷爷,我查完就去休息。”
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何故戎若有所思停住了动作,对方警惕性不高,年龄也不是很大,他犹豫着,法阵很耗费灵力,这一趟总不能白来。
年轻人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没见到楚科长本人,最后出面的是特殊执行官。案件尚未结案,我不能违反规定啊爷爷。”
何故戎停住了,他无声挑挑眉,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不太喜欢跟这群人打交道,但是人形搜索引擎跟情报装置都来了,省了他一大把时间。
年轻人按下开关的瞬间,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已抵在他颈动脉上。持刀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建议你别动。想必何老也不想看到嫡孙身首异处的模样。”
“我配合。”年轻人绷直了后背,喉结在刀刃下艰难滚动,“可以现在就离开藏书室……”
“现在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你爷爷立刻就会起疑。”
“那你想怎样?”
“调查目的。”何故戎的刀尖纹丝不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案件未结,非内部人员无权知晓。”他特意加重了“内部”二字的发音,带着几分倨傲。
何故戎左手将一张雷符拍在对方背上,这才收刀入鞘。“任何小动作都会激活这张符。”他拉上风衣兜帽,声音低沉,“何天佑,我是本次案件合作方。现在何大少爷说说吧,你们后勤收尾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何天佑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他僵硬地走向检索终端,登录时手指微微发抖:“我需要先了解你们的除殁过程。作为交换,我会共享现场情报,并提供藏书阁权限。”
何故戎不置可否地颔首,屏幕的蓝光映在何天佑脸上,照出他额角的细汗。
“我们到那时,检测仪显示现场无殁骸残留。但没几分钟,浓度突然飙升。已消散的殁骸残骸通过未知法阵重组,体中伤了好几个后勤人员……”
何天佑继续道:“卜副科启动空间禁锢阵,随后出现一名陌生男性收容了发光体。推测是楚科长安排的对接人员。”
“殁骸复活?”何故戎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这在灵官史上从未有过记载。”
“所以我来查阅典籍。”何天佑点击搜索键,转头试探道:“该你了。”
何故戎打量着这个收敛傲气的世家子,他简明扼要地陈述:“执行科派出鹘师协同行动。目标殁骸展现出异常智力,能操控低级殁骸,并伪装行动速度实施突袭。”
“具有策略性思维……”何天佑若有所思,“这不符合殁骸的行为模式。”
“确实。”何故戎把玩着匕首,“我原以为是施工触动了地脉,导致古墓殁气外泄。现在看来……”
他的耳尖突然一动。门锁再次传来响动时,匕首已化作一道寒光擦着何天佑耳畔掠过,“铮”地钉入门框。震动的刀身映出来人——以何家老爷子为首的一众长老正堵在门口,脸色铁青。
空气里是寂静,同时回荡着危险。
何故戎暗自咂舌,今夜真是诸事不顺。
门口以何故戎最不想看见的老头为首,站了一圈人,堵住了门口。
何天佑背对着他,缓缓举起双手,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这小崽没必要对他说谎。
何故戎立刻就悟了另一层意思。
难怪他那么顺从,敢情那老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感知到他周围的环境。
但他嗤笑一声,冲何天佑说:“你比你爹那头蠢猪聪明多了。”
他看向那老头,老头看起来年龄更大了了,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马褂,皱纹却像刻在了脸上,生硬,冷淡,属于长者的慈祥似乎从来没在他身上存在过,或者说从来没有给何故戎看过。
“你这是养人,还是养一只等着上位的宠物。”他即使是在藏书禁地里即将被逮了,也波澜不惊的讽刺那老头。
“我没必要跟家贼解释。”老头微微抬起头,一脸高高在上的傲慢,他微微一抬手,身后人掏出了枪支,开保险,指向了何故戎。
一时气氛降到了冰点,即使是填了符咒枪支也对大型殁骸没什么用,对低级殁骸却又显得大材小用。
但对于处理灵官来说,却是刚刚好。
灵官从头到尾要面对的,只不过是“区区”人心,战场上的痴贪嗔,战场下的权财势。
何故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他知道拿何天佑身上贴的雷符根本震慑不了他,到时候是他脑袋开花快,还是发动符咒快,想想都知道。
何故戎众目睽睽之下,一动手指收了雷符,双手举起来,一脸冷淡的看着他。
“老头,你不止一次拿这破东西指着我了。”
他倒要看看这老头能怎么做。
对面也对这个年轻的男人心知肚明,他们也不敢开枪,宗族漫长的岁月,十几代人,就出了这么一个能跟初代族长能力相媲美的人,他是最大的恩赐,也是无能的“嫡长者”最大的隐患。
在何故戎刚开始独当一面的时候,就有人传下任族长是他,在从双亲离世之后,长期被家族无视的环境下长大的何故戎,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些戴着虚伪笑容的人,他们讨好他,倚仗他,即使是何故戎的本意是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直到他后来长成了个“怪胎”,驱逐走了所有的虚伪者,才重新回到了现在平静的生活。
好像他天生就注定要卷入旁人这些追逐的权力,金钱,与欲望里,为别人的欲望披荆斩棘,即使他不想。
宗族无法要挟他的双亲,因为他不再有,九局却可以让跟这些恩怨没有关系的魏宁也差点卷进来,让他不得不再次警惕,甚至主动出击。
何故戎随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屋。
老头只让他待在了屋里,其他人一律在外面候着。
没有家法伺候。
何故戎暗中挑挑眉,估计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肯定会糟得不能再遭了。
“未经允许,多次擅闯藏书禁地。”
老头站在窗前,一字一句说。
“你大可以把我逐出家族,小黑屋又不是没呆过,过年的时候还不用被迫回来团这个虚假的聚。”何故戎不动声色的呛他。
“你父母过世了之后是谁把你接回本家大院,你身上又流着谁的血,真是放肆!”
“那真不巧我好像没在这大院里呆过一天。”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了,何故戎冷着脸,高耸的鼻峰在惨白的光下投影,在脸上铺了一层不动声色的锐利,“怎么,你疼爱的何老二现在还是扶不上墙吗?已经在培养他儿子了?”
“你才二十出头,别不知天高地厚!”老人个头不再比何故戎高,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震人。
“宗族不差你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不是无懈可击的,也不是缺你不可的,只要我愿意,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老宗主这么说,何故戎倒是笑了一下,他像打趣一样,说:“那真不巧,九局刚让我和执行科科长出了趟编外勤,案后笔录还没做,您说他们会不会发现有这么个大活人,突然无声无息消失了,您说他们是找,还是不找。”
只见何老头脸色突然就变了。
不等老头开口,他继续笑道,“别打我表妹的主意,她只是魏家老太太强塞给我的,我斗不过那个老狐狸精,你大概也不想跟魏家撕破脸,毕竟大家有时候还要捏着鼻子合作。”
老头身体有点发抖,大概是气的。
“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何故戎十指交叉,虚虚抵在下巴上,眼睛里露出罕见的戾气。
老宗主不再言语,转身拉开抽屉,抽出一个档案袋,他慢慢一圈一圈的拆开封口,然后甩在何故戎旁边的小桌上,一些文件摔了出来,为首的是一对夫妻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