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凡间重逢（3） 像鹿像猫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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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故戎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长了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那张脸有棱有角，长相清秀，明明是古代读书人才会长出的温润感，却一丝不苟的长在了他的脸上，分寸感刚刚好。
还是说他眉间带了一分妖气，让那张脸，那双眼增添了勾人心魄的附加功能。
“这，这算什么。”何故戎干干巴巴的说。
“给你添麻烦了。”楚天遥仰起头很单纯的望着他，何故戎知道这个人并不简单，但是他望着你，像鹿，像猫，像懵懂的动物，让人戒心不由得放下了。
不等何故戎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乱想一通，他继续说，“让你伤着回去不方便，正好我会一点。”
“我自己是天藏师——”
“嘘，我家二丫给你添麻烦了，我听说编外人员好像这一类的都没报销。”楚天遥冲他眨眨眼，手虚虚附在他的腰上，“马上就好了，不疼。”
何故戎看见他那张凑近的脸，心里的邪火瞬间消下去大半。他任凭男人凑上前给他疗伤，楚天遥俯身时几缕黑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何故戎的手背，让他无端地想起庭院池塘里一尾游鱼掠过水面的光景。
宁静，却又勾得人心痒痒的。
何故戎不由屏住呼吸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是惊心动魄的昳丽。他的眼睛生得极好，是标准的桃花眼型。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却上扬成一道锋利的弧度，睫毛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鼻梁高而直，在昏暗中划出一道玉色的弧线。眼下各有一颗小痣，倒像是谁故意点上去的，平添三分风流意味。
确实像男人说的那样，没什么痛感，伤口愈合如初。
楚天遥收回手，撩了一下落到胸前的长发，虽然他撩完那一缕青丝又固执的滑了回去，但是成功又吸引力何故戎的注意力。他继续说：“听说你损失了一张佛符，我虽然是鹘师，我可以暂时补偿给你一张退避殁骸的符，魏氏的佛符我不太方便求来，你看这样行么。”
何故戎不知道这么温和的男人是怎么当上执行科科长的，听说想去执行科的姑娘们每年一打叠一打。
冲着什么去的，是科长的脸吧。
何故戎听到他说的东西本能的警惕起来，但是实在没有办法冲这张脸说不。
只能板着脸收下了，夹在了钱包里。
何故戎眯起眼睛，月光在他染血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对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能看透人心般诡秘。
“我听说，执行科有一队特殊队员……”何故戎开口时，喉间还带着血腥味，声音沙哑，“他们的灵官职业保密，可以说他们是执行科的杀器。可以冒昧问下是这样吗？”
楚天遥闻言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西装袖口，他微微偏头时，束起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如果有机会下次见面……”他的声音轻柔，那双眼睛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就告诉你答案——能否也冒昧问问，何先生有加入这个小队的意向吗？”
何故戎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未干的伤口。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他刻意模仿对方的语调，“我会考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何故戎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觉得两个陌生的大男人长时间面对面贴一起实在不太妥当。
“那后续工作进度交给你们了，我们就先——”
楚天遥突然恍惚了一瞬。何故戎的声音在他耳中竟与另一个久远的声音重叠："那我们先就此别过吧……"记忆里那个人也是这样笑着告别，却再也没能回来。
“楚科？”何故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嗯？"楚天遥回过神来，嘴角重新挂上堪称完美的微笑。他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后续工作我们会接管，酬金会打到你预留的银行卡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腔调，"后续可能会请你们以电话或者线下的方式协助我们做一下工作记录。"
"有问题可以直接打九局的电话，和调度员说我是直接对接人就可以了。"楚天遥说完，优雅地欠了欠身，"那，再会。"
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楚姐早已等在一旁，红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们也走。”何故戎低声对魏宁说，声音里带着疲惫，“过会儿后勤就来了，你想看到某些熟悉的臭脸么？”
魏宁闻言打了个寒颤，立刻想起何故戎家族里那些在九局任职的亲戚。她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跟在他身后快步离开。
另一边，楚天遥站在车前，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
“开车的呢？”他轻声问道。
“不知道死哪去了。”楚姐没好气地回答，红唇微微嘟起，“你要不开一下，作为糊我一脸尸块的补偿。”
楚天遥低笑出声，拉开车门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打开舞会大厅的门：“不，累了。”他的目光扫过楚姐，“今天可以让这位美丽的女士代劳一次司机么？那个倒霉的家伙就留下来对接后勤吧。”
楚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她那一头火红的卷发在月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可惜深更半夜无人欣赏。
SUV缓缓驶离工地，楚天遥独自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撑着下巴。车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很像吧。”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姐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那位是人间杀器，死后也是英雄丰碑，这位是什么？打个怪还要你给他疗伤。”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楚天遥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眼神变得悠远：“他还很年轻……他曾经那么小……”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轻颤，“独自一个人在墓园里——”
“拜托，老大。”楚姐不耐烦地打断他，“这件事你已经说了三千遍了，不要当祥林嫂好吗？”她猛打方向盘，在巨大的惯性里面不改色地重复，“爱他就去追他。”
那份短暂的情感又在时间的洪流里飘飘荡荡数千年，时至今日，还有几星几点能捞回来的呢。
“老大，那我问你个问题。”楚姐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之前不敢擅自玷污那人一丝一毫，不过他自己话都说到这里了，八卦欲早已呼之欲出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你收了我们三个之前之后，不管那时候我是没遇见你还是没开灵智，哎，那你俩那啥了没。”
“什么？”楚天遥那一部分很迟钝的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前倾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就，一些个什么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啊。”楚姐继续逗。
楚天遥这下反应过来了，楚姐以为他至少会脸红一下，结果他又重新靠回去，淡淡的说：“没有。”
楚姐没看到想象中的场景，失望极了，小声叨叨：“也不知道老豹子给你吃错了什么药，现在好了，情人变儿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专门养孩子的癖好啊？”
楚姐不知道替谁痛心疾首。
楚天遥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窗户上倒映着他那张安静的脸，这张脸在不笑的时候，带着阴翳与呼之欲出的妖孽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曾经，费尽心思保住了那么一条魂，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把自己折腾的面目全非。
“二丫，回九局。”他突然说道。
“啊？”楚姐还等着把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出去鬼混，突然回去加班几个意思。
“九冥那边来的通告。”
“哈？我们好几天前就通知他们注意‘归墟’的动向，现在才发通告，还是半夜？”
接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内容。
“……新发现……警惕殁骸对热武器的耐受，有种群共同进化趋势……”
会怎么样，也就是说今天拿子弹打明天他们就能进化出躲避子弹的本事。
“照这个趋势，热武器要是真没用了，难道以后直接上核弹洗地？那群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归墟的咒师，还是在骂可能做出这种决断的人。
“怪不得九局那边老是半夜发通告，原来是九冥的网太卡，半夜才发出来，阴得没边了。”
抱怨归抱怨，她的脚却已经重重踩下了油门，将那个原本触手可及的自由夜晚远远抛在了身后。
夜色如墨，SUV的车灯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两道刺目的光痕。楚天遥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声响。
“让后勤把报告尽快交给我。”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些压迫感，“我天亮之前最起码要见到有效内容。”
楚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这么急吗？”她的红发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老大你这么急怎么不自己在那看着呢？”
车窗外，路灯的光斑透过车窗快速闪过忽明忽暗的阴影。他抬起手，月光透过指缝，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咱们这几个月有调休的时候吗？”楚姐继续抱怨，车速不自觉地加快，“不是在燕京除殁就是出外差。”她猛地打了个方向，避开路面的坑洼，“最近你甚至还揽上了给人学校看风水的活！咱们科可能就是人金贵，经费动不动开销就很大，不至于让咱把这种活也揽了吧？”
“你是人吗？就在这喊着要休息。”楚天遥意外地挑眉。
“我擦！”她有些破防，但依然不依不饶，“老大！不是人就可以当24小时无限待机牛马吗？机器人都会罢工啊！”
“大封印破了，八神恶相还没除尽，那夜之后恶相再无音讯，似乎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二丫，已经十三年了。”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楚姐一时无语，她很想说西王母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把你关进去那么多年，就把我们几个丢在外面流浪，她神识都散了你还替她卖命，灭那些大凶大恶又灭了十几年。
“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我是鹘师。”一边出神的楚天遥好像看透了楚姐在想什么，他那张因为受反噬妖气出露而显得有点憔悴的脸，在楚姐看来显得格外让人发怵，她是大凶遗骨召唤出来的鹘偶，本能的受鹘师本人的趋势，同时也受三青鸟作为远古遗兽的神性的压制。楚天遥看了一眼她，“九英，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骨偶纵使是从远古凶兽恶兽遗骸上召唤出来的，只残存了一缕灵魂，但还是要在形成契约的时候再洗一遍记忆，防止中途生变，要了鹘师本人的命。
虽然这样造出来的鹘偶因为失去了记忆像张白纸，并且因为力量不完全而远远不能能跟原身相比，更像一个崭新的的力量体，也许对于后人来说这是顺手的利器，在对于当初刚刚创造出来这种鹘偶的鹘师老祖来说，更像一个孩子。
但这种“孩子”意识是连在楚天遥身上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多多少少猜到九婴在想什么。
楚九英，远古恶兽九婴的遗骸化成的鹘偶，化名楚九英，因为年龄太大了，本人又不想承认，干脆让大家都叫她楚姐。
她仍然记得当初被召唤时的情景，记忆被洗涤干净，力量被削弱，从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兽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二丫”这个称呼在耳边回响。她想起今天被留在现场的那位倒霉蛋同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名，要不是那位出面干预，老三的名恐怕会更难听。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踩重了油门，SUV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九局的方向。
楚天遥看似在走神，要是九婴能像他一样可以窥见自己的思维的话，一定会讶然这个十几年前刚刚从地底下爬上来的男人能对现代社会的系统与边边角角，了解的相当透彻，从金融体系到科技发展，从政治格局到市井百态，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可以快速吸收并分析着一切信息。不过她也知道老妖怪可以借鹘偶的眼去观察世界，快速适应这个新社会倒是要轻松的多。
这次的任务，原本只是普通的工地异象调查，却在评估后发现与恶相有关。他连夜赶回，为了追查那个销声匿迹十三年的恶相，以及“归墟”。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何故戎让他别去了。”他眉头紧皱起来，原本应该只有他和楚九英执行这次任务，到底是谁没通知到位，还是有人有意而为之。
“你可别说了，咱俩临场发挥也是强，我都觉得自己能去当奥斯卡影后了，你说一句不要让背后的人把何故戎诱拐进九局，就让我急头白脸一顿演。怎么，招进自己麾下，再来个人给你当铁血牛马就老实了？”楚九英哗啦啦一顿苦水，只觉得自己命苦。
楚天遥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不等说话，对面就先开口了，带着焦急与惊慌说：“楚，楚科！那个殁骸它，它还没有完全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凡间重逢（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