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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踪 师兄现身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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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金踪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越走越高,天光被挤成一条细线。
云疏的脚步越来越快,沈执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不说话,只盯着前方——那里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等等。”沈执忽然拉住她。
云疏回头,见他正盯着墙根。
青石板上,落着第二片金色槐花。
这次不是一片,是一小撮,三朵,排成一条斜线,指向巷子左侧的一道窄门。
“是标记。”云疏蹲下,伸手要碰。
“别。”沈执拦住她,“万一有毒。”
云疏看了他一眼,没争,只从袖中抽出条帕子,包着拾起一朵。
花瓣在她掌心迅速褪色,金色褪尽后,露出原本的洁白。
“没毒。”她说,“是他的仙力在消散。这花被摘下来有一阵了。”
沈执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
“摘花的人,不是他。”云疏站起身,看向那道窄门,“是那个人摘的,故意撒在这里,引我走这条路。”
“那我们还走?”
“走。”云疏把帕子收回袖中,“因为他也知道,我一定会走。”
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幽暗的光。
云疏伸手推门,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门后是个小院,杂草丛生,一棵老槐树撑满了半个院子。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是跪。
那人背对着他们,双手反剪在身后,被一根金色的绳子捆着,衣衫破烂,露出后背上的伤口。
沈执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云疏身前。
云疏却推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
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寻找,三百年的孤身一人。
“师兄……”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不是完全陌生——那眉眼间有三分像,但绝不是她等了三百年的人。
“姑娘……”那人开口,声音嘶哑,“救、救我……”
云疏的脚像是钉在地上。
沈执已经冲上前,一刀割断金色绳索。那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你是谁?”云疏问,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我……我是这附近的住户……”那人捂着胸口,“三天前,有个男人闯进我家,把我绑了,关在这里……他说,会有人来救我……”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戴着斗笠,但我记得他的声音——他说,让我转告来救我的人一句话。”
云疏的呼吸一滞。
“什么话?”
那人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昭昭,别回头,他就在你身后。’”
话音未落,院墙上忽然落下一道黑影。
沈执反应极快,一刀劈向那道黑影——
刀锋斩空。
黑影像是没有实体,在刀刃触及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
是个穿黑衣的男人,脸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云疏姑娘。”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你比我想象的,慢多了。”
云疏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是你。”
“是我。”那人微微欠身,像是在行礼,“你的师兄托我给你带个话——”
“他人呢?”
黑衣人没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抛了过来。
沈执伸手接住,是一块玉佩。
和云疏那块一模一样,只是玉上的字不同——一个是“昭”,一个是“疏”。
云疏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把这个给你?”
“他托我转交。”黑衣人顿了顿,“在被我打断三根肋骨之后。”
云疏的眼眶瞬间泛红。
沈执按住她的手臂:“别上当,他在激你。”
“我知道。”云疏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磐石,“但他没说谎。”
她抬眼看向黑衣人:“你既然能抓他,为什么不杀他?”
“杀他?”黑衣人笑了,笑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杀一个三百年前就该死的人,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
他话音未落,院中忽然金光大作。
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疯狂颤动,无数金色槐花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黑衣人脸色微变,身形暴退。
可已经晚了。
一只修长的手从金光中探出,扣住了他的咽喉。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清冽如泉:
“动她一下,我让你魂飞魄散。”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她等了三百年的声音。
金光渐散,一个人影显现。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衣角沾着血迹,脸上带着伤痕,但那双眼睛,还是三百年前的模样——清朗、温和,看向她的时候,带着说不尽的歉意与心疼。
“师兄……”
“昭昭。”他轻声唤她,“对不起,让你找了这么久。”
黑衣人被他扣着喉咙,却忽然笑了起来。
“好一幕久别重逢。”他说,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沙哑,“可惜,你杀不了我。”
他抬手,一把抓住那只扣着他咽喉的手腕。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扭曲,像是被火焰灼烧的纸人,一点点化作灰烬。
最后一刻,他看向云疏,眼中满是诡异的笑意:
“三百年前的事,他还瞒着你呢……”
“闭嘴!”师兄手上用力,那人的话戛然而止,彻底化作飞灰。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金色的槐花还在飘落,落在云疏的肩上,落在师兄染血的衣角上,落在沈执紧握刀柄的手背上。
云疏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百年,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想过自己会哭,会笑,会扑进他怀里,会骂他为什么不来找她。
可真的见到,她只是站着,一动不动。
“昭昭。”他又唤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却踉跄了一下。
沈执下意识想去扶,云疏已经冲了上去。
她扶住他的手臂,触手是真实的体温,真实的血迹。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歉疚,心疼,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因为,”他轻声说,“我怕你见到我的时候,就是我死的时候。”
云疏浑身一僵。
远处,巷子里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大喊:“就在那边!快!”
师兄的脸色变了。
他反手握住云疏的手腕,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掌心——是一枚冰凉的古铜钥匙。
“拿着,去城南老槐树下,那里有你要的答案。”他语速极快,“现在,走。”
“你呢?!”
“我引开他们。”他看向沈执,“带她走。”
沈执没犹豫,一把拽过云疏。
云疏挣扎着回头,看见师兄站在金色的花雨里,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和三百年前,每次送她回家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然后,院墙轰然倒塌。
无数黑衣人涌了进来。
沈执拖着云疏冲进窄门,身后传来打斗声,兵刃声,还有师兄的声音——
“昭昭,活下去。”
云疏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握紧掌心的钥匙,跟着沈执,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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