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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物 云疏在沈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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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旧物
凌晨三点,沈执的办公室。
灯还亮着,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是逐渐稀疏的城市灯火。那面镜子安静地躺在茶几上,镜面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疏站在窗边,背对着沈执。
“你信他说的?”沈执问。
“哪一句?”
“那句‘就在你身边’。”
云疏没回答。
沈执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看着窗外。两个人影映在玻璃上,一高一矮,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你怀疑我。”沈执说。这不是问句。
“我应该怀疑你吗?”
“应该。”沈执点头,“换我我也怀疑。”
云疏侧过脸看他。
沈执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这样——不管发生什么,永远一副“知道了”的样子。
“你不解释?”她问。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不可疑。”
沈执想了想:“我确实可疑。祖上传下来的镜子能收妖,家里箱子有你碎了的东西,现在那东西又说‘他就在你身边’——我要是在你的位置,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自己。”
云疏没说话。
“但我不需要解释。”沈执转过头,看着她,“因为你要的不是解释。”
“那我要什么?”
“你要我证明。”
云疏挑了挑眉。
沈执继续说:“证明我不是那个人,证明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证明你可以信我。”他顿了顿,“但我没办法证明。有些事,没法证明。”
云疏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人,”她说,“挺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该紧张的时候不紧张,该解释的时候不解释。”她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像个局外人。”
沈执沉默了一下:“可能因为我确实是。”
云疏侧目。
“捉鬼除妖这事儿,对我来说是工作。”沈执说,“我能看见它们,它们来找我麻烦,我解决它们,收钱——就这么简单。我不追根究底,不问它们从哪来、为什么来。只要解决就行。”
“那这次呢?”
沈执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有人托梦给我。”
云疏眉头微动。
“一个老太太。”沈执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说她姓沈,是我曾祖母。她说会有人来找我,拿着那面镜子,让我帮她。”
云疏沉默。
“我从来没见过她,连照片都没有。”沈执说,“但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边放着那面镜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云疏算了一下时间——三个月前,她还在上面。还没渡劫,还没被人偷袭,还没掉下来。
“你信了?”
“不信也得信。”沈执说,“镜子是真的。它能帮我看见那些我看不见的东西,这就够了。”
云疏看着他:“所以你帮我,是因为那个梦?”
“不全是。”
“还因为什么?”
沈执转头,看着她。
“因为你帮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没用任何法术。”
云疏一怔。
“我看见了。”沈执说,“你蹲在她面前,跟她说话,哄她,让她不要怕。那时候你眼睛里没有仙气,也没有杀气——只有心疼。”
云疏没说话。
“一个从上面下来的仙人,会心疼一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小孩。”沈执说,“这样的人,我可以信。”
窗外的城市,最后一盏霓虹灯灭了。
云疏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
“你曾祖母还说什么了?”
沈执也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她说,”他顿了顿,“那块玉,是她当年救的一个人留下的。”
云疏手指收紧。
“什么人?”
“没细说。只说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受伤很重,在她那儿养了三年伤。临走的时候留下这块玉,说将来会有人来找,让她转交。”
云疏沉默。
三年。
她渡劫被偷袭,到现在,正好三年。
“那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长什么样?”
“不知道。曾祖母没说。”
云疏握紧那块玉。
玉上有裂痕,但温润依旧。这是她贴身戴了三百年的护身玉,是师父在她下山那天亲手给她系上的。
“那块玉碎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她说,“那一击是冲着我命门来的,要不是这块玉挡了一下,我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沈执看着她,没插话。
“但它碎了。”云疏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碎成七八片,化成灰。不可能完整地出现在人间。”
“所以有人把它拼起来了?”
“不止。”云疏抬起眼,“有人用仙力把它重新熔炼过。你看这道裂痕——不是碎的,是熔的。”
沈执凑近看了看。那道裂痕确实不像是碎裂留下的,更像是两块半玉熔接时留下的痕迹。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云疏说,“至少五百年道行。而且,”她顿了顿,“他得有我原来的那块玉。”
两人对视。
“有人收集了你碎掉的玉。”沈执说,“把它重新熔好,带到人间,留给了沈家。”
“对。”
“为什么?”
云疏摇头。
她也不知道。
那个偷袭她的人,如果是为了杀她,为什么又要费这么大力气把她的碎玉拼起来?如果是为了留作纪念——仙人之间没有这种习惯。死了就是死了,没人会留对方的东西。
除非……
她忽然想到什么。
“那个老太太,”她问,“什么时候走的?”
沈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他曾祖母。
“很久了。我出生前就没了。”
“她救的那个人,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沈执想了想:“曾祖母托梦的时候提过一句——她说那人走之前,让她告诉来找玉的人:小心身边人。”
云疏眼皮一跳。
小心身边人。
又是这句话。
“她还说别的了吗?”
“没了。”沈执看着她,“你想到什么了?”
云疏没回答。
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她认识了三百年的人。
一个她以为早就死了的人。
“明天,”她站起来,“带我去你们沈家老宅。”
“现在不能去?”
“子时过了。”云疏看了眼窗外,“这会儿去,只能见到不想见的。”
沈执点头:“行。明天几点?”
“天亮就走。”
云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沈执。”
“嗯?”
“谢谢你。”
沈执愣了一下。
云疏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留下沈执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执的车就停在了云疏住的酒店楼下。
云疏上车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块玉。
“一宿没睡?”沈执看她脸色。
“睡了。”云疏系上安全带,“睡不踏实而已。”
沈执没再问,发动车子。
柳叶巷比昨天更安静。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老房子在雾里若隐若现。
沈执掏出钥匙,打开当铺的门。
还是那股陈年的味道,还是那些积灰的货架。两人穿过当铺,进到天井。
天井里的那口枯井,在雾里看着格外深。
“老宅在哪儿?”云疏问。
“在井下面。”
云疏脚步一顿。
沈执走到井边,蹲下来,伸手在井沿内侧摸索了一会儿。咔哒一声,井底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这井是入口?”云疏走过去。
“对。沈家老宅不在地上,在地下。”沈执站起来,“当年是为了避祸修的。战乱年代,地上烧了七八回,地下的东西一件没丢。”
他说着,井底已经露出一个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隐隐能看见光亮。
“下面有灯?”
“长明灯。沈家祖先点的,点了快两百年了。”
沈执先下去,云疏跟在后面。
石阶很深,走了差不多三层楼的深度才到底。底下是一条甬道,两侧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纹丝不动。
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铜制的门,门环还是那两只蝙蝠。
沈执推开门。
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比上面的当铺还大。四面墙都是木架,摆满了各种老物件——比上面那些更老,更值钱。
但云疏的视线,落在正中间。
那里有一张供桌。
供桌上,放着一幅画像。
她走过去。
画像上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旧式的长衫,眉眼清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沈执跟过来,看见画像,愣了一下。
“这谁?”他问,“我没见过这张画。”
云疏没回答。
她看着画像上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