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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有意思又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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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氏集团出来时,日头已过了正午。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阳光,落在江淮清裸露的手背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主任在前面和周择的助理道别,她落后半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采访夹的边缘。刚才在展厅落地窗旁被风吹起的那缕碎发,似乎还带着他身上雪松味的余温,让她喉间发紧。
“淮清,发什么呆?”主任回头唤她,“下午没别的安排,早点回社里整理稿子吧。”
“嗯。”她应声,快步跟上。
坐进出租车后座,车窗降下一半,街景随着车轮转动往后退。路过一家开了许多年的文具店时,江淮清的目光忽然被橱窗里陈列的笔记本勾住——封面是水洗蓝的底色,印着几枝疏疏落落的玉兰花,像极了她高中时用的那本。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画面,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大一开学那天,江淮清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A大的校门口,仰着头看了很久。烫金的校名牌在阳光下闪着光,来往的学生笑着、闹着,背着印着校徽的帆布包,手里拿着刚买的冰镇汽水,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空气里飘着新生报到处的广播声,还有食堂方向传来的饭菜香,一切都鲜活得像刚拆封的橘子汽水,冒着甜滋滋的泡。
这里是周择在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淮清的脸颊就热了。她低头拽了拽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才跟着人流往里走。
报到处设在体育馆,她排了很久的队,轮到自己时,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负责登记的学姐笑着问她:“哪个系的呀?”
“中文系。”她小声答。
“哦,中文系好呀,就在咱们主教学楼旁边,离图书馆也近。”学姐一边给她递宿舍钥匙,一边指方向,“3栋宿舍楼在那边,看到没?门口种了好多玉兰花的就是。”
江淮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排白墙红顶的宿舍楼,门口的玉兰树长得正盛,墨绿色的叶片间,藏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像被月光吻过的白玉。
她谢过学姐,拖着行李箱往宿舍走。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男生抱着篮球往操场去,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一晃而过,江淮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追着看了两眼——不是他。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隐秘的失落。
宿舍是四人间,她到的时候,另外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来自南方的傅时月正站在阳台上给家里打电话,声音软糯:“妈,这里的玉兰花开得可好看了,比咱们家楼下的还香……”
江淮清把行李放在靠门的空位,开始默默整理东西。她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摞用旧了的课本,还有一个被层层软布包着的东西——是那台她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二手相机。
她没敢当着室友的面拆开,只是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最深处。
开学第一周是新生适应周,没什么课,江淮清却过得格外“忙碌”。她会假装去图书馆,却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坐一整个下午,目光黏在楼下的林荫道上,盼着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会绕远路去理科楼那边的食堂吃饭,因为听高中同学说,周择读的计算机系在那边上课;她甚至记住了计算机系新生的课表,午休时特意跑到他们的教学楼前,假装看公告栏,实则在人群里搜寻。
室友江淮清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清清,你最近老往理科楼跑干嘛呀?”某天晚上,傅时月敷着面膜,含糊不清地问,“难道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江淮清正在铺床,闻言手一顿,床单的边角在指尖打了个结。“没、没有,”她慌忙摆手,“就是听说那边的自习室人少,想去看看。”
傅时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讨论隔壁班那个长着虎牙的男生。江淮清却没了睡意,她躺在上铺,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想起高中时的教室。
那时她总坐在最后一排,周择在第三排。她算过,从她的位置到他的座位,隔着七排桌椅,十五步的距离。可就是这十五步,她走了整整三年,也没能靠近。
填报志愿时,她瞒着所有人,把第一志愿改成了A大中文系。父母不理解,问她为什么放着稳妥的师范不去,非要去竞争激烈的A大。她只说喜欢这里的氛围,却没说,她喜欢的,是这里有他。
她以为到了大学,一切都会不一样。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了老师紧盯的目光,她或许能鼓起勇气,哪怕只是跟他说上一句话,问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可真到了这里,她才发现,有些怯懦是刻在骨子里的。A大很大,大到她能在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看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他——白衬衫,黑裤子,站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说着对未来的期许,台下掌声雷动,他微微鞠躬时,额前的碎发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一刻,江淮清坐在黑压压的人群里,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比高中时更远了。他是被所有人注视的月亮,而她只是角落里一颗不起眼的星子。
九月中旬,学校的玉兰花开了。
那天下午没课,江淮清抱着本《诗经》去了图书馆。她还是习惯性地选了三楼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片玉兰树,风吹过,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场温柔的雪。
她看得有些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画着圈。忽然,一阵熟悉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江淮清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周择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肩上挎着个黑色的背包。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她有点印象,是高中时跟他一起打篮球的队友。
他们在说笑,周择微微侧着头,嘴角扬着浅淡的笑意,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
江淮清的指尖开始发抖,她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他跟着那群人往阅览区走,脚步轻快,白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他好像……比高中时更高了些。
就在她看得怔神时,周择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阅览区,似乎在找空位。江淮清的心跳瞬间失控,她猛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看书,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空位。”有人说了一句。
“嗯。”是周择的声音,就在她斜后方的位置。
桌椅轻微响动,他坐下了。
江淮清的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高中时一样,干净又清爽。她甚至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清晰。她握着书页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要不要回头打个招呼”,一会儿又想“他会不会根本不记得我了”,一会儿又害怕“要是他觉得我奇怪怎么办”。
她偷偷抬眼,从书页的缝隙里往后看——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的弧度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
江淮清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气音。
就这样坐了不知多久,窗外的玉兰花落了又开,她的书却没翻几页。直到周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江淮清还是听清了。
“嗯,在图书馆……好,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起身收拾东西。江淮清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预感到他要走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她看着他的身影走到阅览区门口,和一个女生碰了面。
那个女生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看到周择,眼睛亮了亮,递给他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等你好久啦,题都会了吗?”
周择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差不多了。”
“那就好,晚上的社团招新,你可答应了要陪我去看的。”女生拉了拉他的袖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江淮清坐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她看着周择没说话,算是默认。然后,他跟着那个女生一起走了,两人并肩走在落满玉兰花瓣的小路上,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看起来那么般配。
旁边有其他同学在议论。
“那不是计算机系的周择吗?听说好多女生追他呢。”
“旁边那个是外语系的林薇吧?他俩好像走得挺近的。”
“我上次还看到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呢,说不定……”
后面的话,江淮清没听清。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手里的《诗经》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却没人注意到。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落在膝盖上的影子,单薄又孤寂。
原来,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她跨越千里来到这里,鼓足了三年的勇气,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天下午,图书馆的玉兰花香得发腻,江淮清却觉得,空气里全是苦涩的味道。她捡起地上的书,抱着它,像抱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暗恋,一步一步走出了图书馆。
宿舍楼下的玉兰花还在开,洁白又盛大,可江淮清再也没勇气多看一眼。
她把那台二手相机从衣柜深处拿出来,删掉了里面所有偷偷拍下的、关于周择的照片。然后,她换了个自习室,换了条去食堂的路,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
A大很大,大到足以让两个曾经只隔十五步的人,再也没有交集。直到毕业,她都没再见过他。
“姑娘,到地方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江淮清从回忆里拽了出来。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车已经停在了报社楼下。眼眶有些发热,她抬手揉了揉,付了钱,推开车门。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脚边。江淮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握紧了手里的采访夹。
大学时的玉兰花开了又谢,那些藏在花瓣里的心事,早就该被风吹散了。
她想。
回到报社,江淮清把自己关进了资料室。
午后的资料室格外安静,旧书的油墨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在空气里慢慢发酵。她把采访本摊在桌上,却没心思看,指尖无意识地在“周择”两个字上反复摩挲,纸页被蹭得发皱。
后来江淮清才从别人口中零星听到些关于林薇的事——外语系的系花,家境优渥,性格活泼,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吸引目光的人。
原来如此。
江淮清拿起笔,在采访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玉兰花瓣,笔尖顿了顿,又用力把它涂成一团墨渍。
大一的社团招新日,她终究还是没忍住,绕去了篮球场附近的招新点。远远地,就看见周择站在计算机协会的摊位后,林薇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瓶水,时不时递到他嘴边,他也没躲开,只是偏头喝一口,然后继续跟前来咨询的学弟说话。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加了层温柔的滤镜。江淮清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路过文学社的摊位时,被社长拉住:“同学,对文学感兴趣吗?来填个表吧。”
她鬼使神差地接了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许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许是觉得,只有在文字构建的世界里,她才能稍微喘口气。
文学社的活动多在周末,聚在老教学楼的阶梯教室,读诗,讨论文稿,偶尔去郊外采风。江淮清话不多,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却没停过——她开始写东西,写藏在玉兰花瓣里的心事,写图书馆里那个未敢说出口的招呼,写篮球场上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那些文字像海绵,吸走了她无处安放的情绪。
傅时月偶尔会翻她的笔记本,看完总是叹气:“清清,你写的东西怎么这么伤感啊?跟你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心里发堵。”
江淮清只是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她没告诉任何人,那些文字里藏着一个名字,藏着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青春。
秋意渐浓时,图书馆的暖气提前开了,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旧书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有时周择独自来看书,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得像风;有时他和同学讨论代码,眉头紧锁的样子比高中解物理题时更专注;偶尔,他会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江淮清却能凭着那点模糊的音节,在心里悄悄拼凑出他说的话。
她渐渐摸清了他来图书馆的规律:每周三下午,几乎雷打不动。
傅时月看出了她的心思,塞给她一个粉色信封:“写下来吧,清清。你总憋着,会憋出病的。就算被拒绝,至少不会留遗憾啊。”
信封在江淮清的书包里躺了三天。
周三这天,她揣着信封,手心的汗把牛皮纸浸出了淡淡的印子。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甚至想转身逃走,可一想到毕业在即,想到或许再也没机会见到他,脚步又硬着头皮往前挪。
她到的时候,周择已经在了。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投下一块光斑,键盘敲击声清脆,在安静的阅览区里格外分明。
江淮清的心跳像擂鼓,她选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该怎么递给他呢?
趁他去打水的时候?还是等他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要不要说点什么?还是只把信放下就跑?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信封边缘,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就这样耗了一个多小时,周择终于合上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江淮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攥紧信封,指节泛白,连耳根都在发烫。
他起身了。
江淮清也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声轻响,引得旁边有人侧目。周择闻声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低下头,手指把信封捏得变了形。他没多问,转身往阅览区外走。
江淮清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廊里人不多,她隔着几步远跟着他,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快一点,再快一点”的念头。马上就要到楼梯口了,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加快脚步追上去,却听见前面传来说话声。
是周择的声音,还有另一个男生的,应该是他的朋友。
“……说真的,林薇对你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出来了,你就打算一直装不知道?”男生的语气带着调侃。
江淮清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藏在一排书架后面,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周择没立刻回答,似乎是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江淮清的耳朵里。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显随意,“我爸跟她爸关系好,总让我多照顾她。”
“照顾?”男生嗤笑一声,“照顾到天天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吃饭,连她系里的活动都陪着?周择,你可别告诉我,你对她没意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江淮清屏住呼吸,连指尖的颤抖都停了,她死死盯着书架缝隙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等着他的答案。心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可笑的期待,期待他说“没有”,期待这只是一场误会。
然后,她听到了周择的声音。
不高,却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有意思又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在江淮清的世界里轰然炸开。后面的话,她再也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信封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被淹没在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里。
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粉色的信封。上面还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和汗渍,可此刻摸起来,却凉得刺骨。
原来那些刻意的偶遇,那些偷偷的注视,那些鼓足了勇气才敢靠近的瞬间,在他眼里,早就有了更合适的注脚。
她以为的巧合,不过是别人故事里的背景板。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秋风灌进来,吹得书架上的书哗啦啦作响。江淮清抱着膝盖,蹲在冰冷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去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站起来,把那个没送出去的信封撕成了碎片,一点一点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就像扔掉了那段小心翼翼、却终究没能说出口的暗恋。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浓,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笑着,说着,世界热闹得不像话。
江淮清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眼教学楼顶端的天空,那里有几只鸽子飞过,翅膀划破橘红色的云层。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秘密。
她转身,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走去。校园里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在为她无人知晓的心事,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只是有些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听到别人提起“周择”两个字,江淮清还是会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比如,路过计算机系的教学楼,脚步还是会不自觉地放慢。
大二那年,听说周择拿了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的金奖,上台领奖时,苏曼琪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眼睛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大三那年,听说他们一起去了国外交流,照片被传到学校的论坛上,周择站在林薇身边,虽然没笑,却难得地凑近了些。
心里好像没那么痛了,只是有点空,像被掏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把考研目标定在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这里很远,远到足以让她彻底摆脱这个装满了暗恋心事的城市。
毕业那天,同学们聚在一起喝酒,唱歌,抱头痛哭。傅时月拉着她的手,醉醺醺地问:“清清,你大学四年,就没喜欢过谁吗?”
江淮清看着窗外,A大的夜景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模糊。她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想起落满玉兰花瓣的小路,想起图书馆里那瓶没递出去的水。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啊。”
傅时月不信,还想追问,却被别人拉走了。江淮清独自坐在角落,喝了口杯里的啤酒,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开,一直苦到心里。
她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
……
资料室的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伴奏。
江淮清合上采访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周择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附了一份补充的项目资料,末尾加了句:“周总说,如果江记者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他。”
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江淮清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有些茫然的脸。
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连跟他说句话都不敢的江淮清,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她会以记者的身份,拿到他的私人号码。
雨还在下,桂花香混着潮湿的空气飘进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江淮清拿起手机,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没有备注,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段被重新拾起的交集,会走向何方。
但她知道,有些被尘封的故事,或许,该重新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