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献龙计划 三年前献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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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献龙计划正式启动，十六郎被选为主祭人，在八里铺寻道，所需经卷器物要什么给什么，整整三年，此刻想来是一户户普通人家自愿奉上的。
十六心中酸楚，食不下咽，手中碗筷放下，不禁问道：“既已祭祀，为何仍下天罚。”
“哎。”栀子长叹：“官家收物说是献龙祭天，祈求风调雨顺，掌事心善，喊了村里问事的人，一商量决定把集体的福物全部拿出去，有一份力出一份力，谁知道那龙如此难养，想填满天老爷的胃口岂是那么容易事情。一个月又一个月，到了秋祭那天，掌事的去领祭祀的东西，对方面漏难色，一推再推。等到秋祭的前三天，掌事和他大吵一架回家后就没有再出门。听一同去孙大爷说，那天在官家祭堂中，簿主跪下痛哭，说没法子了，周边的村里全来要了，上面什么都没给，他们也害怕，求求掌事想个法子。”
“掌事能有什么法子？”
“他把家里的被面，女儿出嫁的红嫁衣，和所有的算得上的东西全都拿去了，奢望天老爷睁开眼看一看，就看这一次就成。”
十六面色凝重：“实际上呢？”
“那床红被面下是寻常物件，他把无物祭祀变成了自己一个人欺骗天老爷的罪过。”
十六攥紧了双手，指尖发白。
“没有办法的事情，听说献龙计划失败了，死了好多人，都想好好的，可天不遂人愿啊。”
是天灾还是人祸，他自有定夺。十六自幼便在官家，祭祀失败也是常有之事。献龙失败他愧疚难过甚至想把自己的道心不稳怪罪在桑榆晚那个邪修身上。
如今，切切实实的痛感，真的会有因他而死的痛感，重重的压在他的心口。
“吃啊，一会儿浮囊了就不好吃了。”
十六扯了一抹笑，一碗面条吃的食不知味。
天不赐福人自福。
十六应栀子之请留下帮忙浇水，地里的玉米旱叶子都缩了起来，再不浇水怕是真的颗粒无收。
“六哥，你是干嘛的。”
“我？”
“嗯，村里的嬢嬢说，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我啊，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辜负了所有人希望的坏人。”
“你不是坏人。”
“我是坏人。”
“你不是，你帮我们浇水，还教我们识字，还，还...”
“还什么？”
十六宠溺的拧了拧他的脸颊。
“反正你是好人。”
十六笑。
这个村子如今剩下的人不多，三年前还有一百多个孩子，如今他见到的不过十几个，有劳动力的男人全去打工了，剩下的妇孺老幼全心全意的种地，孩子自然没什么可玩的。
好容易有个新鲜面孔，孩子们都喜欢跟在他身后贴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个村子的大麦茶很出名，从前还有妖精，修道的路过也会停下歇歇脚，喝口茶再走。
村口有座石像，蹲着喝茶的少年就是一个石头妖怪刻的，放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十六住在村里的祠堂里，住了几天猛然发现他听不见看不见了。
夜间的天空月明星稀，十六站在树梢打坐，努力的感知身边的灵气，甚至妖气，什么都没有。
干净的像是一片神弃之地，难道真是它的责罚？
往西一百里，再东一百三十步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名曰青峰观。十六一路过来，什么都没有看见，沿途百姓民不聊生，死气沉沉。
观里一只小妖精面黄肌瘦，双目呆滞：“上覡来此有何要事？”
“此处为何一只精怪都没有？”
这话说的有问题，面前就有一只。
“回大人的话，小妖不知。
”
“鬼呢？”
“不知。”
“你知道什么？”
小妖侧身：“请随我来。”
观内杂草丛生，没有因为干旱而枯萎，狗尾巴草一丛接一丛，高过膝高，隐约能从缝隙中看见些许雕刻过的石头。
绕过前廊，后殿前的香炉前放着一尊石像。
是洲主的石像为何会在此荒凉之地，谁人所著又是何人所放，小妖开口更是让他困惑。
“我本来是此观中西南角的一棵枣树，三年前的一天突然就醒了，可以从树中脱魂而出。刚开始观内还有几个道人，时不时也有小精怪来找我玩，也就一年半载一个人也没有了，我的本体也枯死了，本来我也要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死。”
半透明的身体好像很困惑，蜷缩成一团趴在石像上。
“有一天我睡醒了，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太无聊了，想找人聊聊天，就出去了，到了观外飞的就慢了，越往下走就越累，我以为灵体撑不住要消散了便往回走，我是在观里出生的，要走也要在观里消散。
我往常喜欢趴在这块石像上睡觉，想着趴在这块石头上消散也不错，但是很奇怪等第二天我又醒过来了。后面试了几次，我不能下山，靠近半山腰就会开始消散。”
石像不大，七八厘米高，雕刻很细致，表情惟妙惟肖，即便风吹雨打细节处有些模糊也能看出当初雕刻者的用心，底座的正中刻着祭字，字体繁琐不是常见的通行文，是他们官家正式的祈字。
能雕刻的气质如此相仿，想必与洲主极为相熟。
生者雕像是不详之兆，究竟是什么人要将洲主的像放在此处，是何用意。
十六郎把整座道观翻了一遍没什么特别之处，香案前还有未用完的香，他从主殿开始一个一个供奉，表文，此观古怪，周边更为古怪，望祖师爷提点。
一连三卦。
一问此处何怪？风天小畜，下下卦。
二问石像古怪？天火同人，中上卦。
三问我当何去？天雷无望，下下卦。
十六郎盯着最后的卦象出神，直到身后天明变星稀，才磕头起身。
“你要走了吗？”微小的身体从蒲团上浮现。
“嗯，村里还等着我浇水。”
“可惜了。”小团子又缩成一团，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说话。
夜里还算凉爽，没了烈日当空行起路来快了不少，不多时便下了山。
鬼使神差，那团透明的小东西一直萦绕在他的脑子里。
可怜巴巴，和他一样，无处可去。
辗转之间，他站在团子面前义正严辞：“此观无人管事，为防你闹事害人，随我离开。”
团子呆呆点头。
十六郎把石像揣进兜里，让团子趴在肩膀好时刻观察他的身体情况。
到了山下团子高兴大跳：“我下来了，我下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团子和这石像有奇妙的联系，有石像在团子就消散不了。”
山子看不见团子，他看得见十六，一个人对着肩膀嘟嘟囔囔 ，几天下来，十六终于忍不住，揪着他的耳朵问他鬼鬼祟祟盯着他干嘛。
山子委屈，他娘说不能歧视有病之人，他不该这样看他。
十六无语，给他开了天眼让他看团子。
山子疑惑：“他怎么和天坑里的东西这么像？”
“天坑？”
“嗯，后村的河里有口井，听说是先祖用的，后来河道淹了就不再用了。这些年大旱又重见天日，大伯带着人下去过，带上来几块小石头，石头上飘着这东西，只不过是透明的圆团。很多。”
“很多？”
“嗯，就是咱们挑水挖渠的那条河。”
“带我去看看。”
芦雁沟的下游裸漏出一大片河床，一口黑灰的古井格外显眼。十六从来没到过下游，他先探查一遍周遭情况和河底的承重力才敢让山子下来。
“大伯说，井底全部都是石头，有的有人形有的没有，很奇怪，那些石头没有被水泡到，拿出来还是干的。”
井的周边有晒干的青苔，井内却没有。
十六手指掐诀，井内别有洞天。
“山子，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十六哥哥。”
“好样的。一会儿哥哥下去，如果天黑之前还没上来你就回家。跟你娘说，我有事先走了。”
“不回来了吗？”
“不回了。”
山子眼里包着泪：“我会想你的。”
十六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我也会想你的。答应我，天黑之前我不回来，你就快回家。照顾好你娘，照顾好村里的嬢嬢们。”
山子重重点头，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小小的大拇指按在大手指上盖了个章。
十六最后抱了抱他，跳下井去。
山子反应过来，大喊：“十六哥哥，你还没捆绳子。”
井里传来回声：“我会武功。”
井内干燥的厉害，丝毫没有泡过水的痕迹，甚至没有反潮的潮气。
井底不深，井底有散碎石头，和石像的材质差不多，但略有不同，这里的石头偏···向玉化，有些依然玉化，倒是没看到山子说的透明团子，看来是消散了。
上次他们只走到这里。
“下面有门。”
“能打开吗？”
“别的地方不行，这里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井底飞速向下坠去，十六灰头土脸的盘坐在井底，旁边是飘着不敢动弹的一团。
“对不起，没说一声。”
十六拍拍身上，烧了一张照明符，看清四周才明白团子说的这里可以的意思。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透明体漂浮在四周，一块半米高的素石碑上刻着千岁墓。
右侧有三行小字，是官家祈字。
十六擦拭一番，勉强看清一行：“今自愿陨落于此，后辈不得从巫从祭。”
巫？世间还有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