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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他疯了 于骁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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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骁是第二天上午出现在学校的。
早自习刚下课,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接水,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围栏边上趴着晒太阳。
于骁从楼梯口拐上来的时候,整个走廊都安静了。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进了一班教室。
季亦扬从接水的地方跑回二十三班,水杯都没拧紧,洒了一路,冲到江沐阳桌子前面压低声音说:“于骁来上学了。”
江沐阳正在翻英语课本,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没有回头。
宋怜寂趴在桌上补觉,听到于骁的名字,眼睛睁开了一瞬,然后又闭上了。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于骁待在教室里没出来过,课间操他也没去。
放学之后,宋怜寂收拾书包准备去酒吧,他从后门出去,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是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水洒了他一脖子。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本能地转过身来,然后一个人影直接撞过来,把他整个人撞在墙上,他抬手去挡,拳头已经从侧面砸过来,头被打偏过去。
宋怜寂还没挡一下,于骁已经压上来,左一拳右一拳地往他身上砸,往死里砸。
“你他妈——”于骁又是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你他妈凭什么——”
宋怜寂没还。
于骁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从墙上拽起来又摔回去:“你知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他妈知不知道!”他顿住了,没往后说。
“你们——你凭什么——”于骁的拳头又砸过来。
他疯了,真的疯了。
巷子口的跟班忽然吹了一声口哨,是信号。
于骁的动作停了,他揪着宋怜寂领子时,整条胳膊都在抖,他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被自己打得满身是血的宋怜寂。
于骁松开手,宋怜寂顺着墙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于骁往后退了两步,把歪掉的口罩重新拉上来遮住鼻子和脸上的淤青,转身大步走出巷子,两个跟班跟着他一起跑了。
宋怜寂在地上坐了大概两分钟,才慢慢起来,走向学校的医务室。
医务室的灯亮着,但门锁了,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沈惜薇。
她看到宋怜寂的那一刻脚步定住了,视线在他脸上的伤口上停了两秒,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你脸上在流血。”
“医务室关了。”他说。
“校门口那条街左拐有个社区诊所,现在应该还没关门。”沈惜薇把剩下的纸巾也塞进他手里,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个地址,撕下来递给他,“去这里,报我的名字,我舅妈开的。不收你钱。”
宋怜寂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
“不用谢。”沈惜薇把笔帽盖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宋怜寂。”
“嗯。”
“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跟别人说的事,可以跟我舅妈说。她是那种听完了不会问第二遍的人。”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宋怜寂站在原地,他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往外走。
他没有去诊所,他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拿手机给江沐阳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只有一行字:“你在哪。”
江沐阳的回复几乎是秒到:“体育馆。刚打完球。怎么了?”
宋怜寂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站起来,往体育馆走。
体育馆里灯还亮着。篮球场上几个高一的小孩在投篮。
江沐阳站在场边,已经换好了衣服,校服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
他看到宋怜寂从侧门走进来,嘴角先弯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在看清宋怜寂的脸之后僵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大步走过来,伸手去碰宋怜寂的下巴,宋怜寂把头偏开了。
“别动。”江沐阳声音比平时沉了不止一倍,“谁打的。”
“于骁。”
“他去找你了?”
“嗯。”
“在哪里打的。”
“器材室后面那条巷子。”
“还有别人吗。”
“两个。”
江沐阳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拿手机。“我去调监控——”
“不用调。”宋怜寂说,“你调不调监控他都会来找我。我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做了什么。”
江沐阳拿手机的动作停住了。
“对于骁。”宋怜寂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沐阳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手机,把脸转向一边。
“我让我爸查了他家的公司。他爸的公司本来就有问题,偷税漏税、商业贿赂,查一个准一个。我只是让我爸把举报材料递上去了。”
“只是递了材料。”
“……还打了几个电话。催了一下进度。”江沐阳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针孔摄像头,器材室,还有你妹妹……我只是让他付出一点代价。”
“一点代价。”宋怜寂重复了一遍,“爸的公司被查了,偷税漏税补缴了几千万,回到家把他打到鼻梁骨折,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他今天打我的时候,一边打一边问我知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江沐阳沉默了。
篮球场上的小孩终于发现气氛不对,抱着球往这边看了两眼,然后一哄而散从后门跑了。
整个体育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没有想到他爸会打他。”江沐阳开口。
“你没想到?你见过他爸没有,你有没有调查过他家的房子,你有没有看到他手腕上被烟头烫过的疤。他夏天从来不穿短袖的。”
“……”
“我跟他打了两年多的架,从你没转来的时候,他在学校里欺负我,在外面也欺负我,但他每次打我,是因为他怕人看不起他,因为他爸在家就是那么看他的。”
“……”
“江沐阳,你干的那些事……”宋怜寂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因为同情心泛滥还是单纯闲的可怜我。”
江沐阳一怔,宋怜寂已经转身走了。
“你帮我做的事,我不会说谢谢,以后,请你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晚风吹过操场,星光点点。
宋怜寂没走远,他在体育馆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体育馆的门又开了,江沐阳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冰袋。
“医务室关了,我去体育老师办公室冰箱里拿的,先敷着。”他递给宋怜寂。
他接过冰袋,敷在脸上。
“那个碎冰冰是给你敷肋骨的吗。”他看了一眼江沐阳手里另一个。
“是我买给你吃的啦,草莓味的。”他把碎冰冰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宋怜寂。
宋怜寂没拒绝。
两人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着。
“于骁的事,”江沐阳忽然开口,“我错了。”
“也不全怪你,我也没告诉你。”宋怜寂咬了一口,“那个……你说的那些材料,还能撤吗?”
“不能了,已经在查了。”
“那就中断吧。”
“好。”
他把冰袋放在膝盖上,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膀,“走吧,学校要锁门了。”
江沐阳站起来,把运动包拎在手里,跟在宋怜寂后面走了两步。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创可贴递给他。
“先贴着。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碘伏。”
宋怜寂接过创可贴,撕开包装,凭感觉贴在左边颧骨上。
额……贴歪了。
江沐阳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那一角按平,手指在他脸侧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
这一夜,宋怜寂依然没有睡。但不是因为酒吧——他今晚没去。
他躺在床上,把从体育馆带回来的草莓味碎冰冰的包装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它夹进了那个装满纸条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