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42、我通行证呢！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宋怜寂差点又迟到。

　　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打早自习铃了。他加快步子往铁门那边走，然后看到门口站着一排人，有老师也有学生。

　　宋怜寂脚步一顿：艹！要查通行证和校牌。

　　他后退几步，站在校门口侧面的香樟树下翻了下书包，没有，口袋里，没有，侧口袋里，也没有。

　　……好吧，然后他认命地走过去。

　　“同学，校牌。”值日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看见他把他拦下。

　　“忘带了。”

　　“通行证。”

　　“没带。“

　　“班级姓名？”

　　“高二二十三班，宋怜寂。”

　　女老师在考勤表上写了几个字，向已经站着一排人的地方指了指：“先在旁边等一下，让你们班主任来认领。这是规定，下次记得带。”

　　宋怜寂点了点头，走到那块空地上站好。

　　旁边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低着头玩手机的，有拿着早餐边吃边等的，还有一个大概是体育生，直接把书包垫在地上坐上去，一副“老子已经被罚习惯了”。

　　宋怜寂把书包放在脚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站着等。

　　“什么？我也要在旁边等？我就忘带东西又回家拿了一趟——”

　　“不管你是谁，没有校牌就是不能进。”值日老师的声音很坚决。

　　“不是，老师，我这张脸就是校牌。您看看，高二二十三班江沐阳，您要不信我给您背个学号——”

　　“背学号也不行。”

　　“那我给您背个圆周率？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站过去。”

　　“啊——～”

　　江沐阳“仰天长啸”后，很命苦地走过来，但看到宋怜寂嘴角顿时压不住了。

　　“没想到还有个伴，你也没带？”

　　“嗯。”

　　“真有默契。”

　　“你刚才说你学号多少？”

　　“没背过，骗她的。”江沐阳靠在墙边，“你呢？”

　　“啥？”

　　“校牌和通行证。”

　　“没带。”

　　“落哪里了？”

　　“宿舍。”

　　“你昨天晚上去宿舍了？”

　　“……大概吧。”

　　“……”

　　江沐阳的脚在地上踢了一下，沉默了一小会儿，他又转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宋怜寂的胳膊肘：“我跟你不一样。我是真的忘了，我光顾着给你装豆浆忘了拿校牌。”

　　“怪我？”

　　“当然怪你，要不是你天天喝豆浆，我也不会养成每天早上往书包里塞保温袋的习惯。”

　　“……有病。”

　　又沉默了一会。

　　“哎小瞎子。”江沐阳突然叫他。

　　“嗯。”

　　“你还记不记得六年级那一次，那次要查校服，你也没带，然后……”

　　“然后怎么了。”

　　“被我拉进厕所躲了整整两节课和一个课间，班主任老急了，还以为我们逃课了，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我们自己出来的，然后一人写了一份检讨。”

　　“……那还不是你害的。”

　　“那还不因为你不穿校服。”江沐阳抱着手，“害我也写了一份。”

　　“……活该。”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往校门的方向看去。

　　季亦扬冲到铁门前面，还没来得及说话，值日老师已经把手伸出来了。

　　“校牌。”

　　季亦扬在口袋里一阵狂翻，手机、薯片、半块巧克力……值班老师在旁边脸黑了又黑，他找了一顿后放弃了。

　　“老师，我忘带了。”

　　值日老师闭了一下眼睛，朝宋怜寂和江沐阳的方向指了指。

　　她还把季亦扬的手机和零食收走了。

　　季亦扬一开始还没看见他俩，经老师一指，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俩也没带？！”

　　“嗯。”

　　“太好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被罚站！”

　　“……你激动啥。”江沐阳说。

　　季亦扬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感叹。“所以我们三个人都没带，我们三个是笨蛋。”

　　宋怜寂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撇头向别处看

　　“说你自己就行，别带上我。”江沐阳说。

　　“你没带！你也是笨蛋！”

　　“我不是。我是偶然。”

　　“偶然没带就是笨蛋！”季亦扬据理力争，然后转头看宋怜寂，“你说对吧——”

　　“别拉我下水。”宋怜寂不想看他。

　　值日老师在远处看了他们一眼，翻了个白眼，继续拦下一个学生。

　　旁边的体育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站起来朝校门里吼了一句“老师能不能快点我班会迟到——”学生会的人把头探出去朝他喊“吼什么吼等着”。

　　宋怜寂靠在香樟树干上，旁边他俩还在拌嘴，季亦扬说笨蛋是会传染的，江沐阳说那我被你传染了快一学期了我怎么还能考第一，季亦扬说那说明你是超级笨蛋。

　　宋怜寂白了他们一眼：幼稚。

　　就季亦扬这性格，也就沈惜薇能忍了。

　　“你们记不记得刚开学那次查迟到的时候也抓过我们一次，”季亦扬开始翻旧账，“那次宋怜寂没来，就我俩。我被老郑骂了十分钟，你站那玩手机，屁事没有。”

　　“因为你迟到，我是被拖累的。”江沐阳说，“今天咱仨站一块，待会儿班主任过来领，不知道她还以为咱们三个合伙没带学生证。”

　　“什么叫合伙没带学生证，这也太冤枉了。”

　　“那你怎么解释咱们仨都没带。”

　　“缘分。”

　　风又吹过来，宋怜寂打了个喷嚏。

　　江沐阳的拌嘴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着宋怜寂，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我的。”

　　“你自己——”

　　“我在卫衣里面又套了一件。”江沐阳把校服塞进他手里，双手叉腰，“我穿了两件，你看不出来吗？”

　　宋怜寂看了看他身上的白色卫衣，这人明明就只穿了一件卫衣，他把外套推回去：“不用。”

　　“你刚才打喷嚏了。”

　　“打喷嚏又不冷。”

　　“那为什么打喷嚏。”

　　“有人骂我。”

　　“谁会骂你。”江沐阳看了一眼季亦扬，又把外套推过来。

　　季亦扬看他们俩推一件校服外套，推来推去，谁也推不过谁，他默默举手：“那个——我不介意穿——”

　　“你闭嘴。”江沐阳头也不回。

　　“……”季亦扬又把手收回来。

　　最后那件校服外套被江沐阳直接披在了宋怜寂肩上，然后他双手按着宋怜寂的肩膀不让他脱下来：“就穿到进教室，进了教室就还我。”

　　宋怜寂没再动了。

　　过了一会儿，季亦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蹲回去了。他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说：“诶，你们觉不觉得站着挺丢人的。”

　　“你还知道丢人？”江沐阳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不要面子的人，你看路过的都在看咱们——”

　　“那是看你，”江沐阳说，“你把书包的吃的全拿出来，和摆地摊似的，不看你看谁，你就不怕那值班老师把你这些也拿走？”

　　“哎没事没事，反正我教室还有一些。

　　过了大概十分钟，班主任从教学楼那边小跑过来。她看到这仨人齐刷刷地站在校门口等认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着手臂，沉默了好几秒。

　　“你们三个，组团来的？”

　　没人说话。

　　张老师又用那种目光把三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一个没带是偶然，两个没带是巧合。”她顿了顿，视线在三个人脸上依次停了一下，“三个都没带——你们是不是觉得罚站很好玩？”

　　季亦扬抢先开口：“老师，真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晚上复习复太晚了，早上起得急——”

　　“你复习？”张老师看了他一眼，“上次月考你语文多少分。”

　　季亦扬闭嘴了。

　　江沐阳倒是很坦然，两只手往口袋里一插：“我是真忘了。忙着给他带豆浆，校牌落餐桌上了。”他用下巴朝宋怜寂的方向点了一下。

　　张老师的目光转向宋怜寂。

　　宋怜寂把江沐阳披在他肩上的校服外套往上拽了拽，说：“忘在宿舍。”

　　张老师又盯着他们看了两秒，然后说：“先跟我进教室。回头一人补一份情况说明，五百字，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

　　“五百字！”季亦扬叫起来，“老师我写检讨可以，五百字太多了——”

　　“谁说是检讨了？是情况说明。写清楚今天为什么没带校牌，以后怎么杜绝同类事件。”张老师转身往校门里走，“对了，季亦扬你的零食和手机先去门卫室领，你写一千字的，包括为什么带零食和手机。”

　　季亦扬彻底闭嘴了。

　　三人被张老师领回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江沐阳走在宋怜寂旁边，一边走一边打量快到他大腿的校服，袖子多出来好一截。

　　季亦扬走在最后面，躲着前面张老师，刚拿回来手机就跟沈惜薇发消息，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里连着好几条“我今天好倒霉”。

　　张老师打开教室门，说了声“下不为例”就让他们进去了。

　　季亦扬走在最后，猫着腰溜到自己座位上，还没坐稳就被沈惜薇用笔

　　“你怎么也迟到了？”沈惜薇头也不抬，眼睛还盯着英语课本。

　　“我没迟到！我在校门口站了半小时！”季亦扬压低声音，“校牌忘了，被值日老师扣了，结果我们三个都没带！你说巧不巧！”

　　沈惜薇应付地回了他句“嗯”。

　　办公室这边——

　　张老师一脸疲惫地回来，趴在办公桌上。

　　“哎你们班那个宋怜寂，今天早上又被扣在校门口了。”英语老师说。

　　“校牌忘了，小事。”张老师的声音。

　　“不止校牌。他最近上课老睡觉，作业也交不齐，试卷空白，没写过字，这孩子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我问过他一次，他说没事。”

　　“你就信了？”

　　“我不信，但他不说我也没办法。”张老师顿了顿，“他最近数学进步很大，上次过60了，数学老师那天还跟我夸他呢。”

　　“那倒也是。”英语老师叹了口气，突然压低了声音，“哎对，那个于骁也请假老长时间了……”

　　张老师坐直了身子。

　　“是不是生病了？”旁边一个年轻老师插了句嘴。

　　英语老师摇了摇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关严了，才把声音压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我朋友在市立医院急诊科，前几天他们科里接了一个急救，半夜送来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脸上全是血，鼻梁断了。”

　　张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她说那孩子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校牌上写的是于骁。”英语老师顿了顿，“伤成那样不像摔的。”

　　“不能是……他家打的吧。”

　　“不知道，所以你也别问我。”英语老师喝了口水，“好像是昨天出的院，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给我发的消息，让我跟你说于骁今天请假，请两天。”

　　张老师好像懂了什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