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隙》凌棠洱

41、死老鼠 运

　　运动会第二天的傍晚，所有项目都结束了。

　　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人在收拾运动器材。

　　今天晚上校长良心发现，没上晚自习，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没回去不是住校就是运动会刚结束懒得动的，比如江沐阳。

　　宋怜寂走进食堂的时候，季亦扬正站在打饭窗口前面，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念叨着“还有还有还有”。

　　沈惜薇在旁边端着餐盘，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江沐阳坐在角落一张桌子旁边，占了四个位子，看到宋怜寂进来，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小瞎子，这边。”

　　宋怜寂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江沐把鸡腿夹起来放在宋怜寂盘子里，动作很随意。

　　“吃。”

　　“你自己——”

　　“体育老师说我体脂率偏高，要控制。”江沐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他？体脂率大概还比食堂的紫菜蛋花汤清淡吧。

　　他嚼了两下米饭，把筷子伸向那堆被拨到盘子边上的辣椒。

　　然后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盯着那几片辣椒看了两秒，然后把筷子转了个方向，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嗯对，他吃不了辣。

　　趁对面的人低头扒饭的间隙，他很自然地把盘子里几片辣椒一片一片地夹起来，悄悄地放进江沐阳的盘子里。

　　筷子往回撤的时候甚至还顺手帮江沐阳把盘子边上的一粒米饭拨掉了。

　　“我看见了哦。”

　　他还在低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块西红柿，好像在憋笑。

　　宋怜寂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什么啊。”他把筷子收回去，低头戳自己碗里的米饭，戳了两下，又戳了两下。“我没有。”

　　江沐阳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他筷子在米饭里戳来戳去，就是不抬头。

　　江沐阳的嘴角上扬，把自己盘子里的肉一片一片地夹起来，夹到他的盘子里。

　　“好好好，我拿肉跟你换，好叭？”

　　宋怜寂看了他一眼，又把筷子伸过桌面，把自己夹过去的那几片青椒一片一片地夹了回来。

　　“那算了，我吃。”他嘟囔着。

　　吃了一口，嗯……难评。

　　江沐阳看着他嚼青椒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这算什么，”他说，“宁愿自己吃也不占我便宜？”

　　“谁占你便宜了。”宋怜寂把青椒咽下去，喝了一口汤。

　　“你啊。你刚才偷偷往我碗里夹青椒。”

　　“……说了没有。”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二。”

　　“……”

　　坐在隔壁桌的季亦扬从饭碗里抬起头来，看看江沐阳又看看宋怜寂，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沈惜薇。

　　“他们俩在干嘛？”

　　“在吃饭。”沈惜薇头也不抬。

　　“我也在吃饭，我怎么没人给我夹菜？”

　　“因为你没有挑食。”沈惜薇用筷子指了指他盘子里剩下的胡萝卜，“你什么都吃。”

　　“我也挑的好吧！我不吃——呃。”季亦扬发现自己盘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他不吃的，瞬间闭嘴。

　　江沐阳全看到了，碰了碰对面的宋怜寂，小声说：“所以他俩现在谈了吗？”

　　“没有吧。”宋怜寂边吃饭边说。

　　“那谁暗恋谁呀。”

　　“双向。”

　　“唉，好美好呀，如果我喜欢的那个人也能喜欢我的话该多好。”

　　“嗯，会的。”宋怜寂脸上没有表情，还在吃饭。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好吧。”

　　第二天一早，宋怜寂到教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因为酒吧有点事，耽误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然后弯腰去桌洞里掏课本。

　　手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凉又软绵绵的东西。

　　他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还有臭味。

　　他低头往桌洞里看了一眼。

　　一只死老鼠。

　　宋怜寂蹲在课桌前面，看着那只死老鼠，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把桌洞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拿完后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伸手进去把那只死老鼠拎了出来，他把塑料袋翻过来裹住老鼠，打了个结，放在脚边。

　　然后他去卫生间洗手，主要是臭味太大了。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走回教室。

　　季亦扬从他座位上抬起头来，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

　　“没什么。”宋怜寂把那个裹着死老鼠的塑料袋塞进书包侧袋里，拉上拉链，等人少再去扔。

　　“你桌洞里有股怪味——”季亦扬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话说到一半被沈惜薇从后面拽了一下。

　　沈惜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正看着宋怜寂桌上那堆从桌洞里掏出来的东西。

　　“谁放的？”沈惜薇问。

　　“不知道。”

　　“你桌洞昨天放学的时候还是空的。晚自习没上，教室晚上不锁门。”沈惜薇拿着手机链，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运动会期间进出的人很多。”

　　“嗯。”

　　“艹！哪个傻逼玩意！你不去告诉老师？”季亦扬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笔都放下了。

　　“没人看见，没有证据，有什么用。”

　　季亦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身去，拿起手机，开始飞快地打字。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来了。有人走过他座位旁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闻到了味道，然后快步走开了。

　　坐在他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跟同桌说了句什么。

　　早自习的铃响了，江沐阳还没来，大概还在校门口查迟到。

　　早读是英语，但没几个在认真读，英语老师坐前面也懒得管。

　　他翻开英语课本，盯着昨天讲的那一页。

　　单词认识他，他不认识单词。

　　过了大概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然后旁边的那个人来了。

　　保温袋被放在他桌上，和每天早上一样。

　　宋怜寂先收起来了，毕竟老师在上面。

　　江沐阳在翻课本。翻了两页，他的动作停住了，吸了下鼻子，转过头看着宋怜寂的课桌。

　　“你桌子里什么味道。”

　　“没什么。”

　　江沐阳把课本放下，弯腰往宋怜寂的课桌方向凑了凑。

　　“有人放了东西。”

　　“……死老鼠。”

　　“谁放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在桌洞里。”

　　短暂沉默后。

　　“东西呢。”江沐阳压低声音。

　　“书包里。”

　　“你留着干什么。”

　　“下课再扔，现在出去太显眼。”

　　又沉默了，宋怜寂低下头画小人。

　　老师放下了报纸，清了清嗓子，说今天要抽查背诵，教室里响起一片慌乱的翻书声。

　　课间的时候，宋怜寂把那个塑料袋从书包侧袋里拎出来，没扔教室里的垃圾桶，而是走下楼，穿过操场，走了很远扔进了垃圾站最里面那个绿色的垃圾桶。

　　下午的时候，宋怜寂去交数学老师每天给他布置的一页题回来（他不知道怎么就被数学老师盯上了），回来时发现课桌被人清理过了。

　　桌洞里的味道没有了。

　　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柠檬的香味。

　　“你弄的？”他对着旁边正在翻课本的江沐阳说。

　　“弄什么。”

　　“桌洞。”

　　江沐阳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我用湿巾擦的。你那个课本上的脏东西擦不干净，你将就用。”

　　“柠檬味。”

　　“湿巾就是柠檬味的。”

　　宋怜寂没有说话，坐下来。

　　但这个柠檬味真的很好闻。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宋怜寂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张老师看到宋怜寂趴下去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已经习惯了，反正叫醒了也是睁着眼睛发呆，还是让孩子多休息会吧。

　　江沐阳没有睡觉。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宋怜寂的肩上。

　　宋怜寂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校服，往里面缩了缩，像只迷迷糊糊的小猫。

　　好香，也是柠檬味。

　　放学的时候，季亦扬转过来，看了着宋怜寂：“哎，那个死老鼠的事，你要不要再去查查？”

　　宋怜寂把课本往书包里塞。“不查了。”

　　“为什么不查？万一明天又有人放——”

　　“放就放。”宋怜寂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放一次我扔一次。”

　　季亦扬张着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宋怜寂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季亦扬转头看着江沐阳，两只手一摊，做了一个“他就这样？”的表情，江沐阳没有理他。

　　季亦扬对他的态度实在忍不住了：“哎呀，江哥，你老是冷暴力我干啥。”

　　“咋滴，你暗恋我啊，这么想让我跟你说话。”

　　“那算了吧，你还是继续冷暴力我吧。”

　　“这不就是吗。”

　　季亦扬：……

　　江沐阳这才起身，走到宋怜寂的课桌前，弯腰把那张桌子往前挪了半寸，大概是刚才觉得摆得不够正。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套从宋怜寂椅背上拿起来，团了团塞进书包里，走了。

　　路过季亦扬身边还看了他一眼。

　　季亦扬：我感觉他在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