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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酒吧 秋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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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回来那天晚上,宋怜寂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家门口站了很久。
妹妹被邀请去宋予安家里待一晚上,江沐阳本来也要他去,但宋怜寂知道他爸今天晚上可能会回来,拒绝了。
果不其然。里面传来宋国栋的骂声和酒瓶的破碎声。
“又死哪儿去了——一个个都他妈不省心——”
宋怜寂推门进去。宋国栋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歪着三个空酒瓶和一地碎片。
“回来了。”他说。
宋国栋醉醺醺地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又旷课。还打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宋国栋站起来,没问他妹妹干啥去了。
宋怜寂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感觉有点可笑。
结果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宋怜寂没躲。
“你还有脸笑?”宋国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我告诉你,从下个月开始,家里的所有开支你自己想办法。你不是很厉害吗?去打工!养你这么多年,也该你还了。”
宋怜寂没回答,也没拒绝。
那天晚上他也没睡。
酒吧的工作是陈哥介绍的。
陈哥是他去年意外结识的一个朋友,但不常交流,他的老朋友开了一家“夜巡”酒吧,店不大,但人流量倒很大。
陈哥告诉他:“那边正急需要人,说不看年龄什么的,会干活就行,晚上10点到早上6点,工资也挺可观,1500到2000左右。”
宋怜寂点头:“我什么时候去?”
“最好明天就去。”
第二天晚上放学,宋怜寂没等江沐阳,下课了就自己悄悄溜了,来到了那个酒吧
“夜巡”的老板老赵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把他领到后门的仓库。仓库里堆着几十箱啤酒、洋酒和各种饮料,角落里有一张脏兮兮的折叠桌和一把塑料凳。
“你的活儿就是搬酒。前面吧台缺什么,服务员会过来喊,你就搬过去。闲的时候把空瓶子归拢到后面,别挡道,一箱啤酒二十来斤,你掂量着来。”
“嗯。”
这个晚上他搬了大概三十多箱酒。到了凌晨四点左右,他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里把一箱一箱的啤酒扛下楼梯,然后再把空瓶子一箱一箱搬回去。
吧台的调酒师是个染了蓝头发的年轻人,看了他几眼,说小孩你多大,他回答说十八。调酒师还笑了一声,但宋怜寂没理他。
凌晨六点下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宋怜寂从酒吧里出来,在门口坐了五分钟才赶往学校。
时间不是很晚,快一点的话早自习应该还能赶上。
从这里到学校大概半个多小时,到那里的时候,早读铃刚打。
教室还和以前一样吵,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课桌里,趴在桌上。
以后他决定了,晚上打工,白天补觉。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他抬起头。
江沐阳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袋,大概是刚来——他早读迟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没人管他。
说实话,他也不需要上早读。
“醒得早。”宋怜寂说。
“醒得早,然后每天在教室里睡一天对吧,我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
“……”
江沐阳把保温袋递过去:“喏,我妈做的,小米粥。”
宋怜寂没拒绝,就江沐阳那脾气,宋怜寂拒绝江沐阳也会硬塞给他,所以他干脆直接收下。
江沐阳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快吃,我帮你看着老师点。”
宋怜寂把保温袋打开,拿出里面的小米粥,拿起勺子开始喝。但江沐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住了他拿勺子的那只手。
“你手怎么在抖。”
宋怜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睡好。”他把手从江沐阳手底下抽出来,继续喝粥,“正常的。”
江沐阳歪着头盯着他,眼睛眯起来。
“你鞋上是什么。”江沐阳问。
宋怜寂低头看了一眼。“水。洗脸的时候溅的。”
“你洗脸能把鞋面洗湿?”
“能。”
“……”
江沐阳把课本翻得哗啦啦响,翻了两页又转回来。“你最近放学跑得特别快。昨天下午一打铃你就不见了,我去你座位上找你你都不在。”
“有点事。”
“什么事。”
“私事。”
江沐阳把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换了一个姿势,把胳膊搭在宋怜寂的椅背上,凑近了一点。“你不会又跟人打架去了吧?”
“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
宋怜寂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盖上保温袋的盖子,推回去。然后他转过头。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他说。
“我倒是想。”江沐阳没退回去,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你什么都不说,我能怎么办。”
“没什么好说的。”
“你每次都这样。”
“嗯。”
江沐阳要气死了。
他把胳膊从宋怜寂椅背上收回来,瞪着黑板前面写值日表,不说话了。
宋怜寂也没说话。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说今天做随堂测验。”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季亦扬在前排回过头来,一脸绝望地看着江沐阳说:“怎么办我没复习。”
“你哪次复习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连书都没带。”
江沐阳把自己的课本扔过去:“别烦我。”
宋怜寂拿到卷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手还在抖,在第一道选择题的括号里写了一个B,笔画歪歪扭扭的,丑死了。他看了看那个B,干脆不写了
江沐阳在旁边做题做得飞快。他是那种考试从来不用检查的人,做完就趴在桌上看着宋怜寂。
宋怜寂也没理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节课。
中午下课的时候,宋怜寂比谁都快,拿起手包就向校门那里走。
江沐阳正要转头叫他一起去食堂,话还没出口,座位上已经没人了。
“我去,他是装了弹簧吗?”季亦扬张着嘴看着后门的方向。
江沐阳盯着那扇还在来回晃荡的后门,眉头皱起来。
但他没有追上去。
宋怜寂从昨天开始就不在学校吃饭睡觉了,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前五分钟,宋怜寂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呼吸还没完全匀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他回到江沐阳旁边
江沐阳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宋怜寂看了一眼牛奶,又看了一眼江沐阳。
“喝过了。”
“你喝什么了。”
“水。”
“水不是饭。”江沐阳把牛奶往他那边又推了推,“喝了。”
宋怜寂没再推辞。他拿起牛奶,扎了吸管,喝了两口,然后放在桌上。
过了大概三十秒,江沐阳看到他把牛奶盒又拿起来,把剩下的全喝完了,然后趁着没人注意,把空盒子塞进了课桌最里面。
晚上放学的时候,宋怜寂又是第一个出去的。
江沐阳也没有追。
季亦扬从前排转过来:“诶,宋怜寂最近怎么了?一下课就跑,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关你什么事。”江沐阳说。
“我就问问嘛,你怎么这么冲。”
江沐阳没理他,他站起来,走到走廊上,从栏杆边往下看。宋怜寂已经走出了教学楼,但没有回家,走向了另一边的商业街。
晚上十点,宋怜寂准时出现在“夜巡”酒吧的后门。
老赵看到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昨晚搬得不错,今晚人多,会更忙。”
“知道了。”
他系上围裙,开始搬酒。今天晚上的人确实多,从十点开始,酒吧里的音乐就没停过,他在狭窄的楼梯上来来回回,把一箱一箱的啤酒、洋酒、饮料从仓库搬下去送到吧台,再把空瓶子和空箱子搬回来。
他一开始还能用两只手抱着走,到了后来只能一只手托底一只手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凌晨两点,他搬完第三十多箱的时候,靠在仓库的角落里喘了口气,耳朵嗡嗡的。
蓝头发的调酒师又来了,递给他一瓶水。
“你那个朋友,”调酒师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外面的朋友。”
宋怜寂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刚出去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后门巷子口站着。穿校服。站了有半小时了吧,就靠在墙上,也不知道在等谁。”
宋怜寂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水瓶放在折叠桌上,从后门走出去。
他站在后门那盏昏黄的灯下面,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子口空荡荡的。
他站了两秒,转身回去了。
凌晨六点,宋怜寂从酒吧出来,天还没亮。
他往学校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看到了一个挂在栏杆上的塑料袋子。
他走过去取下来,打开,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袋,和他昨天的一样,然后里面有张纸条:“我妈煮多了,喝不完。顺便放的,必须喝完——江”
他翻过纸条来,后面还有更小的一行字:“不管你中午去哪儿,带个面包。”
有一瞬间宋怜寂真的觉得他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
他把袋子打开,今天是银耳粥,很甜,他喜欢甜的。
直到他喝完了才往学校走。
今天早,到的时候,班里还没几个人。
宋怜寂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听见周围同学陆陆续续走进教室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保温袋被拿起来的轻微响动。
“你洗过了?”江沐阳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好喝吗?”
“嗯,很甜。”
“你喜欢甜的?”
“嗯。”
“那我明天让我妈多熬点。”
宋怜寂从胳膊里抬起头来,转过头看着他。
“你晚上不睡觉吗。”宋怜寂忽然问。
江沐阳的手停住了。“我睡啊。谁不睡觉。”
“你昨天给我发消息是凌晨两点。”
“那是起夜。”
“起夜顺手出去逛了一圈?”
江沐阳被噎住了。他把笔啪地拍在桌上,转过头瞪着宋怜寂。“你怎么知道是凌晨两点?你那时候也没睡。”
宋怜寂没有回答。他把头转回去,重新趴到桌上。
“我睡了。”他说。
“放屁。”
“真的。”
“你睡了能秒读我的消息?”
“做梦的时候读的。”
江沐阳又被噎住了,瞪着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