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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 ...

  •   周日的琴房总是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
      初歌尔趴在谱架上,对着一串密密麻麻的音符皱脸:“这什么啊,绕来绕去的,比数学公式还难。”
      夜锦町刚调完弦,闻言抬眼,视线落在她指着的那段乐谱上:“《卡农》的变奏,节奏确实复杂点。”她放下吉他,走过去弯腰看,发梢不经意扫过初歌尔的脸颊,带着点清爽的洗发水味。
      初歌尔缩了缩脖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上却依旧耍赖:“我不管,太难了,不学了。”她把吉他往旁边一推,像只耍赖的猫,“反正下周演出弹好《夏夜晚风》就行,这个留着以后再学。”
      夜锦町没戳穿她的小心思,只是拿起她的吉他,指尖在弦上轻轻拨弄,那段复杂的旋律竟被她弹得流畅又温柔,像溪水漫过鹅卵石。初歌尔听得入了神,刚才的烦躁渐渐散了,只剩下被旋律包裹的暖意。
      “好听吧?”夜锦町停下,看向她。
      “好听是好听,”初歌尔嘴硬,“但我还是觉得难。”
      夜锦町无奈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先吃颗糖,缓一缓。”
      初歌尔下意识地张嘴咬住,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炸开。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总带这个?知道我爱吃啊?”
      “嗯。”夜锦町应得自然,转身去拿自己的水杯,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其实她以前从不碰这些甜腻的东西,只是某次看到初歌尔趴在小卖部的柜台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草莓糖看,从那以后,她的口袋里就总备着几颗。
      初歌尔含着糖,看着夜锦町喝水的侧脸。阳光落在她挺直的鼻梁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喝水的动作都透着股清冷的好看。她突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午后,有吉他,有阳光,还有身边这个人,好像比什么都好。
      “喂,锦町,”她突然开口,“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三年。”夜锦町几乎没犹豫。
      初歌尔愣了一下:“这么清楚?”从幼儿园同班到现在,她只知道很久很久,却从没算过具体的年数。
      “嗯。”夜锦町放下水杯,“你第一天转学来,穿着黄色的小裙子,把画画本摔在我桌上,说‘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了’。”
      初歌尔脸一红,小时候的糗事被翻出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嘛……”
      “挺好的。”夜锦町看着她,眼神很软,“一直被你‘罩着’,挺好的。”
      初歌尔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又有点暖。她别开脸,假装看窗外的树:“谁、谁罩着你了,明明是你总管着我……”
      比如她偷偷去网吧,被夜锦町抓回来罚抄校规;比如她跟人打架,夜锦町替她处理伤口,嘴上骂她冲动,眼里却全是担心;比如她考试考砸了,夜锦町会把错题整理成笔记,陪她熬几个晚上补课。
      “那是为你好。”夜锦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初歌尔没回头,只是含着糖,任由草莓的甜味漫到心里。她突然想起上周排练时,那个短发社员凑过来悄悄说:“歌尔,你没发现吗?夜学姐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当时她只当是玩笑,可现在,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身上,身边的人呼吸浅浅,空气里飘着草莓糖的甜香,她好像突然有点懂了那话里的意思。
      “对了,”她猛地转回头,想把这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下周六演出,你能不能……早点来?”
      “嗯?”
      “就是……”初歌尔挠挠头,“我想让你坐在第一排,离我近点。”这样她一抬头就能看到。
      夜锦町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好。”
      初歌尔立刻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得到了最想要的奖励。她拿起吉他,重新架在腿上:“算了,我再试试那个《卡农》,你教我嘛。”
      “好。”夜锦町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指尖再次落在琴弦上,“慢慢来,先从分解和弦开始……”
      阳光依旧慢悠悠地淌,琴房里响起断断续续的音符,偶尔夹杂着初歌尔的懊恼和夜锦町耐心的指导。草莓糖的甜味还在舌尖,像此刻悄悄蔓延的,连当事人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心意,温柔又绵长。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初歌尔揣着偷偷画好的演出海报,像只偷腥的猫,溜到高二(1)班后门。
      夜锦町正趴在桌上做题,侧脸贴着摊开的练习册,阳光顺着窗沿爬上来,给她的发梢镀了层浅金。初歌尔看了会儿,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
      夜锦町回头,看到是她,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了些:“怎么来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初歌尔献宝似的把海报递过去。画纸上是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抱着吉他站在台上,另一个坐在台下第一排,旁边还用荧光笔写着“下周六晚七点,音乐社演出,初歌尔特邀观众——夜锦町”。
      笔触歪歪扭扭,却透着股鲜活的认真。夜锦町的指尖抚过那个台下的小人,指腹蹭到纸面粗糙的纹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画得怎么样?”初歌尔期待地看着她,“我特意把你画得比我高,够意思吧?”
      夜锦町把海报仔细叠好,放进课本里夹着,嘴角难得扬起个清晰的弧度:“嗯,挺好。”
      “就‘挺好’啊?”初歌尔不满地皱鼻子,“我可是画了一整节课呢,手都酸了。”
      “那……”夜锦町想了想,从笔袋里拿出支钢笔,“下次我帮你抄笔记,抄两节课。”
      “这还差不多。”初歌尔笑开了,刚想再说点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她急急忙忙往后退:“我先走了,记得按时赴约啊!”
      夜锦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翻开课本,那张画纸被压在最上面,两个小人在字迹间探头探脑,像藏着一个只有她们懂的秘密。
      周五的音乐社排练出了点小意外。初歌尔练得太投入,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转身时胳膊肘撞到了谱架,一摞乐谱哗啦啦散了一地,最上面那张《夏夜晚风》的谱子还被她踩了个脚印。
      “哎呀!”初歌尔心疼得不行,蹲下去捡的时候,手指被纸张边缘划了道小口子,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夜锦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她的保温杯。
      她快步走过来,没等初歌尔反应,就抓起她的手看了看,眉头立刻蹙起来。“跟我来。”
      夜锦町拉着她往医务室走,步伐快得让初歌尔几乎跟不上。她的手掌很稳,带着点微凉的温度,攥得不算紧,却让人没法挣脱。初歌尔被她拉着,心里那点因为乐谱被弄脏的懊恼,突然就淡了下去,只剩下手腕处传来的、让人心慌的暖意。
      医务室没人,夜锦町从药箱里翻出碘伏和创可贴,动作熟练地给她处理伤口。她的指尖很轻,碰到皮肤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疼吗?”她问,眼神落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
      “不疼。”初歌尔摇摇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突然说,“其实我更心疼那张谱子,是你帮我手抄的。”
      夜锦町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谱子脏了可以再抄,手伤了怎么练琴?”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却更像担心。
      处理好伤口,她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像往常一样递到初歌尔嘴边。这次初歌尔没直接咬,而是用手指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手。
      初歌尔把糖纸剥开,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来,却压不住脸颊的发烫。
      “对了,”夜锦町突然开口,“谱子我回去再给你抄一份,比原来的清楚。”
      “不用不用,”初歌尔连忙摆手,“我自己弄就行,你都帮我抄过一次了。”
      “我顺手。”夜锦町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她被创可贴裹住的手指上,“你手不方便,别沾水。”
      从医务室出来,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下课铃刚响,学生们涌出来,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夜锦町很自然地往初歌尔身边靠了靠,抬手护在她的肩膀外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初歌尔被她护在怀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耳边是她偶尔说的“小心点”。周围的喧闹好像都被隔开了,只剩下两人靠近的呼吸声,和心里悄悄滋长的、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情愫。
      快到楼梯口时,初歌尔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夜锦町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阳光刚好落在她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路过。”
      又是路过。初歌尔心里有点甜,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偷偷笑了笑,没再追问——她好像有点喜欢这种“路过”,喜欢这种被她悄悄放在心上的感觉。
      而夜锦町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乐谱一角。其实她根本不是路过,只是算着时间来看她排练,却在门口撞见了那一幕。
      有些在意,从一开始,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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