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草稿纸 草稿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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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草稿纸
周四下午，数学课。
江敛在听课，陆昭在看他。
这已经成了固定节目——老师在上面讲，陆昭在下面侧着头，一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敛的侧脸。
江敛被他盯了整整一周，已经习惯了。
习惯到如果哪天陆昭没盯他，他反而会想“这人是不是病了”。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陆昭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江敛没理他。
陆昭又戳了戳。
江敛还是没理。
陆昭干脆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江敛低头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借我张草稿纸。”
江敛沉默了一秒，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空白的，推过去。
陆昭接过来，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江敛，嘴角翘起来。
他没在上面写字，而是把纸折了折，小心地收进抽屉里。
江敛余光看到，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听课，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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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的时候，陆昭出去了。
江敛站起来，想去接水。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刘浩。
刘浩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敛，你同桌呢？”
江敛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刘浩点点头，没再问，往里走了一步，又回头。
“对了，”他说，“你跟陆昭，最近是不是天天一起？”
江敛看着他，没说话。
刘浩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微妙。
“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说，“那小子，我认识他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江敛顿了一下。
“什么样？”
刘浩想了想，笑了。
“就……特别高兴那样。”他说，“天天跟中彩票似的。”
江敛没接话。
刘浩也没再多说，摆摆手走了。
江敛站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陆昭的座位上，那个抽屉半开着。
他想起那张被小心折起来的草稿纸。
什么也没写，为什么要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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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江敛在做题，陆昭在旁边趴着。
趴着趴着，陆昭忽然坐起来。
“江敛。”
江敛没抬头。
陆昭也不介意，继续说：“你以前用过的草稿纸，都还在吗？”
江敛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不在了。”他说，“扔了。”
陆昭眨眨眼：“都扔了？”
“嗯。”
陆昭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又趴下去。
江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昭又坐起来。
“那今天的呢？”他问，“今天的草稿纸，能不能给我？”
江敛看着他。
陆昭的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你要草稿纸干嘛？”
陆昭理直气壮：“演算啊。”
“那你刚才拿的那张呢？”
陆昭眨眨眼，不说话。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用过的草稿纸，递给他。
陆昭眼睛一亮，接过来。
“谢谢！”
他抱着那沓纸，像抱着一件宝贝似的。
江敛转回去继续做题，但嘴角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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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陆昭说要值日，让江敛先走。
江敛看了他一眼。
陆昭在三班，今天值什么日？
但他没问，背上书包走了。
等他走远，陆昭立刻收拾东西，往宿舍跑。
回到宿舍，他把门关上，坐到桌前，把那沓草稿纸摊开。
一张一张地翻。
大部分是数学演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字。还有一些英语单词，写得工工整整。偶尔有几行语文默写，字迹清秀。
陆昭翻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好久。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正面是一道几何题的演算过程。但背面——
背面的角落里，写着一个字。
“烦”
只有一个字，小小的，挤在角落里，像是随手写的。
笔迹有点重，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
陆昭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江敛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
他想起江敛从不说家里的事，从不说自己的事，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江敛说：“有些事说了，别人帮不了你，只会让他们担心。”
陆昭把那张纸小心地抽出来，和之前那张空白的一起，夹进日记本里。
然后他坐在那儿，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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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外婆今天精神不太好，早早就睡了。他把书包放下，去厨房看了一眼——锅里温着饭，还有一盘炒青菜。
他随便吃了两口，回到房间，打开台灯，准备做题。
刚翻开书，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昭的消息。
【Zhao】：到家了吗？
江敛回了一个“嗯”。
【Zhao】：吃饭了吗？
又回一个“嗯”。
【Zhao】：那就好。
江敛看着那三个字，等了一会儿。
没有下文了。
他觉得有点奇怪。平时陆昭发消息，都是一串一串的，今天怎么这么简短？
他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但做着做着，脑子里老是浮现那个人的脸。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
【江】：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那边秒回。
【Zhao】：没有啊，就是怕打扰你做题。
江敛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一秒。
【江】：已经打扰了。
【Zhao】：？？？
【Zhao】：那我闭嘴。
【Zhao】：你继续做。
【Zhao】：我不说话了。
【Zhao】：真的。
【Zhao】：最后一条。
江敛看着这一串“最后一条”，忽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题。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Zhao】：那个……
【Zhao】：你今天那个“烦”字，是写什么的？
江敛愣了一下。
什么“烦”字？
他想了两秒，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做题的时候，有一道题怎么都做不出来，随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字。
那张纸……
他想起今天下午，陆昭问他要草稿纸的样子。
【江】：你翻我草稿纸？
【Zhao】：……就随便看看。
【Zhao】：对不起。
【Zhao】：你是不是生气了？
江敛看着那三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生气吗？
好像没有。
只是有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
【江】：没生气。
【Zhao】：真的？
【江】：嗯。
【Zhao】：那你那个字，是写什么的？
江敛想了想。
【江】：有道题做不出来。
【Zhao】：就这？
【江】：不然呢？
【Zhao】：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江敛看着那行“算了没什么”，忽然有点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江】：以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Zhao】：以为你心情不好。
【Zhao】：担心你。
江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担心你。
台灯的光晕在纸面上，窗外很安静。他坐在那儿，手机屏幕亮着，那四个字就那么躺在屏幕中央。
他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
【江】：哦。
那边秒回。
【Zhao】：就“哦”？？？
【Zhao】：我担心你，你就回个“哦”？？？
【Zhao】：江敛你没有心！！！
江敛看着这一串感叹号，嘴角终于翘起来。
【江】：知道了。
【Zhao】：知道什么了？
【江】：知道你担心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弹出来。
【Zhao】：嗯。
【Zhao】：那你以后不开心，要告诉我。
【Zhao】：不许只写在草稿纸上然后扔掉。
【Zhao】：不然我就把你所有草稿纸都翻一遍。
江敛看着这一串，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江】：你翻不到的。
【Zhao】：为什么？
【江】：以后不扔了。
那边沉默了三秒。
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傻笑的柯基，脑袋上顶着“开心”两个字。
【Zhao】：这还差不多。
江敛看着那只柯基，忽然想起陆昭的微信头像。
也是柯基，也是傻笑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做题。
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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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敛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一张新的草稿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里面写着一行字。
“今天也要开心。——陆昭”
江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纸小心地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昨天那沓草稿纸，他其实没扔。
陆昭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往抽屉里放东西。
他凑过去，眼睛亮亮的。
“收什么呢？”
江敛抬头看他。
陆昭站在晨光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勾出一道金边。他今天好像又晒黑了一点，但眼睛还是很亮，亮得能照见人。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看着有点傻。
但江敛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傻。
“没什么。”他说。
陆昭眨眨眼，也不追问，在他旁边坐下。
“早啊。”
“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周茵茵坐在前排，用余光看到这一幕，悄悄掏出手机。
【高二二班大家庭（67人）】
周茵茵：家人们，今天也是被甜到的一天。
刘浩：又怎么了？
周茵茵：你往后看就知道了。
刘浩回头看了一眼。
后排的两个人，一个在低头看书，一个在旁边看他。
阳光很好。
刘浩转回来，默默地打字。
刘浩：我好像懂了。
周茵茵：懂什么？
刘浩：懂你为什么天天嗑。
周茵茵：哈哈哈哈哈哈欢迎加入嗑学家行列！
刘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周茵茵：晚了，你已经入坑了。
刘浩看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是那个姿势，一个看书，一个看人。
他转回来，嘴角翘了一下。
好像，是挺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草稿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