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图书馆角落 图书馆角落 ...
-
第六章图书馆角落
江敛有一个秘密基地。
不是天台——天台是后来被陆昭占领的。这个基地更早，从高一下学期就开始了。
图书馆四楼最里侧，文学区的角落，靠窗的位置。那里有一排旧书架，放的都是一些几十年没人借过的书，落满灰尘。书架尽头有一张破旧的长桌，两把椅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桌面上。
江敛是偶然发现这里的。那时候他刚转学来，不想回那个只有外婆一个人的家，就在学校里到处逛。逛到四楼，推开那扇很少有人推的门，看到了这个角落。
从那以后，每周三和周五的放学后，他都会来这里。
不是看书，就是坐着。看看窗外，发发呆，等天黑了再回家。
今天又是周三。
下课铃响的时候，江敛收拾书包准备走。
陆昭立刻站起来：“去哪儿？”
江敛看了他一眼。
“图书馆。”
陆昭眼睛一亮：“我也去！”
江敛没说话，背上书包往外走。
陆昭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去春游。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江敛忽然停下来。
陆昭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江敛回头看着他。
“我去的地方，”他说，“很无聊。”
陆昭眨眨眼：“多无聊？”
“就是坐着，什么都不干。”
陆昭想了想，笑了。
“那正好，”他说，“我最近太累了，就想坐着什么都不干。”
江敛看着他。
他看回去，眼睛亮亮的。
江敛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陆昭跟在后面，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
图书馆四楼，那扇很少有人推的门被推开了。
江敛走进去，陆昭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儿还有这种地方？”他小声说，“我来图书馆那么多次，从来不知道。”
江敛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排排旧书架，走到最里侧，那个角落出现在眼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旧木桌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窗外是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偶尔有几片飘落。
陆昭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江敛。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江敛在椅子上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
“嗯。”
陆昭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随便逛到的。”
“你经常来？”
“每周三、周五。”
陆昭点点头，没再问。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江敛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窗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昭忽然开口。
“江敛。”
江敛看他。
陆昭没转头，还是看着天花板，但嘴角翘着。
“这儿真好。”他说，“以后我陪你一起来。”
江敛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说很累想休息吗？”
“对啊，”陆昭转过来看他，笑着，“在这儿休息，不正好吗？”
江敛没说话。
陆昭又转回去看天花板，哼起了歌。
调子很轻，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挺好听的。
江敛看着他，过了很久，也往后靠在椅背上。
阳光暖洋洋的，风轻轻的，旁边有人在哼歌。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错。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书架旁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外套，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
江敛坐直了身体。
“王奶奶。”
王奶奶笑着点点头，慢慢走过来。
“小江今天带朋友来了？”
江敛顿了一下，看了陆昭一眼。
陆昭已经站起来了，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奶奶好！”
王奶奶被他逗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她打量着陆昭，“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二三班，陆昭。”陆昭嘴甜得很，“奶奶您怎么称呼？”
“叫我王奶奶就行。”老太太笑着，“我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什么孩子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陆昭眨眨眼：“我这样的？什么样？”
王奶奶没回答，只是看了江敛一眼，又看了陆昭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没什么。”她说，“就是看着面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人递了一颗。
“大白兔奶糖，”她说，“我孙女爱吃的，给你们尝尝。”
陆昭双手接过来：“谢谢奶奶！”
江敛也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王奶奶摆摆手，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
“这儿平时没什么人来，”她说，“你们想来就来，不用怕打扰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两个人一起，挺好。”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轻轻地关上。
陆昭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手里的糖，忽然笑了。
“王奶奶人真好。”他说，“她还给你糖。”
江敛低头看着手里的糖。
包装纸是蓝白相间的，上面印着一只兔子。
他想起来，每次他来这儿，王奶奶都会找借口路过一下，给他塞点吃的。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个橘子，有时候是一块饼干。
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儿。
只是默默地给。
陆昭在旁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唔，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你不吃吗？”
江敛看着手里的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
很甜。
陆昭在旁边笑，眼睛弯弯的。
“好吃吧？”
江敛“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坐着，阳光继续照着，风继续吹着。
陆昭又开始哼歌，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江敛听着那个调子，忽然问：“这是什么歌？”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幸运》。”他说，“你没听过？”
江敛摇头。
陆昭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唱给你听。”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声音不大，有点紧张，调子偶尔会跑，但很认真。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得那么近……”
唱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脸有点红。
“算了算了，我唱得不好。”
江敛看着他。
“还行。”他说。
陆昭眼睛一亮：“真的？”
江敛没说话，移开视线。
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陆昭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那我以后多唱给你听。”
江敛没接话。
但也没拒绝。
窗外，夕阳开始往下落，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要走。
---
天黑下来的时候，江敛站起来。
“该走了。”
陆昭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过得好快。”他说，“我感觉才刚坐下。”
江敛没说话，背上书包。
两人一起往外走。
穿过一排排旧书架，走到门口。
江敛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阳光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片昏暗。
但明天，后天，以后的很多天，可能都会有两个人坐在那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陆昭跟在后面，忽然说：“江敛。”
江敛回头。
陆昭站在楼梯口，笑了一下。
“今天我很高兴。”他说，“特别高兴。”
江敛看着他。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陆昭站在那道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狗。
江敛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下楼。
走了两步，他说：“我也是。”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昭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你说你也是！”
“没听见。”
“听见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一个追，一个躲，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追到一楼的时候，陆昭终于追上了。
他拉住江敛的手腕，把他拽住。
“你再说一遍。”
江敛看着他，没说话。
陆昭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过了很久，江敛说：“我说，我也是。”
声音还是很轻。
但这次，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陆昭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就好。”他说。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家。”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陆昭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夜色里，两个影子一前一后，慢慢地走远了。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
江敛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陆昭立刻站起来，跟他一起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茵茵正往上走，看到两人，愣了一下。
“又去吃饭？”
陆昭摇头：“去图书馆。”
周茵茵挑眉：“图书馆？你们俩去图书馆？”
陆昭理直气壮：“不行吗？图书馆又不是你家开的。”
周茵茵笑了，露出那对小虎牙。
“行，怎么不行。”她让开路，“去吧，好好学习。”
两人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周茵茵忽然叫住他们。
“哎。”
两人回头。
周茵茵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王奶奶那人特别好，”她说，“你们多陪陪她说话，她高兴。”
陆昭愣了一下：“你认识王奶奶？”
周茵茵眨眨眼：“我初中也是一中的，在这儿上了三年学。王奶奶看着我长大的。”
她挥挥手，继续往上走了。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下走。
走到四楼，推开那扇门，穿过一排排旧书架，走到最里侧。
王奶奶正站在那儿，拿着鸡毛掸子在掸灰。
看到两人，她笑了。
“又来了？”
陆昭嘴甜得很：“来了！奶奶您今天累不累？”
王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不累不累，看到你们就不累。”
她指了指那张旧桌子。
“坐吧，我给你们倒水去。”
说完，她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已经在桌边坐下，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在翻书包，一个趴在桌上看着他。
她笑了笑，轻轻关上门。
门外，她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然后她慢慢往楼下走，嘴角一直翘着。
老了老了，还能看到这样的好光景。
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图书馆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