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台 天台成专属 ...
-
第四章天台
江敛养成去天台吃午饭的习惯，是高一那年的事。
那时候他刚转学来一中，谁也不认识，也不想认识谁。食堂太挤，教室太吵，只有天台是空的。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风灌进来，世界就安静了。
后来这成了他的固定节目。每天中午，一个人，一盒便当，靠着墙吃完，然后看十五分钟的天，再回去上课。
没有人来打扰过。
直到今天。
江敛推开天台的门，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墙角那个他惯常坐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陆昭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熟悉的保温袋，听到动静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了？”他拍了拍旁边的地，“等你半天了。”
江敛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怎么上来的？”
“走楼梯啊。”陆昭理直气壮，“我又不会飞。”
“我是说，”江敛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这儿？”
陆昭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昨天不是说‘我去天台吃’吗？我就记着了。”
江敛沉默了一秒。
他是说了。但那是随口说的，正常人谁会因为一句话就找过来？
而且——
“你怎么进来的？门锁着。”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王奶奶借我的。”
江敛：“……”
图书馆管理员王奶奶，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居然会给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外班学生天台钥匙？
陆昭看出他在想什么，赶紧解释：“我就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她就给了。”
“你骗她。”
“没骗！”陆昭理直气壮，“我真的要看书——你给我划的重点，我得看啊。”
江敛被噎住了。
陆昭又拍了拍旁边的地：“站着干嘛？过来坐啊，饭要凉了。”
江敛没动。
他看着陆昭，陆昭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过了三秒，江敛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但不是他惯常的那个位置。他往旁边挪了挪，离陆昭大概一臂的距离。
陆昭看了一眼那个距离，没说什么，只是把保温袋打开。
“今天我妈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可乐鸡翅。”他把饭盒一个个摆出来，“你尝尝哪个好吃。”
江敛低头打开自己的便当——还是便利店买的，七折，两个素菜。
陆昭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怎么老吃这个？”
江敛没说话。
陆昭也没再问。他只是把自己饭盒里的菜往江敛那边拨，排骨、鸡翅、还有几块红烧肉，拨了小半盒过去。
“吃不完。”他说，“真的。”
江敛看着自己饭盒里突然多出来的菜，沉默了两秒。
他想说“不用”，想说“你自己吃”，想说很多话。
但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低头吃饭。
陆昭在旁边笑了一下，也低头吃饭。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很蓝，云很淡，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落在对面楼的天台上。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吃到一半，江敛余光扫过陆昭的侧脸——浓眉，眼窝深，睫毛很长，被阳光照成浅金色。他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天，又看看江敛，然后又低头。
江敛移开视线，继续吃饭。
心想：这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
吃完饭，陆昭把饭盒收起来，往后一仰，直接躺在地上。
“舒服。”他感叹，“这儿真好，以后咱们天天来。”
江敛看了他一眼：“谁跟你‘咱们’。”
“你啊。”陆昭理所当然地说，“你吃饭，我也吃饭，一起吃不叫‘咱们’叫什么？”
江敛被他的逻辑噎住了。
陆昭拍了拍旁边的地：“你也躺会儿？可舒服了。”
江敛没动。
陆昭也不勉强，就那么躺着，看着天。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天这么蓝。”
江敛没说话。
“不是没看见，是没注意。”陆昭继续说，“就是那种……看见了但没看见，你懂吗？”
江敛沉默了一秒：“不懂。”
陆昭笑了：“你说话真直接。”
江敛没接话。
陆昭也不介意，继续说：“我意思是，以前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吃饭睡觉，没什么特别的事。天蓝不蓝，云多不多，跟我没关系。”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江敛。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敛对上他的视线。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陆昭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他就那么看着江敛，没有躲，没有移开，好像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江敛先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不一样。”他说。
陆昭笑了笑，没回答。
他转回去继续看天，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江敛，你说人为什么会有秘密？”
江敛愣了一下。
“就那种，”陆昭比划了一下，“不想告诉别人的事。”
江敛沉默了很久。
“因为说了也没用。”他说。
陆昭侧过头看他。
江敛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表情很淡。
“有些事说了，别人帮不了你，只会让他们担心。”他说，“那还不如不说。”
陆昭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认真地看着江敛。
“那你以后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
江敛转头看他。
陆昭的眼睛很亮，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他说，“但我可以听。”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管，就那么看着江敛。
江敛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他说。
陆昭愣了一下：“啊？就走了？”
“嗯，要上课了。”
陆昭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有十分钟上课。他赶紧爬起来，把饭盒胡乱塞进保温袋，追上江敛。
“等等我！”
两人一起往门口走。陆昭一边走一边嘟囔“你怎么说走就走”，江敛没理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敛忽然停下来。
陆昭差点撞上他：“怎么了？”
江敛没回头。
沉默了两秒，他说：“谢谢你。”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昭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他说。
江敛推开门，走进楼道里。
陆昭跟在后面，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一前一后，节奏一样。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个人。
周茵茵正往上走，看到两人，愣了一下。
“你俩……”她看了看江敛，又看了看陆昭，眼神微妙，“一起吃饭？”
陆昭理直气壮：“对，以后天天一起。”
周茵茵挑眉，看向江敛。
江敛面无表情：“别听他瞎说。”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一点。
周茵茵看见了。
她笑了，露出那对小虎牙。
“行，我不瞎说。”她侧身让开路，“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她往上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李老师今天下午可能会来班里，你们……注意点。”
她冲两人挤了挤眼睛，继续往上走了。
江敛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陆昭凑过来，小声问：“注意什么？”
江敛看了他一眼。
“注意你。”他说完，继续往下走。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追上去。
“注意我什么？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江敛没理他，脚步越来越快。
但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江敛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很短，一闪而过。
---
下午第一节课，江敛在做题。
陆昭在旁边趴着，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半眯着，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江敛没理他，继续做题。
做到第三题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抬起头，陆昭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干嘛？”江敛压低声音。
“没干嘛。”陆昭眨眨眼，“就是看看你。”
江敛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做题。
但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江敛没抬头，但耳朵又红了一点。
窗外，阳光正好。
周茵茵坐在前排，用余光看着后排的两人，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高二二班大家庭（67人）】
周茵茵：我嗑到了，真的嗑到了。
刘浩：？
周茵茵：没你的事，嗑你的题去。
刘浩：……
周茵茵：不过说真的，你猜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
刘浩：？还没在一起？？？
周茵茵：……也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后排。
陆昭正趴在桌上，脸朝着江敛的方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做题。
江敛低着头，但嘴角有一点点翘。
周茵茵笑了，低头继续发消息。
周茵茵：快了。
周茵茵：我赌一个月内。
刘浩：我赌两周。
周茵茵：行，赌一包辣条。
刘浩：成交。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回去继续听课。
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阳光正好。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
后排的两个人，一个在做题，一个在看他做题。
谁都没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