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桌的你 强行搬来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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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同桌的你
江敛到教室的时候，七点差十分。
他习惯早到，可以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人打扰，还能晒到早上唯一一点不用钱的阳光。
今天他特意早来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昨晚那几条微信。
“反正迟早要让你知道的。”
他昨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也没想明白陆昭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睡着了，梦里全是那个人在雪地里骑车的背影，歪歪扭扭的，车链子哗啦啦响。
醒来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他把这归咎于没睡好。
推开教室后门，江敛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他的座位上趴着一个人。那人把校服外套搭在头上挡光，露出一小截后颈和一撮翘起来的头发，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肩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江敛认得那件校服——三班的，颜色比二班深一点。
他也认得那撮翘起来的头发。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准备去前排找个空位。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嘟囔：“……别走……”
江敛没理，继续往前走。
“江敛！”
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敛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然后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旁边窜出来，挡在他面前。
陆昭站在过道中间，校服歪歪扭扭地披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成两条缝。他伸手拦住江敛的去路，一脸委屈：“你跑什么？”
“没跑。”江敛看着他，“让开。”
陆昭不让，反而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脸看。
江敛被他看得不自在，偏开视线。
陆昭忽然笑了，眼睛弯起来，困意好像一下子没了：“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陆昭理直气壮，“太阳晒的？”
江敛看了眼窗外——阴天，乌云密布，快要下雨的样子。
陆昭也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哦，今天没太阳。”
江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昭一点都不怕，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那你就是看见我才红的。”
“……你有病。”
“可能有。”陆昭点点头，“但你有药吗？”
江敛被他噎住了。
陆昭趁他愣神的功夫，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往教室后面拖：“走走走，坐回去，我给你占的座。”
江敛被他拖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要挣开。
但陆昭握得很紧，不疼，但挣不开。
“放手。”
“不放。”陆昭头也不回，“放了你就跑了。”
“……”
江敛发现这人根本没法沟通。
他被陆昭按回原来的座位上，陆昭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满意地拍拍桌子：“好了，齐了。”
江敛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这是二班。”
“我知道。”
“你是三班的。”
“我知道。”
“你坐在这儿干嘛？”
陆昭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我想跟年级第一坐同桌，有问题吗？”
江敛被他这个答案噎住了。
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班级不同，课表不同，班主任不同，他怎么坐？
但他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有问题。”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正看着他们。她长着一对小虎牙，笑起来有点可爱，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她走进来，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放，然后走到陆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目光从陆昭的脸上扫到肩上，又扫回来，然后她笑了。
“三班的吧？”
陆昭抬头看她，理直气壮：“对。”
“高二三班？”
“对。”
“陆昭？”
陆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女生没回答，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江敛一眼，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她打量着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那个，高，小麦色皮肤，浓眉大眼的，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点凶，但嘴角还带着刚睡醒的傻气；坐着的那个，瘦，白，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一小截，能看见脊椎骨的形状。眉眼很深，睫毛很长，此刻正抬眼看着这边，面无表情。
一个像冬天的早晨，清冷干净。
一个像夏天的午后，热烈张扬。
女生心想：有意思。
“全校能被教导主任在开学典礼上点名罚站的，也就那么几个。”她说，“你那个站姿，我记住了。”
陆昭：“……”
女生看向江敛，眨了眨眼：“你不管管？”
江敛面无表情：“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占的是你同桌的位置！”
“我没有同桌。”
女生被噎住了，看了看江敛，又看了看陆昭，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她伸出右手，“周茵茵，二班班长。你俩要搞什么幺蛾子，最好提前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收拾不了。”
陆昭伸手跟她握了一下：“陆昭，三班的，想转来二班。”
周茵茵挑眉：“转班？你当是换座位呢？教务处批了吗？你爸妈同意了吗？”
“批不批是他们的事，”陆昭理直气壮，“坐哪儿是我的事。”
周茵茵被他这个逻辑震住了，愣了两秒，转头看向江敛。
江敛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茵茵又看向陆昭，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行，有追求。”她竖起大拇指，“不过李老师要是问起来，别说是我放水的。”
陆昭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我同不同意有用吗？”周茵茵翻了个白眼，“你人都坐这儿了，我还能把你抬出去？”
陆昭双手合十：“谢谢班长！”
周茵茵摆摆手，往自己座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江敛正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周茵茵冲他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我嗑到了。”
江敛：“……”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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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陆续到齐了。
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多看陆昭一眼，然后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三班的吗”，有人窃窃私语“他怎么坐这儿”，还有人直接凑过来问“同学你走错班了吧”。
陆昭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回一句：“没走错，我换班了。”
问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回答得越来越理直气壮，最后好像他自己都信了。
江敛在旁边坐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握着笔的手，一直没动。
纸上的字，还是第一行。
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凑过来，拍了一下陆昭的肩膀。
“哥们儿，你真要换到二班来？”
陆昭回头，看到一个长得挺精神的男生，眼睛不大，笑起来有点憨。
“对啊。”
“为什么啊？三班不好吗？”
“三班挺好。”
“那你……”
陆昭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敛，然后转回去，认真地说：“想跟年级第一坐同桌。”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有想法。我叫刘浩，二班的，以后多关照。”
陆昭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陆昭。”
刘浩看了一眼江敛，又看了一眼陆昭，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那个？”
陆昭眨眨眼：“哪个？”
刘浩没明说，只是用眼神在他和江敛之间来回比划了一下。
陆昭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
刘浩点点头，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拍拍他肩膀走了。
江敛在旁边全程听着，手里的笔终于动了一下。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又划掉。
划掉的那行字是——
“他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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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的时候，陆昭站起来，看着江敛。
江敛没动。
陆昭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江敛先开口：“你干嘛？”
“等你。”
“等我干嘛？”
“吃饭啊。”陆昭理直气壮，“你不吃饭吗？”
江敛沉默了一秒：“我习惯一个人吃。”
“哦。”陆昭点点头，“那你今天可以习惯两个人吃了。”
江敛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昭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光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陆昭的肩膀上，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江敛看着他——浓眉，眼窝深，睫毛被阳光照成浅金色。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不笑的时候其实长得挺凶，但现在他笑着，傻乎乎的。
江敛忽然发现，这个人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精致的帅，是那种……让人看着觉得舒服的好看。
“江敛。”陆昭忽然叫他。
江敛回过神：“干嘛？”
“你在看我。”
“没有。”
“有。”陆昭笑了，“你刚才看了我五秒。”
江敛面无表情：“我在发呆。”
“行，发呆。”陆昭点点头，一点也不生气，“那现在发完呆了，可以去吃饭了吗？”
江敛站起来，往门口走。
陆昭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去春游。
走到楼梯口，江敛忽然停下来。
陆昭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刹住：“怎么了？”
江敛回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天台。”他说，“我去天台吃。”
陆昭眼睛一亮：“好啊，我正好想看看天台长什么样。”
江敛没说话，继续往上走。
陆昭跟在后面，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来。
推开天台的门，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看起来随时会下雨。
陆昭跟着江敛走到角落里，看着他靠着墙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是一份便利店的便当，透明的盒子里能看见米饭和一个荤菜一个素菜。
陆昭在他旁边坐下，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
“我妈做的。”他把保温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个饭盒，“太多了，我吃不完。”
江敛看了一眼——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两只油汪汪的鸡腿。
“不用。”
“真吃不完。”
“那留着晚上吃。”
“晚上我妈还做。”
江敛沉默了两秒。
陆昭已经把饭盒盖子掀开了，香气飘出来，混着初秋的风，有点过分诱人。
江敛低头打开自己的便当。
陆昭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也挺好吃的。”
江敛没说话。
“真的，”陆昭说，“在哪买的？我下次也去买。”
江敛看了他一眼。
陆昭的眼神很真诚，看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的。
“便利店。”江敛说。
“哦哦。”陆昭点点头，“那下次咱俩一起去。”
江敛想说“没有下次”，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陆昭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饭盒里。
“尝尝。”他说，“我妈手艺还行，就是有时候盐放多了。”
江敛低头看着那块排骨，橙红色的，油汪汪的，冒着热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夹起来，咬了一口。
陆昭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怎么样？”
“……还行。”
陆昭笑得眼睛都弯了，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去：“那再尝尝这个！”
江敛想说够了，但陆昭已经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营养要均衡。”
江敛看着自己饭盒里堆得冒尖的菜，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陆昭在旁边也吃，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说有的没的。
江敛听着，偶尔“嗯”一声。
风从远处吹过来，有点凉，但两个人坐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吃到一半，江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头看着陆昭。
陆昭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
“你今天……”江敛斟酌了一下用词，“为什么要坐过来？”
陆昭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咽下去，眨眨眼，一脸无辜：“不是说了吗，想跟年级第一坐同桌。”
江敛看着他。
他也看着江敛。
“就因为这个？”江敛问。
陆昭想了想，然后笑了。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江敛，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江敛愣住了。
陆昭没等他回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把饭盒收起来。
“好像要下雨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走吧，回去上课。”
他伸出手，递给江敛。
江敛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放上去，借着力站起来。
陆昭握着他的手，多握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他松开，转身往门口走。
江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心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干燥的。
“江敛？”陆昭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不走吗？”
江敛回过神，迈步走过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昭忽然说了一句。
“江敛，我今天很高兴。”
江敛看着他。
陆昭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像两只小小的月牙。
“真的，”他说，“特别高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楼道里。
江敛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楼道里很暗，只有楼梯拐角的窗户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陆昭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校服外套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江敛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消息。
“反正迟早要让你知道的。”
他现在好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又好像不知道。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陆昭回头看他，笑着说：“下雨了。”
江敛“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
一个轻快，一个沉稳。
但节奏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桌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