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级第一和年级花瓶 开学典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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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年级第一和年级花瓶
九月一号，临城一中开学典礼。
操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高二年级在中间偏左的位置，阳光正好晒着后脑勺。江敛站在班级队伍最前面，校服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攥着一份发言稿。
年级第一，新生代表发言。
广播里教导主任正在强调纪律，声音透过破旧的音响传出来，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江敛没在听，他在默背稿子——虽然已经背了二十几遍，但他不想出任何差错。
“——高二年级的队伍，第三排左边那个男生！”
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拔高。
江敛下意识抬头，看到主席台上的老陈正拿着话筒往这边瞪，手指着一个方向。
“对，就是你！穿白T恤那个！站没站相，眼睛都快闭上了！”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
江敛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隔壁三班的队伍里，一个高个子男生正靠在旁边同学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是在打瞌睡。
被点名的那一刻，他猛地惊醒，茫然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挂着一道可疑的水痕。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笑什么笑！”老陈在台上吼，“那个同学，出列！到前面来！”
男生挠了挠头，从队伍里走出来，往主席台方向走。路过江敛身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
江敛正好也看他。
四目相对，男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困意好像瞬间没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江敛收回视线，继续默背稿子。
“那是谁啊？”旁边有人小声问。
“三班的陆昭，”另一个声音说，“就那个家里特有钱的，天天被点名的。”
“哦哦，知道，年级花瓶那个。”
江敛没参与讨论，但“年级花瓶”三个字他记住了。
——长得确实还行，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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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陆昭被罚站在主席台旁边，正对着全操场。
他倒是站得笔直，一点不害臊，还时不时冲下面认识的人挤眉弄眼。
教导主任老陈瞪了他好几眼，他假装没看见。
接下来是新生代表发言。
江敛深吸一口气，往台上走。路过陆昭身边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刚走过，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口哨。
很轻，但够近，够清晰。
江敛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没回头，但耳尖有点热。
陆昭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台上的江敛站定，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得整齐，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干干净净的。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瘦，白，校服穿在身上有点空，肩胛骨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来。眉眼很深，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点凶，但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着一小片阴影。
陆昭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人怎么长的，他想，好看得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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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敛的发言很稳，语速适中，吐字清晰，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重音的地方重音。三分钟，没有一处卡壳，完美得像照着录音机念的。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江敛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路过陆昭的时候，他依然没看过去。
但余光里，他看到陆昭正盯着自己，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江敛目不斜视地走回班级队伍。
“讲得真好。”旁边的同学小声说。
江敛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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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结束，各班带回。
江敛走在班级队伍最后面，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江敛！”
他回头。
陆昭从人群里挤出来，朝他跑过来，校服外套敞着，跑起来衣摆一掀一掀的。
“你刚才讲得真好。”陆昭跑到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江敛看着他，没说话。
陆昭也不介意，继续说：“我虽然没怎么听清（主要太困了），但那个范儿，绝了。”
江敛：“……”
“真的！”陆昭怕他不信，“你往台上一站，那气场，我当场就清醒了。”
江敛沉默了两秒：“你不是被点名罚站清醒的吗？”
陆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你怎么知道？你看见我了？”
江敛没回答。
“你肯定看见了。”陆昭凑近一点，“我刚才吹口哨的时候，你耳朵红了。”
江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没有。”
“有，我看见了。”
“太阳晒的。”
“行，太阳晒的。”陆昭笑着点头，也不反驳，“对了，我叫陆昭，三班的。你呢我知道，江敛，年级第一。”
江敛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陆昭也不解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江敛低头一看，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
“请你吃。”陆昭说，“就当庆祝你发言成功。”
江敛想说不用，但陆昭已经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挥手：“下次见啊年级第一！”
江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跑远。
手里的糖被攥得有点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糖装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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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江敛被叫去教务处。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教导主任老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什么文件。看到江敛进来，他把眼镜摘下来，脸上露出一点笑。
“小江来了，坐。”
江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
老陈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外婆最近怎么样？”
江敛顿了一下：“还行。”
“还行？我上次去医院，听护士说她又住院了？”
江敛没说话。
老陈摆摆手：“行了，我也不追问。叫你来是跟你说个事——你那个贫困生补助，学校批下来了，这学期每个月三百八，直接打你饭卡。”
江敛点点头：“谢谢陈主任。”
老陈看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有事就说，别自己扛。”
江敛没接话。
老陈也不勉强，挥挥手让他走。
走到门口，老陈忽然又叫住他：“对了，今天开学典礼站你旁边那个，三班的陆昭，你认识？”
江敛顿了一下：“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老陈说，“那孩子家里条件好，但人有点不着调，你少跟他掺和。”
江敛没说话，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他脚步停了一下。
口袋里有颗糖，隔着布料硌着腿。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大白兔奶糖，包装纸有点皱了。
他又把糖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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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江敛值日。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扫地。扫到后排的时候，发现一张桌子下面掉了本笔记本。
他捡起来，翻开第一页——
“陆昭”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江敛想把笔记本放回桌上，但手顿了顿。
他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画了一只狗，旁边写着“数学老师”。
第三页，画了一个秃头小人，旁边写着“教导主任”。
第四页开始，全是字。
但不是什么笔记，是歌词，还有随手写的胡话。
翻到最后一页，江敛停住了。
那页纸的正中间，写着两个大字——
“江敛”
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着两个字下面的一行小字：
“发言的时候，耳朵红了。”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他站在台上，阳光照着他，瘦瘦的，白白的，好看得不行。我当场就醒了。”
江敛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继续扫地。
扫完地，关灯，锁门。
走到校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里有一条新消息。
【Zhao】：明天一起早饭吗？
江敛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过了几秒，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走了两步，又掏出来。
回了一个字：
“？”
对方秒回：
【Zhao】：就问问，不行就算了。
【Zhao】：对了，你看见我笔记本了吗？今天好像掉你们班了。
江敛脚步顿了一下。
【Zhao】：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画了几张画，写了几句话。
【Zhao】：你要是捡到了，直接扔了就行。
【Zhao】：千万别看。
江敛盯着屏幕。
最后几行字在夜色里亮着。
他没回。
走到便利店门口，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一瓶水。
出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Zhao】：你是不是已经看了？
江敛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没回。
他继续往家走。
走出去大概五十米，手机又响了。
【Zhao】：好吧。
【Zhao】：看了就看了。
【Zhao】：反正迟早要让你知道的。
江敛脚步顿住。
他看着那几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风从路口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很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302路从身边驶过，车厢里亮着昏黄的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然后又低头看手机。
那几条消息还亮着。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
“反正迟早要让你知道的。”
过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
“笔记本在我这儿。”
删掉。
又打：
“什么意思？”
又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嗯。”
对方几乎是秒回：
【Zhao】：！！！！
【Zhao】：你看了？？？
【Zhao】：没事没事看了就看了
【Zhao】：反正就……随便写的
【Zhao】：你别往心里去
【Zhao】：算了你还是往心里去一下吧
【Zhao】：不是
【Zhao】：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Zhao】：你吃糖了吗今天
江敛看着这一串消息，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他打字：
“吃了。”
【Zhao】：好吃吗
【Zhao】：我小时候可爱吃这个了
【Zhao】：不过我奶说吃多了牙疼
【Zhao】：但我觉得还行
【Zhao】：你明天还吃吗
【Zhao】：我可以再给你带
江敛看着这一串，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家走。
走出去很远，他忽然摸了摸口袋。
那颗糖的包装纸还在。
他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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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敛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透明的袋子，扎着红色的蝴蝶结，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一天一颗，别一次吃完。——陆昭”
江敛站在座位旁边，看着那袋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把糖放进抽屉。
旁边有人凑过来：“哇，谁送的？”
是班里的女生，叫什么他不知道。
江敛没回答。
女生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江敛拿出课本，翻开。
但眼睛老是往抽屉那边瞟。
最后他伸手进去，摸出一颗糖。
剥开，放进嘴里。
甜。
比昨天那颗还甜。
他低头看书，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窗外，初秋的阳光正好照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年级第一和年级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