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班公交 九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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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夜班公交
九月的临城，晚上九点四十，最后一班302路公交刚刚驶离站台。
江敛站在站牌下，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塑料袋——便利店特价便当，两份，七折，明天当早饭和午饭。
他没什么表情，把袋子往书包里塞了塞，转身往下一个站台走。走三站地，能赶上另一路末班车，就是得绕远。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响声，由远及近，最后“嘎吱”一声刹在他旁边。
“江敛？”
江敛侧过头。
一个男生单脚撑地，骑在山地车上。
路灯很暗，但江敛还是看清了他——大高个，皮肤偏黑，校服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眼睛很亮，正低头看着他，那亮度在夜色里有点晃眼。
江敛不认识他。
但对方显然认识他。
“还真是你啊！”男生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从车筐里捞出一个东西递过来，“你卡包掉了，在便利店门口。”
江敛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卡包——里面有学生证、饭卡、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空的。
“……谢谢。”他接过卡包，声音很平。
男生没走，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看。
江敛没说话，也没动。
“这个，”男生抬了抬下巴，“好吃吗？”
江敛看了眼自己的便当，又看了眼他。
“就……普通的便当。”
“哦。”男生点点头，但没挪开视线。
江敛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沉默了三秒，男生突然拍了拍车后座：“你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这个点没公交了，你走回去得一个小时吧？”
江敛没接话。
男生等了两秒，见他不动，也没再坚持，反而从车上跳下来，把车往旁边一支，就地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江敛：“？”
“我歇会儿。”男生仰头看他，“骑太猛了，腿软。”
江敛觉得这人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也没走。
过了几秒，他问：“你追公交了？”
“啊？”
“车链子。”江敛看了眼他的山地车，“骑丢了。”
男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车——链条确实掉下来了，歪歪扭扭耷拉着。他“嚯”了一声，非但没懊恼，反而笑了：“我说怎么越骑越沉呢！”
江敛：“……”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男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蹲到车旁边研究链条。捣鼓了两下，抬头问：“你会修吗？”
江敛看着他沾了满手机油的手指，沉默了两秒，走过去，蹲下来。
“手拿开。”
男生乖乖把手缩回去，蹲在旁边看。
江敛把链条拎起来，对准齿轮，卡住，转了两下脚踏，“咔哒”一声，链条归位了。
“卧槽！”男生眼睛都亮了，“牛逼啊！”
江敛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的油。
男生也跟着站起来，盯着他看，目光直愣愣的。
江敛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开视线：“你休息好了就走吧。”
“你呢？真走回去？”
“……”
男生忽然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要不这样，你教我修车，我驮你回家。”
江敛觉得这逻辑有问题。
但他还没开口反驳，男生已经把车推到他面前，跨上去，回头看他：“上来啊，愣着干嘛？”
江敛没动。
“你放心，我骑车稳得很，绝对不摔你。”男生拍了拍后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我初中骑车载过我们家狗，它都说好。”
“……你们家狗会说话？”
“不会。”男生理直气壮，“但它那个表情，我懂。”
江敛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不用。”他说，然后转身往前走。
身后传来链条哗啦啦的声音，男生推着车跟上来了，也不骑，就那么推着走，跟他并排。
“你叫江敛对吧？”男生问。
江敛没说话。
“年级第一那个江敛？”
还是没说话。
“我叫陆昭，高二三班的，就坐你隔壁班。”
江敛脚步顿了一下。
陆昭——他有点印象。隔壁班的，好像是挺有钱的，天天被教导主任点名的那种。
“我知道你，”陆昭继续说，“开学典礼你上去发言，我记得。”
江敛没接话。
“你发言稿是自己写的吗？”
“……嗯。”
“写得好。”陆昭点点头，“就是太短了，没听够。”
江敛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昏黄，陆昭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离谱，正看着自己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看着有点傻。
江敛移开视线。
“你住哪儿？”陆昭问。
“前面。”
“前面哪儿？”
江敛没回答。
陆昭也不生气，继续推着车跟着走，嘴里絮絮叨叨。
最后江敛报了一串数字。
陆昭低头飞快地打字，然后抬头：“发过去了！你通过一下！”
江敛掏出手机，看到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只傻乎乎的柯基，昵称是“Zhao”。他点了通过。
陆昭在旁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行了，那今天就到这儿。”陆昭跨上车，“你路上小心，明天学校见！”
说完，他蹬了一脚，自行车往前窜出去。
江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歪歪扭扭地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微信新消息：
【Zhao】：我是陆昭！记住了啊！
【Zhao】：明天我请你吃早饭，就当谢谢你帮我修车！
江敛盯着这两条消息，站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卡包到底是怎么掉在便利店门口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放进口袋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班公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