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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去找姐姐要to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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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岁那年夏天,临近毕业,不知所向,不知所往,桑夏翻开笔记本敲下了一行字,具体是什么,忘了,只知道是揣着一兜子的茫然没日没夜地在键盘上敲。
缩在出租屋里两个多月,写出了红遍大江南北的小说《荒唐》。
认识向自由的时候,她日子刚有起色,把自己收归麾下算是她转战独立工作室的一步险棋。
好在也是不负所望,一写就十年,未曾懈怠,起起伏伏的日子里也积累下些许名气,谈不上台柱子,也算半个顶梁。
而今,沪市最高的建筑里,举办的是独属于桑夏的签售会。
为她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人,将大厦包围,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一个由桑夏亲手替她们绘制的人物,那些被惦念着的纸片人跃然而上成了今日的嘉宾。
后台的妆造师叹了第十遍气,颤抖着手在桑夏的脸上游来移去,像卡文时候的她自己,无从下笔。
“桑姐,你昨晚到底对自己这张脸做了些什么啊?!”
“嗯……这是一个,蛮曲折的故事,你确定要听吗?”
桑夏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道歉好像没什么意义了。
酒吧里的氛围不算很妙,桑夏有点后悔一冲动赶来赴约。
那个女人选的位置很聪明,把自己隐在角落不透光的位置,又刚好能看清吧台的动静。
桑夏不喜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提议换位置。
像是故意,一群人突然落座,将她和陈否紧紧夹在了中间,令人不适的肢体接触让她很抗拒,却也无可奈何。
“你没事吧。”
陈否顶着那张她曾经百看不厌的脸,习惯性地关切,眼里的柔和被低暗的灯光衬的有些暧昧,桑夏尽量让自己不要误会其中不存在的暗示。
伸手拒绝了好意,转身拿了份酒单,询问有什么适合分手喝的酒。
酒保说,“我一般不建议分手的人再聚一起喝酒,容易误事儿。”
他语气严肃,桑夏没忍住笑了,指指边上的陈否说:“这马上就是我前夫了。”又指指另一头的女人,“那个,就是我俩离婚的原因,在我婚礼那天官宣的奸情。”
桑夏顿了顿,给酒保的一脸震惊特意留了几秒钟缓冲时间,接着说道:“所以,你实在担心我和他之间如果真因为喝酒发生了点什么的话,只需要提前把店里的管制刀具收起来酒好。”
她指指那把用来磨冰的刀,意味深长地看着酒保。
酒保轻轻拍了拍桑夏的手背,安抚她,也像是安抚自己,扭头白了一眼有些尴尬的陈否,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男人要顶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尽干畜生事儿。
“稍等,特制款立马好。”
出门前吐出去的消炎药并不是头孢,桑夏还是多长了一个心眼,查了好几遍某度才确认自己已经吐干净,不会因此影响这一杯特调的品鉴。
酒杯握在手里,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陈否之前很反对自己喝酒,但架不住她的工作性质,时不时需要她处于微醺状态下才会有数不尽的灵感,所以她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拎着一瓶白的躲在阳台里偷偷抿。
晚风吹起来的时候,就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夏天会变凉快,冬天会变暖,她就像一个会自调节的空调,冷热自知。
一般情况下,睡一觉,酒也就醒了,次日清晨先去洗手间冲个热水澡,刷牙漱口三五遍,垫巴一点面包让胃里不会有反酸的臭味,再悄咪咪摸爬回陈否的枕边,假装从未离开过。
她有时候也会撒娇说:“陈否,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咱俩喝一个?”
陈否每次都回答:“喝酒没意思,你也别喝了。”
如今这个关系,应该也算百无禁忌,再问陈否,“陈否,今天算是个不错的日子,喝一个?”
意料之外,陈否没有拒绝,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反正对方喝不喝,她都不会浪费自己面前的这一杯。
谁料想。
山铎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身后,不由分说将手指硬塞进自己的口腔,一路探进敏感的小舌头,脖子被她轻轻卡住,不得动弹,120块人民币就这么顺顺畅畅地被溶解了扣出来。
酒精刮走了肠道里的黏糊,在口腔里一通烧杀劫掠,桑夏咳得停不下来,双目噙泪无比震惊地盯着一脸严肃的山铎。
不止她,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酒保,声音颤抖着控诉这个没礼貌的客人。
“你你你你……我摇了一刻钟,你给我催吐了?!”
酒保像是要杀人,山铎没搭理,只自顾把桑夏一甩扛到肩头,带去了洗手间。
留一众人惊叹。
没人起身解救疯狂踢踹的桑夏,明明她是被绑架的受害人,结果看客们聊的内容都与她无关。
陈否想过去,被角落里的女人拦住。
“你想干嘛?”
“没,她好像遇到点麻烦。”
“陈否,别给我装什么纯爱,现在你和我才是一对,要说麻烦,她最大的麻烦就是你,把字签了咱们可以走了。看这个样子,她应该已经对你不会有什么留恋 了。”
女人的不由分说,把陈否钉死在座位上,欻欻几笔带过的姓名留在了那张被折旧的纸张上。
这是桑夏要的结果,如今被女人报复性地铺开在吧台桌面上,像是被昭示在耻辱榜,供外人闹笑。
酒保心疼被吐了的酒,也同情这个奇怪的女人,这份工作最多接触的就是这群倒霉蛋,结果今天这个还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善良让他选择默默将离婚协议收了起来,想着等桑夏出来再还给她。
保不保得住面子另说,起码不算完全的孤立无援吧。
卫生间里的山铎,从身后环抱住桑夏,将人抵在水池台,一手逆着捋她的胃,挤压着让她把东西吐出去,之前都没想到这个姐姐腰这么细,动作太大让她甚至错觉自己搂了个空。
“吐,快吐啊,药呢?”
“呕——什么——呕——药啊——呕——”
“头孢啊?你吃进去的头孢呢?”
“呕——我没吃啊——呕——消炎药早就——呕——吐了——呕——”
听到她没吃药,山铎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了,整个人尴尬地僵立着,局促不安的像个犯错怕被挨骂的小孩。
被背后巨大的劲道冲击到脑子都有点混乱,桑夏扶不住洗手台,两腿一软跪在地上。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下回出门避着点。“
“……对不起!”
山铎九十度鞠躬,下一秒居然兔子一样跑没了影,她怕自己多待一会,姐姐会站起来挠死自己。
桑夏吐的胃里一阵抽抽,哪里有精力去追,老太太一样颤颤巍巍地爬起身,满眼的泪水,吸溜着鼻涕,无比狼狈。
酒保赶在她走之前,把离婚协议还给她,挖空了脑子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只能像个学说话的哑巴一样嗯嗯啊啊的一通比划,意思让她想开点。
桑夏虚弱回应了一个惨淡的笑容,一定很难看,但也算是对酒保善意的感谢。
这一通折腾,把她残存的体力直接榨干了,要不是向自由今天亲自去她家里把人拽去会场,恐怕这场筹备已久的签售会,读者们都要走空了。
顶着肿到爆炸的脸面对妆造师,桑夏也是很过意不去,脖颈处的红印是山铎的杰作,不知道的还误以为她昨晚寻短见去了。
最后向自由给出了个主意,让桑夏选一副面具戴上去参加签售,总好过被书迷留下一言难尽的糗照,所有人都举双手赞同。
山铎捧着被翻旧了的书,站在人群里,异常显眼。
也难怪,一米九的个子,留着长发,硬朗的身躯配上俊秀的面容,一下子把书签会分化成了两个阵营,一部分人虔诚等待桑夏的出现,一部分人忙着追问山铎的微信。
人群躁动,向自由担心出什么问题,一把推出桑夏让她提前现身镇场。
戴着面具,反倒成了一种新的饭撒趣味,桑夏哑着嗓子给每一个人解释自己生病才以这个形象示人,大部分书迷都买账,甚至关切到提出让桑夏提前离场也没关系。
山铎捧着书出现的时候,桑夏条件反射地捂住喉咙,离凳向后猛退。
不知情况的山铎,伸出手想抓住桑夏,被她一掌打掉了关切。
“您没事吧?”
桑夏罩住自己的脸,疯狂摇头,确信山铎并没有认出自己,大着胆子坐回了位置。
“我是替朋友来要to签的,她叫莒丞,您签这里就好。”
“……好。”
桑夏的笔赶在这个时候没了油,焦急地连着甩了好几下,一大股墨油喷洒出来,溅了山铎一脖子,袖口全是黑色墨油。
惊慌之中,下意识伸手去擦拭,指尖微颤着触碰到那块最敏感的血管附近,似是燃火,红透了每一寸接触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让助理赔你一件新衣服,你,你别走,你等我一下。”
桑夏紧紧揪住山铎的衣领,回头喊向自由,“老向!帮个忙!我闯祸了!”
侧过头去的一瞬间,山铎看见了面具之下的脸,视线落在那张红唇时手指不自控地痉挛,再一次想逃跑,却忘了这个姐姐力气有多大,被牵制着不能动弹。
“你跟着我助理去酒店洗个澡吧,衣物的费用我会赔给你,to签我给你写十个,行不行?”
向自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给桑夏配过助理,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说的是自己,瘪着嘴朝她翻了个白眼,把人不情不愿地给领走。
最开始山铎推拒说不要紧,拗不过桑夏的坚持,只能乖乖跟着向自由从特殊通道离场。
桑夏朝着山铎的背影挥挥手,怕她听不见,举起了大声公喊。
“to签姐姐一会儿带给你啊!”
排着长队的男男女女齐刷刷看向那个手握特权的漂亮人,眼里有羡慕也有嫉妒,但也只是一瞥眼的功夫,所有人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的桑夏。
在山铎眼里,她耀眼的像是造物者。
也对,她本来就是那个小说世界里的神,如今不过是神以人身现世,难得自己运气这么好,居然能在死掉的青春里再次挖掘出一小片神迹。
《荒唐》是一本写给所有女孩的书,书里没有主角,或者说,都是主角,每一个在成长过程中陷入迷茫的人都会在那里找到独属于自己的对应角色,包括山铎。
她和莒丞那时候,还算两个挺正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