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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头孢配酒你找死 ...

  •   距离机场很近的位置,有一片别墅区,其中一栋,户主姓山。
      “大家都到了?”
      “是的小姐。”
      “我妈呢?”
      “在房间等您呢。”
      “……好。”
      山铎把车钥匙交给了吴姨,深吸一口气快步上了顶楼的房间。

      玻璃掷碎在大理石的爆鸣声在楼梯口炸开,山铎甚至感受一阵疾风划破自己手臂,没有血渗出,却寒意入骨。
      母亲的尖叫声把山铎的心攥紧又揉碎,进屋能看到的,除了遍地狼藉,就是她散乱着头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妈妈,地上凉。”
      山铎跨过玻璃渣,将赤脚的母亲从地上抱走,轻轻放在那张只有一个枕头的双人床上,真丝床单上的血迹已经干透,应该是之前留下的。
      脖颈间被收紧的力道,让母亲的眼泪顺着滑进了山铎的胸前,刺痒难耐。

      “铎铎,你爸为什么不去死啊,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啊。”
      “妈妈,别哭了,今天是家宴。”
      “家宴家宴家宴!这哪里有家的样子!我是个囚犯你知道吗?!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你爸钻我眼皮底下搞三搞四的,我还得替他摆阵装出一副贤妻模样,营造一个幸福的家。不如都死了的好!”
      母亲的激愤,让其不受控的伸手攻击了最接近自己的山铎,留在她脸上的爪印深红一片。

      山铎没有生气,只习以为常地等人冷静,自己默默蹲下,一片一片把玻璃处理完,看不见的渣子则用透明胶一寸一寸地沿着地砖粘过去。
      她的忍,让母亲变本加厉,抬起一脚踢在山铎锁骨的位置。
      “都怪你!全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如果你是儿子,我至于这么被动吗?!你也该死,都该死!”

      母亲的狠话,早就扎不进去山铎的心,或者说,她早已经没了这颗主动跳动的器官。

      带着淤青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吴姨正匆匆赶来,绷着脸把她拽进了自己休息的地方,翻找出红花油创可贴一类的,帮着她简单处理了一下。
      吴姨是七年前被雇来的,在此之前,山铎的母亲已经赶走了不下十个阿姨,唯独吴姨是留着最久的那个,也因此看多了山铎和母亲之间扭曲的相处。
      “唉——怎么又杵着挨打。”
      落下的安抚变成了叹息,吴姨只是打工的,理解不了这些有钱人的生命里有多不可启齿的悲哀。
      “小姐,您也大了,不是孩子了,有些事情,不能一直这么憋着。”
      “吴姨,谢谢您。”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是你既然叫我一声姨,姨还是得多啰嗦两句,你妈妈的状况,真的需要去医院。”
      “吴姨。”
      山铎打断了吴姨的话,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也让她别再说下去。

      吴姨是个聪明人,眉头紧着,咬着牙根半天,又松了劲,无奈,快快地把山铎的伤口藏好就离开。
      每一次山铎被母亲误伤,吴姨都会第一时间来照顾她,但山铎每一次又都会让她保守秘密,似乎沉默是她能对母亲做到的最大程度保护了。
      这个家,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全是装出来的。

      山铎靠在二楼的窗口,冷冷看着从车里出来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位身姿袅娜的性感秘书,这是今年第三个了吧,撑死了一个月,男人也就腻了,到时候她母亲又能安稳一阵。
      山铎的父亲山维仁,手握沪市多家上市公司股权,占比不算多,但又恰好不足被忽略,风险不大,利润可观,时间对他来说多到无处支配,于是原始欲望的催动下,他将大部分的精力向外界播撒,只留了小小的一块给山铎的母亲。
      美其名曰,真心留给你,外面的都是露水情,不足挂齿。
      “银月?”
      “银月!我回来了!”
      山维仁知道姜银月就在楼顶上缩着,他这个调皮的妻子故意把他晾着,就是吃醋自己又带回来一个新人,索性让秘书回车里先待着,等他吃过了饭再走。
      “银月?我饿了,我们吃饭了好不好啊?”
      山维仁的脸上满是宠溺,毫不顾忌姜银月拿着台灯砸向自己的动作,一手掐住她腰,一手挡住了攻击,将人顺势揽进了怀里。
      “银月,别闹,我想你了。”
      他埋在姜银月的肩头,撒着娇的样子,让不知情的人真当他是思妻心切的忠夫。

      大概是许久未有的温存,化了那颗早已经烂成污沼的心,冒出的是毒气却被身体曲解成了爱意。

      半个小时后,姜银月一脸娇羞着穿上了自己新买的长裙缓步下楼,牵着她手的丈夫右手挡住被拽开的衣领微喘着气,这一出哄,应是出了些力气花了不少心思。

      家宴上,山铎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都来了,携家带眷,一顿晚饭吃出了国家领导会面的气势,一张长桌把所有人化成了几块不沾边的版图,间隙里藏不下一点真情。
      爷爷夸赞父亲,说他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难得的双收,算是家谱里值得赞扬的一位。
      而奶奶则不适时的提起了父亲的膝下无“子”,斜眼睨了姜银月,她这个闺秀儿媳,嫁进来这么久,统共下了一颗蛋,还没带把,亏得自己儿子对她百般宠爱。
      山维仁放下红酒杯,一闪而过的愠怒,除了山铎,无人察觉。
      “妈,铎铎是个优秀的孩子,不输男孩,我很知足了。”
      他的下意识维护,让奶奶的怨气加重,冷哼一声气到不再吃饭。
      一直到家宴散场,所有人都离开,山维仁才卸下伪装。

      “山铎。”
      “爸。”
      “实习结束想好做什么了嘛。”
      “还没。”
      “留院还是来公司,你尽快做好打算,不要拖拖拉拉像个娘们。”
      “……好的爸。”

      山维仁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累,只是象征性和山铎进行了一场分不清性别的亲子对话,没有关心,也没有在乎,甚至连厌恶也没有,语气平淡的像人机。

      从小,家里人就刻意将她当成一个男孩抚养,久而久之,大概真没人记得,她不是他。

      山铎并不多渴望亲情,没得到过也就不会期待,她甚至想过做一个孤儿会不会是一件相对幸福的事情。
      离开之前,她告诉吴姨说:“我这个月不回来了,院里的事情有点多,马上也临近毕业了,我妈那边,您帮着多照看些,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吴姨摆手让她放心走,“我就是干这个活儿的,有什么帮着不帮着,拿着主家的工资呢,你放心。”
      山铎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笑着抱了抱吴姨。
      这是家里,唯一能让她感受到生命力的人了,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吴姨,你最好了,下次我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炸鸡翅。”
      山铎一撒娇,吴姨也拿她没办法,只有吴姨还记得这个小女孩笑起来本该有多可爱,别过脸不让她看见自己的不舍,推推山铎催着她赶紧回。
      车开上高速,已经深夜,山铎有些疲惫,猛灌了一大口黑咖,试图用苦代替困。
      粒粒的信息发过来好多条,她一条也没回。
      【山铎山铎,酒局来不来来不来!】
      【山铎山铎,莒丞又换对象了!】
      【山铎山铎,那个大姐姐来酒吧了,身边多了一个好帅好帅的男生哦~】
      山铎方向盘猛地一打,掉头往酒吧方向赶。

      拔牙的时候,医生问桑夏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有备孕嘛?”
      “没有。”
      “拔智齿需要用到麻药,我们是例行询问,别介意。”
      “好的医生。”
      “打算拔几个?”
      “啊?”
      “一共四颗,你是分两次,还是一次性都拔了。”
      计划里是挨一下就够了,结果还有选择题等着自己,桑夏头皮都麻了,疼痛感压制着自己的怯懦,反倒多了点勇气。
      “医生,你能一次拔四个?”
      这句反问,显然刮伤了医生职业素养的逆鳞,嗓门都调高了,“我能啊,怎么不能啊,你有几颗我就能一次给你拔几颗,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就看你想怎么拔了。”
      犟种遇到犟种,事情就好办了。

      捂着两边脸走出医院大门,桑夏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只觉得一身轻松,好歹不用再痛了。
      不过一小时的功夫,牙龈里火烧一样的灼痛开始折腾起人,挨了没多久,桑夏发现自己嘴巴打不开,也咽不下东西了。
      消炎药的盒子上写着,一次一粒,一天三次,桑夏想也没想往自己嘴里连塞两粒,祈祷它能快速起效。

      陈否的电话打来,她正艰难下咽,不断翻着白眼,似是要过去了。
      “干嘛。”
      “有时间见一面嘛?”
      “……呕——没有,滚蛋。”
      还没来得及按下红键,那头的声音成功化解了桑夏单纯的不耐烦,转而成了愤怒。
      那女人的声音带着娇滴滴的阴阳怪气,说:“桑小姐,我先生陈否约您见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想在我孩子出世之前,亲眼见证你们前缘断干净而已,就这一次,以后绝不打扰。”
      桑夏几乎笑出声,人在面对智障的时候,一般是把握不住分寸怎么去当一个正常人的,所以笑一笑,只是提醒自己,别被蠢货带跑偏了。
      “你这种,学名叫小三你知道吧,我和陈否的婚姻事实仍在存续期间,也就是说他还不是你先生,我完全可以告你插足他人婚姻并且对我个人生活造成恶劣影响,现在你耍这一套,是不是因为最近我让你过的太踏实了一点?嗯?”
      “桑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肚子里揣一个就能颠倒黑白了?路边随便抓一个公的和你呆一宿你都能揣上杂种来,说实话,婚内出轨小三不会被判刑,你赌这么大何苦呢,我又不能枪毙你。说真的,我今天心情不好,别在我这儿作妖,医生说没说六个月以后医院不接堕胎的,你就是来我这儿也不接哈。”
      怒意让她错拿了酒杯,猛灌了一口老白干,想起自己刚吃过消炎药,急疾冲进了厕所去催吐。
      真是倒霉,总不能栽倒在渣男手里,又死于贱人催命吧。
      腾不出手和电话那头的废话,手机被开公放丢在了角落里,大不了互相恶心恶心。
      “——只要你来,陈否今晚就签离婚。”
      “——呕——呕——一小时后,【荒唐】见。”
      桑夏从小就知轻重。

      吧台边的散座,没什么人,桑夏和陈否并肩坐着,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两个人约着一起去图书馆温习,找不到正经桌子就去咖啡厅里抢位置,即便被一堆陌生人挤着,挤到面前刚好放得下一本半开着的高等数学,也会因为不经意的肢体接触兴奋到羞红爬上耳后根。
      “签吧,别让孩子他妈等太久了,落胎了我可不负责。”
      桑夏嘴里塞着的棉花是后补的,没有医生的手法精湛,一边说话一边往外漏,灯光底下看着像是在倒沫子。
      陈否知道她有智齿,自己劝过好几次她也没去看过牙医,居然今天拔了,有些习惯地问出了一句关心。
      “疼吗?”
      伸出的手被一声咳嗽打断,缩了回去。
      桑夏看不懂这个男人,好赖话都从他这张嘴里冒出来,让人分辨不清善恶黑白,糊里糊涂地差点又栽进去。
      酒保推来两杯精美的鸡尾酒,一杯“好聚”一杯“好散”。
      桑夏一仰脖喝光了“好散”,想好了要用最洒脱的语气说出那句分手,再怎么着,今天也不能丢了面。
      结果话还没出口,两根巨长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她喉口,猛地一戳让她没忍住吐一地。
      眼角呛出的泪糊了视野,恍惚听见了山铎的声音。
      “你不要命了!头孢配酒?赶紧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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