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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蒜蓉粉丝虾 前任 第二天傍晚 ...

  •   第二天傍晚,安穗刚睡完午觉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窝在沙发里看剧本,门铃就响了。她从猫眼里看见陈予深提着一个布袋子站在门外,头发还是顺毛,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今天做葱油拌面,”陈予深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像是怕她拒绝似的补了一句,“很快的,不耽误你。”
      安穗没说话,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小葱、鸡蛋、面条、一盒鸡枞菌。他动作很快,烧水煮面的间隙把葱切成细末,热油浇上去的瞬间,整个公寓都弥漫着焦香的味道。安穗坐在沙发上,剧本摊在膝盖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里全是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拌面端上来的时候,面条上卧着一个溏心蛋,蛋黄刚刚凝固,戳破的时候金黄色的液体会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安穗吃了一口,咸甜适中,葱油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没说话,但吃得很快,把碗底的最后一点酱汁都用面条刮干净了。
      陈予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完,嘴角微微翘起来,却没有说什么得意的话,只是默默把碗收走洗掉。
      第三天是红烧排骨面,第四天是虾仁蛋炒饭配酸辣汤,第五天是蒜香黄油煎三文鱼配奶油蘑菇意面。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安穗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他变魔术一样从袋子里掏出各种食材,看他熟练地切菜、调味、翻炒,看他把做好的东西端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自己那份。
      安穗从未和他说过自己想吃什么,他也从不问。但他每天都能变出新的花样来,有时候是中餐,有时候是西餐,有时候是那种看上去随意却处处讲究的家常菜。他做饭的手艺是真的好,调味精准得像是用量杯量过,火候也掌握得恰到好处,每一道菜都不张扬,却让人吃得舒服。
      “留学生的基本素养。”有一天安穗忍不住问起来的时候,他这样淡淡地解释,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手上还在给刚煎好的牛排浇汁。
      “每天给女朋友做饭吧。”安穗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的那一点刺。她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牛肉的汁水在舌尖上绽开,鲜嫩得恰到好处,但她咀嚼的动作却莫名地用力了一些。
      陈予深停下手里的事情,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就没有挪开过。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
      “嗯,我现在每天都给女朋友做饭。”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安穗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微微发烫,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把叉子上那块牛排送进嘴里,假装没有听懂。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傍晚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一种暧昧的暖黄色。陈予深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厨房,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托陈予深的福,这几天安穗的胃病确实没有再犯过。以前拍戏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等到胃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才想起来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时间久了就落下了慢性的毛病。这几天陈予深每天准时出现,饭菜都是热腾腾的,分量不大但营养均衡,连饭后水果都会切好放在小碟子里递过来。她有时候会想,他大概是记得的,记得她胃不好这件事。
      第六天傍晚,陈予深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安穗坐在窗台上看日落,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打开门,看见陈予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微微发红,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堵车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歉意,“饿了吧?”
      安穗摇了摇头,侧身让他进来。今天他做的是番茄牛腩煲,牛肉炖得很软烂,番茄的酸味和牛肉的鲜味融合在一起,汤汁浓郁得恰到好处。他还配了一碟凉拌黄瓜,清爽解腻。安穗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少,筷子动了几下就放下了,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
      “陈竞野要晚几天回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我之后要离开几天,帮他处理点私事。”
      安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有休息好。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你们关系不错。”她说,语气尽量显得漫不经心,目光重新落回到碗里的牛腩上。
      “他……”陈予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是我弟弟。”
      安穗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想起陈竞野张力十足的表演和面对江潼或者是任何女人时礼貌不拒绝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嘲讽:“渣得一脉相承?”
      陈予深被噎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那笑声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苦涩。
      安穗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一丝微妙的快意,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番茄牛腩的汤汁拌着米饭,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却忽然觉得味道比刚才淡了一些。
      “其实不仔细看的话,”她咽下嘴里的饭,语气像是在闲聊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你们长得确实有几分像。”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陈予深,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根针,轻轻地扎在她侧脸上。她故意不看他,夹了一块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他去英国是见女人。”陈予深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也急了一些。
      安穗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有些凉。
      “陈予深,”她说,声音不大,“我对你们陈家的男人没有兴趣,对陈竞野,对你,都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安穗看见陈予深的眼神暗了一下。他嘴角原本挂着的那个浅浅的弧度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嗯。”他说,声音很轻,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直直地扔过来,不管对面站着的人愿不愿意接。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在窗帘上划出一道弧线又消失。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着,桌上的碗碟还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番茄和牛肉的香气,但谁都没有再说话。
      安穗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陈予深。”她叫他的名字,像在念一句台词。
      但陈予深没有等她说完。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洗碗。”他说,声音有些哑。
      安穗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水槽前,打开水龙头,把碗碟放进去,动作和往常一样仔细,但她注意到他洗碗的时候比平时更用力了一些,海绵擦过瓷碗的声音刺刺的,带着一种压抑的力道。他的肩膀微微耸着,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安穗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原地看着他洗碗、擦桌子、把抹布叠好放在水龙头旁边,动作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从那天之后,陈予深变得很乖。
      这是安穗能想到的最准确的词——乖。他还是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提着装满食材的布袋,换了鞋走进厨房,安安静静地做饭。他不再说那些试探性的话,不再用那种让她不敢细看的目光注视她,也不再提起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他像一个被训练得很好的厨师,准时出现,高效工作,然后安静离开。
      但安穗知道那不是全部。
      她注意到他会在切菜的间隙偷偷看她一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侧脸,像是怕被发现似的迅速收回去。她注意到他做菜的时候会刻意做她上次吃得最多的那道菜,哪怕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吃什么。
      她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会在门口站几秒钟,然后轻轻关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安穗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她告诉自己这只是陈予深的一厢情愿,和自己没有关系。但每天晚上他离开之后,她会走到吧台前,把那排草莓牛奶按照生产日期的顺序码好,会把他叠好的抹布拉平再重新叠一遍,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他的车灯亮起来又熄灭,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知道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变软,像是被温水泡着的海绵,慢慢地膨胀、变得沉重。这种感觉让她害怕。
      那天,陈予深做了一道蒜蓉粉丝蒸虾。虾线被仔细地挑掉了,粉丝吸饱了蒜蓉和酱油的汤汁,鲜香扑鼻。安穗吃了两只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筷子。
      “你以前给女朋友做这道菜的时候,你女朋友喜欢吗?”她问,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情。
      陈予深正在剥虾壳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安穗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间的了然,像是看穿了她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这道菜是我后来学的。”
      “后来?”安穗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后来是什么时候?”
      陈予深沉默了一会儿,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碗里,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他说,“一个人住的时候学的。”
      安穗嘴角微微弯起来,那个笑容有些讽刺,但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恶意,“听起来像是为某个人特意学的。”
      陈予深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继续剥虾,把虾仁一个一个地放进安穗的碗里,直到堆成一个小小的山丘。
      “吃吧,”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安穗看着碗里那些剥好的虾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她低下头,夹起一只虾放进嘴里,蒜蓉的香味和虾肉的鲜甜在舌尖上融化。很熟悉的味道。吃着碗里他剥好的虾仁,一些情绪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深处拽了出来,清晰得让她无处躲藏。
      她不敢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把那些虾吃完。陈予深坐在对面,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然后继续吃自己那份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公寓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却没有重叠。
      吃完饭之后,陈予深照例去洗碗。安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眼睛却没有落在纸面上。她看着他弯腰在水槽前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连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你以前的女朋友,是怎么分手的?”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安穗以为他没有听到,正准备收回这个问题的时候,陈予深关掉了水,转过身来。他手上还滴着水,用围裙擦了一下,然后靠在吧台上,看着她。
      陈予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安穗脸上。“我当时……找不到答案。”
      “所以你就放弃了?”安穗的声音有些冷。
      陈予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困了,”她站起来,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你走吧。”
      陈予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走到玄关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要去香港,”他说,“大概三四天。冰箱里有我提前做好的菜,热一下就能吃。草莓牛奶在吧台上,我买了六瓶,够你喝到回来。”
      安穗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在胸前,没有送他的意思,也没有说话。
      陈予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胃药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我前几天看到的,你之前的那个快过期了,我换了新的。”
      安穗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开口。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安穗,”他最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等我回来。”
      然后他轻轻关上了门。
      安穗站在原地,听见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听见一切归于安静。她慢慢走到吧台前,看见那排草莓牛奶整整齐齐地码着。
      她伸手拿起第一瓶,盖子拧开,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那句“我也等你回来”差点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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