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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宴唇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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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陛下有请。”
听见太监来传,萧诀玉眉头一跳,顿觉有不好的事发生。驻足在殿外,这种不安仍萦绕在心头。
“永曦拜见陛下。”
砰,茶杯被扔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脑袋上,发髻凌乱,萧诀玉仍跪得端正,“陛下息怒。”
“皇妹,你可还忠于朕?”萧然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她,侍从跪了一地,萧诀玉低着头,血滴混着汗液流下,她竭力平复呼吸,强压心上的不安,也只有此刻萧诀玉才感受到他作为陛下的威严。
“微臣惶恐,陛下从白龙观接回臣,臣才有了今日的一切,臣感恩不尽,臣自然忠于陛下。”萧诀玉当即磕头,伏在地上行礼,许久未起。
“是么?”他的声音小了些,显而易见地还含着怒气,垂眸阴鸷冰冷地看着她,“前些日子听闻皇妹与陆川那个反贼交情匪浅啊,家主继任仪式连朕都没被邀请,却独独请了你,莫不是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陛下慎言。莫要辜负臣的一片忠心。陆公子邀我不过也是看在陛下的情面,也是试探之意。陆川此人奸诈狡猾,他是故意邀我,他早就猜到了继任仪式上定有人阻挠,我此番也是为了陛下才为他说话的,陛下明察。”
“为了朕?”
“自然。陛下细想,如今众人皆知陛下与士族不和,可士族门阀天下,陛下形单影只,裴戍统领再英勇也总有照应不到的时候,陛下倒不如先与陆氏交好,虚与委蛇一阵,趁机离间士族联盟,挑动他们自相残杀,到那时陛下坐拥天下,大权在握,指日可待!”
四下霎时静了,侍从们大气不敢喘,萧诀玉低着头眼珠乱转,感受到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静静等待着。沉闷的叩声漫不经心地回响,一声一声似鼓鸣,萧诀玉听出来了他的怒气正渐渐消散,暗自松了一口气。
萧然坐在龙椅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慢慢叩着木案,目光一直盯着萧诀玉,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不由得细想她说过的话,颔首道:“平身吧。来人,赐座。”
闻言,众人皆松了口气,今天又是苟且偷生的一天。
萧诀玉整整衣冠,端正坐下,额边血迹未干,她毫不在意,不见狼狈,手搭着膝盖,轻轻揉了揉。
萧然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冷眼道:“皇妹既早有打算,应该早点告知朕才是。”
萧诀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是皇妹愚笨,如今还不记得自己已在宫中,一时疏忽,陛下见谅。”
萧然冷淡道:“既然皇妹足智多谋,那便细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萧诀玉吐出沉闷的气,心里厌恶至极又不得不敷衍着,“陛下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足够的兵权,方才我说的那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
萧然顺着她的话思索:“招募新兵如何?”
“不行。陛下还要靠各州士族供养,若陛下此时招募新兵,士族不仅不会供养足够的粮草,也没有将帅可以统领演练新兵,更何况如今饿殍遍野,陛下大兴兵甲之事,难免民心动摇,最好有现成的将帅可为陛下卖命。”
萧然捻着茶杯,眉头微蹙,显然明白了这样严峻的局势,突然灵光一现:“西蛮边境有韩骁将军,骁勇善战,最合适不过了!”
“西蛮,韩、骁……”萧诀玉喃喃念叨着,她在白龙观也的确听说过此人名号,少年将军,意气风发,话锋却一转,“合适但不合宜,韩骁将军需镇守边境,以免西蛮人入侵,就连边境士族也得给他几分薄面,不敢惹恼。”
若是没了韩骁,西蛮人东征,乱世必起,焉能有好日子过?那些士族也不是蠢货,知道要想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就得供养韩骁镇守边境。
萧诀玉笑了笑,安慰道:“陛下不必忧心,如今士族不敢轻易擅动,陛下还可趁这段时间选拔合适的人才。”
说罢,她站起身作揖告退。
萧然不语,冷冷看着她的背影,心道此人或许真是个妖孽,日后定会成为心腹大患,不过如今嘛……她还有利用价值。等他大权独揽那天便卸磨杀驴,将所有威胁到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哼。
走出殿外,萧诀玉烦忧不减,微皱着眉头,经过今日一事,她好像想通了些,总觉得事有蹊跷,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窥视,那人一直在观察却未出手。每回她有个什么事怎么萧然知道得这么快?无论是她回宫、与萧然的交易,还是秦王、质子、质子一事,都好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中,像是在看着笼子里的鸟,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却又好奇笼中鸟会如何挣扎求生……
一切尚不明朗。
或许是真的听进了萧诀玉的话,萧然破天荒地一连几日都十分殷勤友好地莅临陆府,关怀陆川,惹得陆氏家族长老连连猜测,连夜定了重新继任家主仪式的日子,其他士族摸不着头脑,一时想也想不通,且先看个乐呵,装模做样地跟着对陛下殷勤讨好。
趁热打铁,萧然大手一挥举办夜宴。
夜风寒凉,在炎炎夏日里这样的夜宴正好,没有暑热,月光也比平时亮得很,不用点太多烛火便如青天白昼。露天夜宴,一边听着蝉鸣闻着花香一边听着天籁乐曲看着歌舞,好不享受。
萧诀玉兴致缺缺,无聊得吃着鲜果,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给萧然敬酒,萧然今日看起来非常高兴,乐呵呵地喝了一杯又一杯酒,仍嫌不足,大喊:“来人,上酒!今日不醉不归!”
“报!”刺耳尖锐的不速之音传来。
萧然皱了皱眉,陡然被扫兴,他眸光冷了几分,碍于夜宴人多眼杂,不悦挥手,侍卫才放那人前来,“有何要事?”
“启禀陛下,贼人张辰,杜芸发动民变,作乱沂州堇州,百姓惶恐,议论纷纷,还请陛下示下。”
萧然不以为意,“那就派兵镇压啊。沂州堇州不是有高氏和段氏的人在么?让他们负责此事便可。”
好精的算盘,不想揽下这烫手山芋又想借此削弱士族。
高氏段氏两位质子四下看了看,最后什么也没说。
萧诀玉听得皱了皱眉,每次一遇战事,死伤更甚,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略过的。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谁知竟有人抢先当出头鸟了。
“陛下,陛下说得是。各士族受各州供养,理应庇护一方和平。”在萧然左手边的一人开了口,众人齐齐看去。
萧诀玉跟着看了过去,只见那人虽年少但已见风姿气度,雄姿英发,眸光透着冷冽狠厉,但总归还是有些稚嫩。
从前好像没见过此人?
萧然斟酌片刻看向萧诀玉,于是萧诀玉开了口,“恐怕不妥,士族门阀难免会有趁机谋取私利之辈,要打仗,便要粮草军费。陛下若有心,不如派信得过的人前去镇压,顺便也可赈灾,两州百姓定会对陛下感恩戴德。”
闻言,萧然点点头,觉得有理。
那人却不依:“殿下是说——裴戍将军?这可不成,陛下安危乃重中之重,若有贼人刺杀,置陛下安危如何?”
萧然还是点了点头。
萧诀玉微微皱眉看他:“陛下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可是两州民变总也不能不管,难道要抛下百姓于不顾?至于陛下安危……皇宫大内有金卫把手,更有像足下这样的忠臣在,陛下定然安然无恙。”
萧然又点了点头,觉得两方说的都有道理。
那人愠怒道:“陛下安危一丝都不能懈怠,皇宫这样严密之前不也是有刺客刺杀?难道要靠侥幸靠上天之幸?焉知不会有疏漏?又或者有人别有异心。”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萧诀玉眯眼看他:“敢问足下名号?”
那人站起身不卑不亢行礼道:“不敢。在下崇州顾氏,顾铭,顾玄策。官任议郎。”
在场众人皆看着他们针锋相对,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崇州顾氏?有这个家族吗?不曾听过。萧诀玉笑了笑,“顾铭。顾议郎,如今担忧陛下安危,有心了。只不过两州百姓几百万人,若能得百姓尊崇,陛下想必也得宽慰。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
顾铭冷眼看她,反唇相讥讽道:“殿下从白龙观来,或许还不懂宫中规矩,女子不得干政,公主殿下安敢在此议论政事?”
霎时静了。
萧诀玉抬眸看他,已不存一丝温和,尽是凛冽寒意,她没说话,却让人感到无形威压。
陈渊开口缓道:“阁下此言差矣,殿下也是天家子弟,理当关心百姓,更何况是此等性命攸关的大事。”
陆川低头喝茶,好像置身之外,旁若无人,毫不在意。但他却竖起耳朵,将争执声系数听去。
饶是有陈渊开口,凝滞的气氛仍不见融,顾铭盯着萧诀玉一言不发,似乎十分气愤羞恼,萧然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蓦然,萧诀玉一声轻笑,放下酒杯,奉承道:“陛下,顾使君如此忠心,时刻惦记着陛下安危,陛下还何愁天下不平?”
萧然哈哈大笑:“好,好好好。诸位且坐,朕已有了主意。
朕也有心救民于水火,那便派顾铭为救灾使,封为南骑都尉,率兵镇压。”
陈渊坐下。顾铭跪下接旨:“臣领旨!臣定不负圣恩!”
他抬起头,眼中尽是壮志可酬的期望星光,他要率兵南下,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夜宴便以此告终,一场夜宴,风云变幻。
散了席,在场众人各自归家。萧诀玉郁闷走着,陆川紧走几步,与她并肩,但什么也没说。
已到宫门,陆川作揖道别,两人分道扬镳,一左一右乘车离开。
“肃风。”陆川喊道,车帘随即被拉开,“去查查为何当年先帝要将永曦送入白龙观。”
他早知白龙观有个公主,可是不知为何,这背后有何缘由?一个公主而已,先帝纵然不喜,也不会将人一出生就送走,好像在忌讳着什么,宫里也不是没有不受宠的公主。
还有今日……萧然看向萧诀玉的眼神说不清的奇怪。
真是越来越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