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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质子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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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有十三州,各州都有士族门阀,他们在当地树大根深,若想获得他们的支持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诀玉最近各种关心苏昀,跟他走得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怎么回事,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归根到底都是兰州的事。
萧诀玉正与苏昀同行走过渡廊,对面陆川走来,作揖道:“拜见殿下。”
萧诀玉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着,陆川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慢慢快走到她身边,见此,苏昀识相退下,萧诀玉不悦蹙眉:“陆公子有何要事?”
陆川不紧不慢:“作为同谋,特来提醒一二,殿下是否与兰州质子走得太近。”
“不过是寻常关怀罢了。”
“他人之言殿下自是不在意,那皇上呢?殿下就不怕皇上猜忌?”
萧诀玉坦然道:“他有什么好猜忌的,兰州是我的封地,于情于理本宫都该关心一二。”
陆川淡笑不语。
“倒是陆公子,是不是应该离我远点,好歹陛下也是我的皇兄,万一被陛下看见了,还以为你我有什么勾当就不好了,毕竟皇兄是最不喜士族的。”
陆川:“殿下跟苏公子有明面场上要过,难道跟我就没有么?”
萧诀玉还要说些什么。突然,哐当一声,不远处传来吵架声,那里是朝夕殿,质子们都在此殿。
萧诀玉紧走几步,到殿门口偷听。见到她这样不合礼仪的行为,陆川笑了笑,顿感有趣,跟了上去。
“尔等如此诋毁陛下,是否有失为臣之道!”
“为臣?你我还不是臣呢。”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是要造反吗?”
“一口一口陛下忠臣,你忘了如今我们在哪儿,我们是质子!陛下冠冕堂皇地说是请我们,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了!”
“我自是觉得各位的言语未免太过严重了些。”
“哪里过了?陛下残暴无度,你忘了那些藩王的下场了吗?如今我们跟他们有何区别,不过都是待宰的鱼肉。”
“陛下或许是有些残暴,所以诸臣更应该加以劝戒!尔等却敢胡乱议论另立储君一事,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臣立君之事,你是要当下一个窃国奸臣吗?简直耸人听闻!”那人气急,说的脸色涨红,一旁的好友连忙拍了拍他的肩,“文和,冷静些。”
文和?他是梧州常氏,旁边的应该就是徽州陈氏。因为质子进京,萧诀玉连夜背完了十三州各士族的基本情况。
陈渊好受了些许,脸上的红退了。可对面那人仍是不以为意,“你口中应该尽忠的陛下如今把我们关在这里,还不知什么就拿我们撒气,到时候命都没了,你还拿什么尽忠!”
后面基本都是些扯皮的话,萧诀玉抬步走远了些,满眼凝重,看来这些士族也不是全都支持推翻陛下的,好歹也是读过书的,受的都是尽忠报国的思想教育,怎会有人离经叛道?都是那些家族里的长辈,是经历过风浪的。
说来说去,他们要立的还是萧家子孙,她也是萧家血脉,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立她呢?思及此,萧诀玉微微勾唇,想来他们也是不愿的,可是她偏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一旁的陆川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将她所有反应表情尽收眼底,她在想什么?他还是看不透,她是为了有人支持暴君而高兴吗?不应该啊,之前不还是很乐意看见陛下被刺杀的么。
“殿下是在高兴么?”
萧诀玉这才回神,皱眉道:“你怎么还在?”
陆川哑然失笑:“殿下可没赶我走,怎么还生气了?所以殿下要赶我走吗?”
“……你不是说总得要明面上过得去吗?也罢,你还是留着吧。”
陆川笑了笑。
萧诀玉神色却又凝重起来,心道这陆川跟得够紧的,总是想探寻她的真实想法。不由得心内冷哼一声,赌气似的快走几步。
陆川不明所以,连忙跟上,谁知萧诀玉突然停下,他就这样撞了上去,而后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一抹轻笑,陆川愣了愣,心里不自觉柔和起来。
她又抬步走了,于是陆川又跟了上去。两人幼稚地你追我赶起来。
萧诀玉这几日住在皇宫,就是为了方便随时监视质子们的动向。好像没什么好监视的,无非总是吵吵架,拌拌嘴,不敢将事闹大。
她坐在书房,处理公务,一侍从走进低语几句,萧诀玉顿时皱起了眉头,随即立马放下笔,风风火火地走向朝夕殿。
才到门口,便见一群人坐在一旁,另一群人围着什么,低头窃笑着。
萧诀玉赶忙走上前,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群人轰然作散,只留地上蜷缩着的一人。
他看起来比常人还要瘦弱,抱着头没哭也没闹,双目无神地目视前方。
“来人,叫医师来。”
“不……不要叫医师。”听见萧诀玉的话,那人才伸手攥住她的衣摆,低声哀求道。
萧诀玉蹲下身,看他满身伤痕,却仍能看得见清秀的底色。他挣扎着起身,拍拍衣服习以为常般就要离开。
“等等。”萧诀玉叫住了他。两人寻一僻静处说话。
“你……是女子吧。”
对面僵了僵,一言不发算是默许。
萧诀玉又道:“你是哪家的?”
“汾州杨氏。”
萧诀玉凝重道:“本宫随时都可以将你的底细查个底朝天,可不要撒谎哦。”
若真是杨氏质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受到其他士族一致欺辱。
“……汾州钟氏,钟霖。”
“为何汾州派你来?”
“汾州不愿派质子前来,又怕派个普通人会露出马脚,便在本地挑了我们家,钟氏式微,家中只有我和一个弟弟……”
闻言,萧诀玉了然于心。面对送质子这样的生死大事,自然有士族不愿,从来便也有家族灭顶之灾时买通侍卫用奴隶死刑犯当做替身,有的家族甚至还会割掉替身的舌头以防他们将秘密说出。好巧不巧,这件事便落在了钟氏家族上,可是子辈寥落,只能女扮男装将女儿送出。
正因为钟氏式微,其他士族才敢欺压她。
说起来,也算是同病相怜吧,萧诀玉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悯,语气也柔了几分:“那你接下来准备如何?难道一直这样忍下去?”
钟霖抱住自己,手掌揉了揉伤口,“还能怎么样?要是事情闹大,钟氏一族性命皆系于我一人之上,他们就算再欺负我,总归是不敢真要我的命。”
萧诀玉眼神冷了几分:“这世道总是如此不公,所有的一切都要女子承担,替男人负重担,背骂名。难道你就这样不珍惜自己的命,不想反抗吗?”
“我能如何?日后若是有幸留得性命,说不定还能回乡与家人相聚。”
“然后呢?继续怯懦地接受家族安排的婚事,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为他相夫教子?如果这是你喜欢的,那么我也无从指摘,谁都有资格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是去当乞丐,但是现在我只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
她低头不语,萧诀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站起身离开此地,只留下一瓶伤药。
许久之后,夜深人静,兰华殿仍是灯火通明,萧诀玉对周临尚不能放心,是故一切事都要过问。
叩叩叩,门外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打开门,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