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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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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银子,萧诀玉迫不及待的出了宫,打听到人市的位置,孤身一人走进。
嘈杂又狭小的街道两旁都是像畜生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各种各样的,男女老少,这些人基本都是奴籍出身,生来就是奴婢,或被主人家卖掉,或是被自己亲身父母卖掉,或是主人家下了狱,这些奴婢也就沦落至此,他们大多都没衣服穿,条件好点的身上也就披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布,勉强遮羞,还不足以覆盖整个身子,要是长得看得过去,不论男女都要出来站街,供人指指点点,挑肥拣瘦。
萧诀玉对这些不感兴趣,一路往深处走,人贩子见她衣着华丽,个个都招呼她来看。
她充耳不闻,目光一一扫过笼内,终于才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人十分瘦小,简直可以说是瘦骨嶙峋,呆在狭小的笼子里,连坐也坐不好,只能低着头望着笼外。
萧诀玉蹲下身,挡在他眼前,那人立马面露凶光,呲起尖牙似猛兽捕食前的低吼。
一旁的商贩立马用鞭子抽了抽,殷勤介绍道:“贵客还是换一只买,这个骨头太硬了,好几次都被退了回来,现在还学不会乖,免得伤了贵人。”
萧诀玉一言不发,伸出手就要去摸,那人立马又暴出杀意,萧诀玉伸出的手顿了顿,滞在半空,静静等待他安静下来,收敛杀意,而后她才把手探进笼子摸摸他的头,抚慰他尖锐的敌意。
他身体松了松,坐得麻了,调整坐姿,萧诀玉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竟还带着铁圈禁锢住,她顿感意外,却又抑制不住的欣喜,再仔细看看他的手,不是农人的手,也不是落魄的贵人子弟,这正是习惯拿刀拿剑的人才有的手。
萧诀玉道:“你是怎么沦落到如今的境地的?”
那人抿嘴,沉默半晌才张口,他声音嘶哑像是常年不张口,“我……被卖……那家人打我……我就杀了他,他们又把我送官,官府对我用刑,我没死,就又被卖了。”
萧诀玉点点头,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个杀人的利器,不屈的骨头。
于是她利落的掏出一包银子,说道:“我就买他了。”
人牙子连忙接过,生怕她反悔似的,边数着银子嘿嘿道:“退货可不退钱啊。”
萧诀玉看也不看,命令道:“打开笼子,还有脖子上的那东西。”
人伢子依言解开,那人走出笼子,久违的直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期间一直盯着萧诀玉。
萧诀玉视若无睹,等他活动完毕,直接转身离去,那人愣了愣,迈开脚又收回,不知该如何,眼见她走得越来越远,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连忙跟上。
等他跟了上来,萧诀玉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往前走,一直走到公主府。
走到无人的殿中,萧诀玉转身,看着他,郑重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跟着我了,本公主也不会亏待了你,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同样我希望你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我对你只要一个要求——那就是对我绝对的忠诚,明白吗?”
闻言,他随即跪地,“是。”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无名,从前只有贱名……”
萧诀玉立即打断道:“既是贱名,从此以后便不要再用了。”她思量片刻,道,“无咎,从此以后你就叫无咎。”
“是。”
话毕,萧诀玉拿出一袋银子,递给无咎,“你去招揽更多的死士,最好要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如今流民多,但你在这天子脚下只怕是见不到的,你可到城外去招揽,至于俸禄,便是粮食,只看你能招到多少。去吧。”
无咎愣了愣,才第一天便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了……
萧诀玉一直盯着他,看他脸上的风云变幻,眼神如蛇般阴冷,却柔声道:“去吧。”
若是他识相,忠心耿耿,她便用他,若他想逃,那她也不会留他。
“是。”
这一声,他的声音都坚毅了起来。
“殿下,陆公子有请。”
萧诀玉面色不显,已然猜到他找自己是要说什么事了。
她走出府,坐上马车。
庭院内移植了紫竹林,一片郁郁葱葱,光看这装潢便是千金,偏偏是高雅范,叫人也忍不住沉下心来观赏。
她坐在陆川对面,侍从们连忙端上点心茶水,随后告退,偌大的院子里只余他们两人。
见陆川一直摆弄着古琴,那神情好像忽略的面前人,悠闲地在打发时间,萧诀玉主动开口道:“陆大人找我何事?”
陆川这才抬头,将琴放在一边,斟了杯茶递到萧诀玉眼前,道:“还未恭喜殿下得赐封号,从此以后,公主便是名正言顺的公主了。”
萧诀玉笑了笑,端起茶杯给了他一个胜利后得意的眼神,却谦虚道:“不过是运气好,正好发现了刺客,提醒了皇兄一下罢了。归根结底还是得感激那个派刺客的人,没有他,本宫还找不到机会。”
陆川笑了,敬了她一杯茶,“福兮祸兮,公主受了那么多苦,自然该到了享福的时候。”
萧诀玉微微颔首。
正是闲聊之时,陆川却话锋一转,意味深长道:“不过——这与虎谋皮,终究不是安稳长久之道。”
萧诀玉手抖了抖,将茶水倾洒些许,她直接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在白龙观替那些香客解签时,总见到来人求财求运,男人求官位求贵人求财富,而女人却多是求姻缘求夫家善待求娘家平安,最近几年流民多了,他们不去求皇上求手里有粮的士族,反而去求神拜佛,求自己可以安然死去,早点解脱,可见人求的总是当下最要紧的东西。”
她叹笑一声,“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他说他想求这世间再无士族无皇帝无贪官污吏,天下太平吏治清明,人人得以安乐,我说世人皆愿如此,但人总是私心太重,你若是难民便希望可以有粮食吃,你若是士族便希望自己手中之权手中之利越多越好,哪怕是要天下人为之付出代价,欲望总是会蒙蔽心智,甚至是曾经的自己。
他说他不会,说完他就下了山,又过几年他来了,他求自己可以官运亨通,位高权重,说这样他有了权利就可以救更多的人,再过几年,他一身华服,金饰玉石,琳琅满目,他还是求自己可以得无上之权利,我认出了他,说公子今日看起来比以往的确更有权势了,可还记得当年发愿?可有救得更多的人?他默然不语,片刻才说,那些刁民只顾指责自己有钱有粮,全然忘记自己以往是如何施恩于他们的,为何还要救他们?”
说着这话,萧诀玉似乎记起了那天的样子,目光深邃,却不见星光,叹了一口气。
她深深看着陆川,道:“陆大人,你若有了无上权利,你可会忘记自己的曾经?”
陆川也放下茶杯,思索片刻道:“人心易变,但总归是利于己的。其实只要坚守心中之道,无论时局如何变都是无法撼动分毫的。”
萧诀玉看向他身后,眺望远方,“听闻陆公子最近在夺家主之位,以陆公子如此天资想来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
陆川轻笑一声,“若是有了殿下助力,想来更是如虎添翼,殿下问我可会忘记曾经?在下只能说都是各取所需,得到各自想要的便足以。”
“既如此,有话直说便是,本宫向来不喜弯弯绕绕的。”
陆川道:“还请殿下设法救出秦王。”
萧诀玉哼笑道:“公子怎么又改主意了?不是嫌我还不够有势力,拿我当备选?”
陆川也笑了笑,莞尔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萧诀玉又笑出声来,坦然接受了他的示好,心道这陆川此前多番试探,如今才算是正式提出了合作。这陆川果然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萧然一死,再扶持秦王登基他们便是从龙之功,护国大臣,不过万一秦王不听话怎么办?呵,怎么会?有了前车之鉴,秦王哪敢不听话?更何况倒时没了萧然,他们陆氏一族便可趁机壮大,门阀天下,彻底成为第一大族,谁都会忌惮几分的。
可是如今她也没有别的法子,还不够,她还不够强。
萧诀玉欣然答应了他的要求。
待她走后,陆川还盯着她离去方向,久久未动。
意外。
真是意外。
一个从小被养在道观的人就跟从小丢在乡下长大的人一样,在他眼里并无差别,再怎么样也应该是变成道士,满口道德,佝偻着身,满身不自信与别扭,手心也应该长满了厚重的茧,怎么……怎么会是萧诀玉那样?
好像她天生就是一副上位者的样,比萧然还不遑多让,萧然是常年身处高位,掌握生杀大权的凌然气势,而萧诀玉却像是掌控一切的布棋者,什么都在她算计之中,故而不卑不亢,沉稳平静,完全像是被静心培养出来的。
可是白龙观有谁会这样做?又有谁有这样的见识?
难不成这是帝王家生下来就有的气质么?
陆川笑着摇头,否定了这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