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帝》宿雪千年

2、双面间谍

　　陆川道：“如今的局势说来倒也简单，无非陛下总爱发疯，甚至会在大殿上杀人，百官惊惧不已，胆子小点的会想要辞官还乡，但陛下不依不饶，不许任何人辞官，为了自保，百官也只好想法子另立明主，但是陛下雷厉风行，几日前抓了所有的可以上位的皇族，杀的杀，分尸的分尸，如今只剩秦王还在牢中。”

　　萧诀玉道：”所以，你想让我救秦王?”

　　他摇摇头，道：“殿下如今尚无羽翼，还是不要如此冒进。静待时机便可。”

　　这么简单吗？怎么有点不信呢。

　　回到兰华殿，萧诀玉还在细细思考着这次合作，想从陆川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里探寻他真正的目的。

　　最后还是没有琢磨出来……

　　人心易变，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隔日，萧诀玉起了身，便要去给皇上请安，寄人篱下，总要殷勤些，她自小便懂得了。

　　甫一转角，便见一太监脚步纷乱，见到她，立即埋下头有些心虚的快步走过，她没过多在意，直直渡过廊下。

　　坐在太和殿，崇德帝萧然似有些不耐，皱起了眉头，烦躁的坐在龙椅上，“皇妹可真是殷勤，朕……心甚慰。”

　　萧诀玉却没在意他的心情，盯着前来上点心的侍从，许是方才才见过，那太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诀玉。

　　眼神相撞，他飞快低下头。

　　萧诀玉皱了皱眉，不知怎的，心下忐忑不安起来，出于本能，她一直紧盯着那名侍从。

　　“皇妹?皇妹?”

　　他的声音越发不耐烦了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太监。

　　突然，那人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冲皇帝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萧诀玉眼疾手快地将筷子掷了出去，打掉了匕首，坠在地上发出刺耳铮响。

　　萧然这才反应过来，大吼：“来人！护驾！”

　　萧诀玉一个蹬腿，直接翻过食案，将刺客制住，突然，他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死无对证。

　　萧诀玉不禁后怕起来，要是她反应慢点，没有救下皇帝，屋子里就她与皇帝，难免不会有人将刺杀的罪名推到她身上，毕竟她才刚回来便出现了刺杀一事。

　　就算皇兄突然好心，为她证明清白，旁人也能说她是灾星，这才让皇上深陷险境，到时候，她可不相信自己这个昏君皇兄会保下自己。

　　金吾卫匆匆冲进屋，看见一地狼藉，愣了愣，随即跪地，“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萧然倒是很快镇定下来，额上青筋暴起，压抑着怒火，一拍桌子，“仔仔细细给朕查，这名刺客是谁放进来的，怎么会到御前?又是受谁指使?给朕查！”

　　为首的那人低下头，“是。来人，将刺客抬出去。”

　　随后看向萧诀玉，眯起眼，手始终握在刀柄上，十分戒备，杀意已显，道：“这位姑娘怎么在这?微臣此前从未见过，刺客莫不是受她指使?”

　　闻言，萧诀玉也看着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想必就是裴戍吧，萧然如此昏庸却仍好好的坐在皇位上，其中便有他的功劳，萧然也不是个傻子，知道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否则早被数不清的刺客砍得头身分离了。

　　萧然转头看了眼萧诀玉，两两对视，随即转回头，“这位乃是朕的皇妹，此前住在白龙观，昨日才回，裴统领莫要放肆，乃是她救了朕，要不是她朕早已去见父皇了，你们金吾卫是干什么吃的？平日大把大把银子的发下去，莫不是反而让你们心生怠惰。”

　　裴戍这才跪地，忙道：“陛下恕罪，微臣定会严查此事。”

　　听这话，看来还是没有将萧诀玉放在眼里，连道歉的话也没有，萧诀玉也不在意，一味沉思着，看起来就像是被吓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然道：“皇妹?”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金吾卫统领已走了，随即坐下。

　　萧然此时脸上才有了一丝敬重，道：“皇妹救驾有功，朕定会嘉赏于你。”他摩挲着手中佛珠，“朕便赐你封号‘永曦’，并向天下人宣告你的存在，如今你便是公主了，照例公主应享有食邑，念在你忠心护驾的份上，朕赐你封地兰州永宁之地，如何？”

　　虽然不像亲王那样拥有所有的统治权，好在有了银子，有银子便可以养死士，拥有自己的势力。

　　萧诀玉伏地叩拜，“多谢皇上隆恩。”

　　与此同时，陆府。

　　陆川正低头一边看着棋谱一边摆着棋子。

　　一侍从凑近，附耳低语。

　　片刻，陆川意外的抬起头，不可置信道：“她救了陛下?”

　　“是……”

　　他笑了笑，真是令人意外，只是……究竟真的是她救的，还是皇帝有意扶持她，让自己多一重保障，好与士族分庭抗礼。

　　萧诀玉回到兰华殿，走到书房，揣摩着如今的局势。

　　“殿下，周家令到了。”

　　萧诀玉猛地抬头，关上地图，急切道：“快请。”

　　“臣周临叩见公主殿下。”

　　“请起。来人，赐座。”萧诀玉细细打量着他，来人一身官袍，一看便是精明干练的模样。

　　“多谢殿下。”

　　萧诀玉面露笑意，十分友好道：“不知家令出身何处?”

　　“哦，在下乃是兰州人士，此前便在晋王府中做事。”

　　萧诀玉疑惑道：“晋王?”

　　“恕微臣直言，殿下的封地乃是此前晋王殿下的封地，后来晋王涉嫌谋反，一切事务便交由微臣处理了。”

　　“原来如此。”萧诀玉眉头微皱，不知皇帝赐她反贼封地有没有别的意味，总之她谁也不信，要培养自己的心腹才好，也不知这个周临是不是站在皇帝那边的。

　　她扯出一抹笑，“既然如此，想来周大人处理这些事务定是手到擒来了，本公主便可放心了。”

　　周临起身作揖道：“臣定不辜负殿下信任。”

　　不管怎么样，有人帮忙打理便是好事，只是……她还没有自己的武装，如今在宫中住着，她做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帝，该如何让萧然默许自己的行为呢?

　　她烦躁地摸了摸头发，只觉又是一个麻烦事，在宫中住着，简直就是身处战场中央，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暗中也不知埋伏了多少刺客，要是萧然一死，她没了危机但也没了庇护。

　　这皇宫简直是狼口虎穴。

　　“殿下，宾客们已到了。”

　　萧诀玉这才抬起头，整整衣冠，走出屋。

　　她才封公主，理应举行夜宴，在朝官面前露个脸。

　　皇帝……估计也会来。

　　她坐在台上，看座下一阵觥筹交错，期间不断有人向她敬酒，话里话外分明都是蔑视与试探，萧诀玉忍着恶心，只能一杯一杯喝下酒。

　　不喝也不行，谁让她只是一个无实权的公主。

　　这时萧然才姗姗来迟，太监尖刺的声音响过，众人纷纷行礼。

　　“陛下驾到！”

　　萧诀玉强打起精神，竭力看清前路，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旁，施礼道：“恭请陛下圣安。”

　　萧然倨傲地点点头，自顾自地上座，拿起酒杯，敷衍似的，“朕敬皇妹一杯。”

　　萧诀玉浅笑着，拿起酒杯用衣袖遮掩，浅浅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她已经没了耐心。

　　萧诀玉起身，向萧然行了一礼，“陛下，永曦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萧然微微颔首，盯着她离去。

　　回到后殿，侍女搀扶着她坐下，萧诀玉扶着脑袋，昏沉道：“去，拿醒酒茶来。”

　　“是。”

　　侍女告退，屋内只余她一人，她闭上眼，小憩片刻。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萧诀玉缓缓睁开眼。

　　萧然已在眼前。

　　萧诀玉不自觉地想笑，这是对自己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之后的得意，牵了牵嘴角，又立即平复下来。

　　萧然冷冷看着她，“叫朕来，有何要事?”

　　萧诀玉不紧不慢：“皇兄如此疾言厉色做什么？陛下唤我回来，难道不是有所求?皇兄是皇帝，不好开口，那皇妹便主动开口了。”

　　正要说些什么，突然……

　　“陛下，臣陆川有事求见。”

　　萧然顿了顿，萧诀玉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见陆川站在门外，高大颀长的身影比她高出半个头，萧诀玉也不露怯，对他笑了笑，便出门离开了。

　　萧诀玉随后走出门，思量该怎么向萧然索取更多的好处。

　　或许……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半晌，陆川走出房门，看向萧诀玉，他这眼神叫人看不真切，像是静水里有了一丝涟漪。

　　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萧诀玉想不明白。意外?还是审视?

　　他走后，萧诀玉走进房，关上门。

　　萧然意外地挑了挑眉，“皇妹还敢进来?就不怕陆川将此事添油加醋，宣告出去?”

　　萧诀玉严肃道：“为何不敢?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生死都在皇上一念之间。”

　　她开门见山道：“如今皇上的心思我也明白，无非就是看我身手较好，想拉拢我罢了，若是如此，皇上只说便是，要是害怕我背叛，那皇上就更应该多给我一些好处。”

　　“什么好处?”

　　萧诀玉深吸一口气，“我要养死士。”

　　萧然收敛笑意，“你就这样说出来了？”

　　“我就这样说出来了。陛下既然想我为你卖命，最起码要保证我自己的安全吧，皇上有裴戍，再怎么样也有了一层护卫，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自身都难保了。”

　　萧然思索片刻，道：“好，朕答应你，你还要什么？”

　　“我要宫外一座府邸，在宫里难免人多口杂。”

　　“这个简单。”

　　萧诀玉道：“……陛下也可说说自己的条件。”

　　闻言，萧然沉了脸，满身煞气，“朕要你替朕除掉那些反对朕的士族。”

　　真是狮子大开口。要真这么容易，还用得着她。

　　萧诀玉绷着脸，道：“陛下，就算杀了一人，还会有另一人成为家主，就算灭了一家，还会有下一家。陛下如今最重要的是巩固自己的势力，尽力培养自己的心腹，到时大权在握，陛下想怎么杀他们泄愤都不为过。”

　　萧然重新审视了眼前人，这个从小被丢弃的棋子，他的皇妹，沉声道：“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一个粗俗的人，难道白龙观还有人教你读书写字不成?”

　　萧诀玉抬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陛下，真是因为从小就养在道观，我才能静听梵音，听菩萨念经，看百姓苦难。才能有所作为。”

　　她的眼神幽幽，深不见底的黑，叫萧然捉摸不透，顿时又想起了父皇临终前的话。

　　紫薇星现。

　　他握紧了手，盯着萧诀玉，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