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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陛下，药可给。人，须还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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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信香？”
萧执缓缓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周身的气息早已降至冰点，那双死死盯着太医的眼眸深处，黑色风暴不再狂躁旋转，而是凝结成一片死寂的、骇人的深渊。
骇人的戾气与一种毁天灭地的冰冷怒意，无声无息地弥漫，压得人灵魂都在战栗。
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向旁边偏殿的方向——那里，睡着那个小小的、自接进宫后便一直有些恹恹的婴孩，沈清晏。
“那孩子呢？” 萧执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砂石摩擦，“他……身体如何？”
另一位负责照料婴孩的太医早已吓得面色如土，闻言连忙跪行上前，叩首道。
“回、回陛下……小公子……小公子先天便有不足，脉象虚浮羸弱，哭声低微，显然……显然是未足月生产所致，根基亏损。
且……且似乎也因母体孕期匮乏信香滋养，加之出生后未能得到足够坤泽信香安抚，以致体质极虚，易受惊扰，风寒侵袭……若、若不尽早精心调养，恐有……恐有夭折之风险啊陛下！”
“未足月……”
这三个字，如同最尖锐的冰锥，不是凿进耳中，而是狠狠刺入了萧执的心脏，让他浑身剧震，呼吸骤然停滞！
不是“先天不足”，不是“体弱”，而是明确无误的——“未足月”
时间……时间对不上！
萧执的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被刻意遗忘、压抑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一年前，谢枕书回宫，那场始于争执、终于失控的意外。
混乱的情潮，交融的信香，以及次日清晨，谢枕书苍白沉默离去、再未回头的背影。
不久后，沈家报喜，谢正君有孕。
后来，沈家对外宣称，小公子是“足月”平安出生，他更是将那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绝不敢深想的隐秘念头彻底掐灭。
如果……如果孩子是未足月出生，那么受孕的时间……
萧执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混杂着极致震惊、狂喜、滔天怒火以及灭顶悔恨的洪流，狠狠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不是沈岩的……
可能……可能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着偏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瘦弱婴孩小小的脸庞。那眉眼……那依稀的轮廓……
“沈、家！” 萧执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扭曲。
“高禄！” 萧执猛地转身。
“奴才在！” 高禄噗通跪倒。
“去沈府！现在！立刻！把沈岩给朕绑来！朕要亲自、好好地问问他！”
“问问他，朕的旧日伴读，在他府上是如何‘安好’！问问他，谢君孕期产后，为何缺乏信香以致本源大损！再问问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沈、清、晏，究竟是不是足月出生！若有半句虚言，朕诛他九族！”
“是！奴才遵旨！”
高禄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心知沈侯此次怕是凶多吉少，陛下这模样，分明是触及了逆鳞，不，是比逆鳞更致命的东西！
萧执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行压下立刻冲去偏殿的冲动，目光重新落回榻上昏迷不醒的谢枕书身上，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痛楚、悔恨、狂怒、后怕，还有一丝不敢确定的、颤抖的期盼。
“治。” 他再次开口，声音因情绪激荡而更加嘶哑破碎，却比刚才更加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倾尽天下也要换回所爱的决绝。
“用最好的药！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朕守在凝和殿！缺什么，朕的私库，朕的江山，任取任用！朕，要谢枕书活过来！清清楚楚地告诉朕！”
他猛地指向偏殿，手指都在发颤：“还有那孩子！给朕用尽一切办法调养！若有半分闪失，太医院上下，提头来见！”
萧执不再理会他们，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案，目光却死死锁在谢枕书苍白的脸上，仿佛要将他此刻脆弱的样子刻进骨血里。
未足月……
他的孩子……
太医院灯火通明，所有当值休沐的太医被急令召入，轮番诊视，商讨方剂，库房的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来。
而帝王本人，在最初的震怒与狂乱稍抑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屏息的举动。
他先走到了偏殿。
摇床里的沈清晏似乎感应到什么，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
萧执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许久。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
一股极其温和、纯厚却又无比强大的乾元信香，如同春日最暖融的微风，轻柔地将整个偏殿，尤其是那小小的摇床笼罩其中。
沈清晏皱起的小眉头，在这温养信香的包裹下，竟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似乎也平稳绵长了些许。旁边的嬷嬷惊讶地瞪大了眼。
萧执并未在偏殿久留。他转身，走回内室，站在谢枕书的榻边。
另一股同样强大，却更加复杂温和，但深处却蕴藏着无尽的痛楚、悔恨、眷恋，以及一种失而复得后、唯恐再次失去的信香如同无形的怀抱，将谢枕书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昏迷中的谢枕书，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就在萧执全神贯注以信香温养时，太医院院使战战兢兢地再次上前，伏地禀报。
“陛、陛下……臣等反复斟酌谢先生脉案，其沉疴入骨，心脉衰竭，寻常珍药恐难奏奇效。臣……
臣曾听闻，沈家祖上似有一味秘传的‘九转还魂丹’，对温养心脉、续接元气有奇效，或可……或可一试。只是此丹炼制极难，药材稀有，不知沈家是否尚有留存……”
沈家秘药？九转还魂丹？
沈府，西院，柳姨娘暖阁。
红绡帐内，暖香氤氲。玄甲卫破门时，沈宗辞已自榻上起身。
他并未惊慌，只抬手止住了柳姨娘的惊呼，目光沉静地扫过闯入的甲士。
他慢条斯理地取下挂在屏风上的墨绿色锦袍，一丝不苟地穿上，抚平每一道细微的褶皱，系好玉带，戴上玉冠。动作流畅从容，仿佛只是寻常起身理事，而非被天子近卫深夜“请”走。
他身上残留的那丝甜腻仿香，逐渐被自身清冷的檀木气息覆盖。
待到踏入凝和殿侧殿，浓重药味扑面而来。沈宗辞撩袍，端然跪下，行叩拜大礼，。
姿态无可挑剔。他垂眸静待，并未急于开口。
萧执背对着他，面向内室，玄色身影如山岳凝定。
“朕要九转还魂丹。”
萧执的声音传来，没有解释，没有质问，直接索要，平淡的语调下是毋庸置疑的意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帝王背影，没有迂回，没有解释丹药的珍贵或取药的繁琐。
昏黄的烛光描摹着他精致的眉眼，风华绝代，艳丽无双。此刻只是低垂眉眼，吐出一句清晰冷静、近乎直白交易的话语：
“陛下，药可给。人，须还臣。”
侧殿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高禄与侍立的玄甲卫皆屏住呼吸，骇然失色。
沈宗辞竟敢……竟敢如此直接地向陛下讨要谢君？！这已不止是谈判，近乎是挑衅！
萧执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冰冷俊美的面容，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落在沈宗辞脸上，没有立刻涌现怒意，反而像是结冰的湖面，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静静地看了沈宗辞片刻，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发出不谐之音的器物。
沈宗辞坦然迎视着帝王冰冷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
“人？” 萧执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淡，更冷，听不出情绪，“沈卿指的，是朕的旧日伴读，谢枕书？”
“是。” 沈宗辞应道，语气沉稳，“亦是臣之内子，沈府正君。陛下体恤旧臣，接入宫中诊治，臣感激不尽。
然，谢君身份特殊，久居宫禁，于礼不合，于其清誉有损，亦令臣……心中难安。若陛下肯赐还，九窍还心丹，臣即刻奉上。”
萧执的目光如冰锥，似乎要穿透沈宗辞平静的表象。“若朕不还呢？”
侧殿内，死寂如同实质。烛火在沈宗辞平静无波的脸上跳跃，映出他眼中毫不退让的坚持。
萧执那句“若朕不还呢”如同冰刃悬顶，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宗辞袖中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他正欲开口，或许是想再次强调“内子”、“礼法”……
就在这时，一阵细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孩啼哭声，骤然从偏殿方向传来。
那哭声不像寻常婴孩洪亮，而是带着一种气力不足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揪心，仿佛随时会因喘不上气而断绝。
萧执浑身猛地一震！他甚至来不及对沈宗辞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冲向通往偏殿的珠帘！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玄色衣袍在烛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
沈宗辞跪在原处，那双含情的桃花眸渐渐染上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