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在》泽光蚀

3、实验计划——我是时间孤儿？ 他们像疯子

　　老头儿站在门口，一身灰布长衫熨帖笔挺，头发虽已花白，却梳得根根分明，半点不见方才那个慵懒喝茶的路人模样。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我眼前竟凭空浮起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墨直接写在了空气里。

　　【第一条规则：不可在梦中承认自己是言狄。】
　　【第二条规则：不可结交朋友，梦里只有你一个人。】
　　【第三条规则：尽量顺着梦中情节发展，不要试图改变。】
　　【第四条规则：丢失道德，忘记法律，尽情异想天开。】

　　我喉咙发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这是什么？”难道眼前是个疯子？

　　“你自会明白。”一直挂在脸上的甜腻表情瞬间褪去，王秀丽的声音冷了几分，“妹妹，你听过时间裂缝吗？”

　　我茫然摇头。
　　“平行世界的能量始终处于制衡状态，裂缝会导致能量泄露，引发时间混乱，打乱发展顺序——世界终将崩塌。”老者沉声道，“你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扰乱规则的事？”

　　我抿紧唇不作声。虽说旁人总说我性格诡异，但我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害人。”老者似是看穿我的心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算了，你也不懂。你是个时间孤儿。”

　　我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都在发颤：“所以！我……”

　　“你早就不在现实世界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你被困在无数个平行世界的夹缝里。每一个世界，都有一个想要自杀的言狄。你刚才晕过去时进入的，就是其中一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道浅浅的血痕依旧清晰。
　　不是梦。我简直是疯了！
　　那玻璃的破碎声、那钻心的疼痛、还有那绝望到想结束一切的念头，原来全都是另一个“我”的真实经历。

　　“你之前说……我剩的不多了。”我声音发颤，“是什么意思。”

　　王秀丽的指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一段陌生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无数条银色的细线，像蛛网一样缠绕着我的灵魂，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遥远的平行世界。
　　而此刻，那些线正在一根接一根地，无声熄灭。

　　“每一个平行世界的你死去，你的灵魂就会虚弱一分。”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等到最后一个你——也就是现在这个你，也选择放弃……所有世界的言狄，都会彻底消失。”

　　我浑身发冷，后颈一片冰凉：“所以你们给我下药，把我拖进梦里，是为了……”

　　“救你。”老者接话迅速，“那不是绑架，是入梦引导。草莓里的不是毒药，是稳定你精神的药。你刚才在梦里差点自我了结，是秀丽强行把你拉回来的。”

　　我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以来被我当成矫情、被别人当成博关注的噩梦，原来全是另一个自己在求救？
　　不对，怎么可能？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遭遇这一切！

　　“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看向两人，眼底的敌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无边的茫然。

　　王秀丽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表情不再虚伪：
　　“我是寻梦师，专门负责打捞快要溺死在梦里的人。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词，不是幻觉，是你的本能在觉醒。”

　　老者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礼节。
　　“我是守界人，负责看守平行世界的规则。你可以叫我陈老道。”

　　“那我的工作……”我忽然想起自己来这破公司的初衷，“续写故事？”

　　“那不是故事。”王秀丽指了指我桌上的电脑，眼神深邃，“那是别的世界的命运，是你的悲惨世界。”

　　她顿了顿，气氛瞬间凝固。
　　“但现在，情况已经来不及靠慢慢挽救了。”

　　空气一静，我心头一紧，已经猜到了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你必须亲自入梦。”王秀丽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进入那些快要崩溃的世界，救下那个想自杀的自己。”

　　陈老道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古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第一站的规则。记住，切勿违反，否则你会永远困在梦里，再也回不来。”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手。
　　远方空无一人的街道、红黑如血的天空、带着诡异符号的红色气球……
　　那些画面再次涌入脑海，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凭什么信你们？我的现实生活怎么办？”

　　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你就不必担心了，这是时间规则……”

　　“为什么救我？”我打断他，死死盯着王秀丽。

　　她笑盈盈的，像是在提醒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是否想成为实验体？要么等待死亡，要么改写命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恐惧，抬头迎上两人的目光。
　　“什么时候开始？”十几年的噩梦，我受够了。就当疯一回，赌上全部。

　　王秀丽和陈老道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
　　这间又破又小的“公司”，在夜色里像一艘即将驶入深渊的孤舟。

　　王秀丽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草莓，轻轻放在我手心。
　　“时间裂缝的介质。”
　　“欢迎加入，可怜的时间孤儿——言狄。”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没人管的小孩。”
　　“记住规则。”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已晚，风冷如刀。我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
　　手机突然响起，不对？它不是碎了吗？掏出来一看，完好无损，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我接通电话。

　　一个陌生但暴怒的男声轰炸入耳，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你他妈被取消资格了！耽误了老子两天时间，别来了！公司容不下你这种闲人，别以为自己是研究生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插不上嘴，又被莫名其妙臭骂一顿，火气瞬间上来：“你是谁？大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言狄？你投简历后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招待，你就是这么放鸽子的？你被取消资格了！”话罢，电话被直接挂断。

　　什么！我还未入职，难道我去错了公司？我匆忙回拨，却提示——
　　用户已将你拉黑。

　　不对，不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女人为何也有我的简历？为什么！
　　肯定又是梦吧。
　　在这里的，是现实；在平行线以外的……才是梦。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注意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嘱咐，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安稳。

　　两片安眠药被我吞入腹中，以此作为乞求安稳的祭品。
　　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孤独的人啊。
　　寻梦师，那个词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