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在》泽光蚀

4、只救这个世界的我自己 梦中无人

　　我就是一个人，很普通的人啊……

　　安眠药带来的昏沉感缓缓漫上来，我却睁着眼，在黑暗里死死攥紧了掌心。
　　陈老道和王秀丽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没有半分热血，只有刺骨的冷意。

　　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被迫入局、不得不活下去的倒霉蛋。

　　他们说我是时间孤儿，说我困在世界夹缝里，说每一个平行世界的言狄死去，我的灵魂就会削弱一分。
　　他们说，最后一个我消失，所有的我都会彻底湮灭。

　　说白了——
　　我不是去救人，我是去自救。
　　我不是去拯救世界，我是去保住我自己这条烂命。

　　什么救赎，什么大义，什么温柔，我统统没有。
　　我只知道一件事：
　　谁威胁我活着，我就避开谁；
　　谁能让我回去，我就听谁的；
　　谁想拉着我一起死，我就先把自己摘干净。

　　我不会同情另一个我，不会共情她的绝望，更不会为了她赌上自己。
　　我自私、冷漠、只想苟活。
　　这就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意识沉下去的那一刻，我没有半分犹豫，牢牢记住那四条规则。
　　不承认自己是[言狄]。
　　不结交[任何人]。
　　不强行改变剧情。
　　抛弃[道德]，无视[规则]，怎么保命怎么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刺骨的冷风迎面拍来。
　　我站在一栋老旧教学楼前，四周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惨白的日光落在地面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

　　眼前凭空跳出几行淡金色小字，冷硬、机械、不带半分感情。

　　【第一梦境：无人高校】
　　【世界状态：濒临崩溃】
　　【目标：该世界言狄（将于12分钟后坠楼）】
　　【任务要求：旁观至世界线收束，不得干预、不得共情、不得暴露身份】
　　【失败后果：灵魂被梦境吞噬，永久滞留】
　　【当前状态：灵魂脆弱，仅一次重来机会】

　　我盯着那行字，心底毫无波澜。
　　果然不是让我去救人。
　　是让我旁观。
　　挺简单的，以第二视角旁观。
　　让我看着另一个自己走向死亡，而我只需要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别多事、别插手、别找死。

　　很好。
　　正合我意。

　　我本就不想救谁，也不想当什么善人。
　　我只要安安全全完成任务，安安全全回去，安安全全活下去。

　　至于那个要自杀的言狄……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人生，都与我无关。
　　我不会劝，不会拉，不会心疼。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旁观者。

　　脚步平稳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没有半分迟疑。
　　越往上走，绝望的气息越重，像是一层冰冷的膜，裹住全身。
　　换做从前的我，或许会心慌，会害怕，会忍不住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烦躁。

　　烦这莫名其妙的梦境。
　　烦这甩不掉的命运。
　　更烦那个要拉低我灵魂强度的“自己”。

　　顶楼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细缝。
　　我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透过缝隙静静看着里面。

　　天台边缘，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一样的脸，一样的头发，一样的身形。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那是这个世界的言狄。
　　也是即将死去的、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她没有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开口，声音空洞得吓人。
　　“你也来了。”
　　“又是一个……我。”

　　我站在门外，没动，没应声，没露出半点情绪。
　　规则第一条——不能承认自己是言狄。
　　规则第二条——不能结交，不能产生任何关联。
　　我笑道，“我不是你”。

　　她缓缓转过头，泪痕布满脸颊，眼神里全是破碎与绝望。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劝我别死，劝我活下去，劝我忍耐……对不对？”

　　我依旧沉默。
　　劝？
　　不可能。
　　她想死，那就去死。
　　与我无关。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又凄凉。
　　“我就知道……没有人会救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奇怪，觉得我有病，觉得我活该……”
　　“活着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慢慢向前倾斜。
　　楼下是空旷的地面，是一眼望到底的深渊。

　　我站在门后，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动摇。
　　不心疼，不可惜，不同情。
　　她的生死，只是我完成任务的一段过程。
　　我只需要静静看着，等一切结束，等梦境收束，等我能安全离开。

　　风猛地吹过，带起她的衣角。
　　她闭上眼，身体彻底失去重心。

　　就在这一刻——
　　眼前的金色文字突然疯狂闪烁，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的心里知道她是多么痛苦。

　　【警告！目标提前死亡！】
　　【世界线崩溃加速！】
　　【灵魂波动异常！】
　　【检测到宿主旁观有效，任务判定：完成】
　　【开始传送——】

　　失重感骤然袭来。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所有画面瞬间碎裂。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小公司。
　　灯光昏黄，空气安静。
　　王秀丽坐在桌前，笑眯眯地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满意。
　　陈老道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神情淡然。

　　“回来了。”王秀丽撑着下巴，语气轻松，“第一梦，过得怎么样？”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一般。”
　　没有刺激，没有恐惧，只有一场无关紧要的旁观。

　　“不错嘛。”她笑了笑，“第一次入梦，能做到完全不干预、不心软、不暴露身份，很少有人能像你这么冷静。”

　　我接话“为什么那个世界的我还是死了？”我没忍住问，只是好奇。
　　我不是冷静，我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另一个我的死活，不在乎世界崩不崩溃，我只在乎我自己能不能活。

　　陈老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我，声音沉稳：
　　“你记住，你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你不是来拯救谁，也不是来改变谁的命运。”
　　“你只是来保住你自己的灵魂。”
　　“越冷漠，越利己，越无心，越能活下来。”
　　“推进裂缝的蔓延，世界将会重组，你将会获得新生。”
　　我微微颔首。
　　这话，我听得进去。
　　也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

　　王秀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上面依旧画满诡异符文。
　　“下一个世界，会很乱，更危险，规则也更严。”
　　“你只要记住——别多情，别多事，别多心。”
　　“你的命，比任何一个世界的言狄都重要。”

　　我接过那张纸，指尖没有半分颤抖。
　　窗外夜色更深，整座城市沉入黑暗。
　　这间小小的屋子，像是风暴里唯一的落脚点。
　　而我，是那个被迫在深渊边缘行走的人。

　　但我不怕。
　　我不善良，不心软，不伟大。
　　我自私、凉薄、只求自保。

　　这样的我，反而最能活下去。

　　我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下一个世界，什么时候开始？”

　　王秀丽笑了，笑得明媚又诡异。
　　陈老道缓缓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认可。

　　“随时。”
　　“只要你——准备好了。”

　　我握紧掌心。
　　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选择入局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软弱无助的普通人。
　　我是言狄。
　　是穿梭在时间裂缝里的求生者。
　　不救世界，不救他人，不做英雄。

　　我只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