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行夫妻：你的对赌协议》抱喜味

4、回忆杀 顾城失眠回

　　凌晨两点，顾城还站在窗前。
　　对面那扇窗的灯灭了。沈念回了“晚安”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他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不知道她梦里有没有他，不知道她说的“晚安”是真的晚安，还是敷衍。
　　他转身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全是照片。
　　三年前的，两年前的，一年前的。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三年前的近百张，到两年前的几十张，再到一年前的……只剩不到十张。
　　第一张是在机场。沈念穿着白色风衣，站在出口冲他挥手。那时候她比现在瘦一点，脸上有他后来很少见到的笑容。不是应酬时那种标准微笑，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记得那天。他刚下飞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疲惫不堪。但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她走过来，说“顾先生，合作愉快”。他握住她的手，心想，如果这是合作，他希望永远不要解约。
　　第二张是在一家小饭馆。深夜，两人加班后去吃饭，她累得趴在桌上，他偷偷拍了这张照片。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他后来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屏保，被她发现后，她笑着说“删掉，丑死了”。他没删，只是换到了加密文件夹里。
　　第三张是在家里。她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煮面。那是他们唯一一次一起做饭，她把厨房弄得一团糟，最后煮出来的面咸得没法吃。但他还是吃完了，说“好吃”。她不信，自己尝了一口，然后追着他打。
　　那时候，她是会追着他打的。
　　什么时候开始，她连看他都懒得多看一眼了？
　　顾城滑动鼠标，翻到一年前的照片。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旅行。海边，夕阳，她穿着白裙子，赤脚踩在沙滩上。他抓拍了一张她回眸的瞬间，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很好看。
　　那是她打掉孩子之前的一个月。他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她正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恐惧和压力，而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当时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
　　如果他知道……如果那时他能多问一句……
　　顾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消息。
　　他几乎是瞬间抓起来，却不是沈念，是私家侦探发来的：
　　“顾总，林珊那七年的空白，查到了一些东西。她十六岁开始接受商业间谍训练，第一个任务是接近某上市公司高管，任务成功，那人后来被判刑。之后她又执行过至少五次任务，目标包括企业高管和政府官员，身份全是‘助理’或‘秘书’。”
　　顾城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
　　助理，秘书。
　　所以她现在，也是来执行任务的？
　　目标是谁？
　　他？
　　还是沈念？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念发消息，告诉她这件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你怀疑的那个女孩是商业间谍？告诉你你查到她背后是周鸿远？告诉你你担心她的安全？
　　以什么身份？
　　前夫？
　　对手？
　　还是那个还爱着她的男人？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窗外。
　　对面那栋楼，沈念的窗户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林珊也没有睡。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周鸿远发来的消息：
　　“顾城那边进展如何？”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
　　“还在熟悉阶段，暂时没有重要情报。”
　　周鸿远的回复很快：
　　“三天后我要看到东西。不然，你知道后果。”
　　林珊盯着“后果”那两个字，手心沁出冷汗。
　　她当然知道后果。
　　十年前，她还是个孤儿，是周鸿远给了她一个“家”。她以为那是幸运，后来才知道，那是卖身契。她学了所有不该学的东西，做了所有不该做的事。那些人有的破产，有的坐牢，有的……消失了。
　　她从来不问他们去了哪里。
　　因为她不敢知道。
　　但现在，她面对的是顾城。
　　顾城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提醒她早点休息，会在她犯错的时候耐心教她，会在她送醒酒汤的时候说“谢谢”。他不是把她当工具，而是当人。
　　她第一次不想完成任务。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不忍心。
　　可是，她有的选吗？
　　林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忽然想起顾城今天看她的眼神——温和，但温和背后，似乎藏着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
　　不可能。她演了十年，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是……
　　她摇摇头，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顾城的样子。
　　温和的，疏离的，试探的。
　　还有那条消息——“周鸿远那边查到了”。
　　他查到了什么？
　　林珊猛地睁开眼。
　　如果顾城真的查到了什么，那她就没有时间了。她必须在三天内拿到周鸿远想要的东西，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
　　凌晨三点，她做了一个决定——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第二天一早，顾城到公司的时候，林珊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之前干练一些。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笑容依旧温婉：“顾总，早。”
　　“早。”顾城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余光扫过她的桌面。
　　一叠文件，一杯咖啡，一个笔记本。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几分钟后，林珊敲门进来，端着咖啡：“顾总，您的咖啡。”
　　“放那吧。”
　　她放下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林珊犹豫了一下，说：“顾总，关于王总那个项目，我这几天研究了一些资料，有些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
　　顾城抬头看她：“说。”
　　她走过去，在他办公桌前站定，开始分析王总公司的优势和劣势，以及顾城方案中可以优化的地方。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有些角度连顾城都没想到。
　　她说完了，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顾总，我只是随便想想，说得不对您别介意。”
　　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得很好。这些点，我会加到方案里。”
　　林珊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他顿了顿，“林珊，你很有天赋。”
　　她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垂下眼：“谢谢顾总。那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鸟。
　　门关上的瞬间，顾城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刚才说的那些，确实很有价值。但正因为有价值，才更可疑——一个新入职的助理，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公司的底细摸得这么透？
　　除非，她早就知道。
　　除非，她来之前，就已经做过功课。
　　他拿起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
　　“继续查，越快越好。”

　　上午十点，沈念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瑾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她回：
　　“什么由头？”
　　“我谈恋爱了。”
　　沈念看着那五个字，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她回：
　　“几点？哪？”
　　“七点，老地方。”
　　沈念收起手机，继续开会。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小林注意到了，会后小声问：“沈总，今天心情不错？”
　　沈念看她一眼：“有吗？”
　　“有，”小林认真点头，“刚才开会的时候，您笑了两次。平时您开会从来不笑的。”
　　沈念：“……”
　　小林赶紧溜了。
　　沈念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
　　顾城的办公室，窗帘拉着。
　　她想起昨晚那两条“晚安”，想起他站在会所门口等她，想起他问的那句话：“是为了项目，还是为了赢我？”
　　为了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两者都不是。
　　她只是不想输给他。
　　仅此而已。

　　晚上七点，沈念如约来到那家他们常去的小饭馆。
　　苏瑾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沈念走过去，苏瑾站起来，挽住那男人的胳膊，笑得像朵花：“沈念，这是我男朋友，周正。周正，这是我闺蜜，沈念。”
　　周正站起身，礼貌地伸出手：“沈总，久仰。”
　　沈念打量了他一眼。三十出头，戴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做正经职业的。
　　“你好，”她握了握手，“周先生在哪高就？”
　　“律师，”苏瑾抢答，“离婚律师，我的同行。”
　　沈念挑了挑眉：“同行相轻，你们居然能谈？”
　　苏瑾白她一眼：“我们是在法庭上认识的，他是对方律师，我是我方律师。打了三个月官司，案子结了，我们在一起了。”
　　沈念忍不住笑了：“所以是不打不相识？”
　　“对！”苏瑾得意地晃晃脑袋，“是不是很浪漫？”
　　周正看着她，眼里带着宠溺的笑。
　　沈念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她和顾城，也是在谈判桌上认识的。也是针锋相对，也是谁也不让谁。但他们最后没有变成恋人，而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不清是什么关系。
　　“想什么呢？”苏瑾在她面前挥挥手。
　　沈念回过神：“没什么。点菜吧，我饿了。”
　　三个人点了菜，边吃边聊。周正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沈念对他的印象不错。苏瑾难得这么开心，她也替她高兴。
　　吃到一半，苏瑾去洗手间，桌上只剩沈念和周正。
　　沈念低头喝茶，掩饰自己的出神。
　　周正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沈总，苏瑾经常提起你。”
　　沈念抬头笑了笑：“她说我什么？”
　　“说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傻人。”
　　沈念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她说你为了别人，可以把自己累死。说你明明很在乎一个人，却偏要装得不在乎。说你活得太累了。”
　　沈念沉默。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周正放下茶杯，“但苏瑾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她希望你幸福。”
　　沈念看着他，心里忽然被触动了一下。她想了想，问：“周律师，你见过那么多离婚的案子，你觉得什么样的婚姻能走到最后？”
　　周正想了想，说：“愿意沟通的。”
　　“就这？”
　　“就这。”他说，“我见过太多夫妻，不是不爱，是不说。你以为他懂，他以为你懂，结果谁都不懂。等想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念没说话，但这句话像钉子一样扎进心里。
　　苏瑾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人沉默，警惕地问：“你们聊什么了？”
　　周正笑：“聊你。”
　　苏瑾狐疑地看着沈念：“真的？”
　　沈念点头：“真的。他说你很烦人，问我要不要退货。”
　　“沈念！”
　　三个人笑成一团。

　　吃完饭，沈念开车回家。
　　路上经过那栋写字楼，她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顾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她又往前开了一段，然后掉头，停在了楼下的停车场。
　　坐在车里，她看着那扇窗，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上去？
　　说什么？
　　她摇摇头，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顾城。
　　她接通，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到你的车了。”
　　沈念抬头，看到那扇窗前站着一个人影。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车？”
　　“车牌号是我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一直记得。”
　　沈念愣了一下。她忘了，这辆车的车牌号是他帮忙选的，说是他的幸运数字。
　　“你……要上来吗？”他问。
　　沈念沉默了很久。
　　“不了，”她说，“太晚了。”
　　那边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你路上小心。”
　　“嗯。”
　　“晚安。”他说。
　　“晚安。”
　　挂了电话，沈念看着那扇窗。那个人影还站在那里。
　　她踩下油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扇窗的灯，一直亮着。

　　回到家，沈念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想起周正说的话：“愿意沟通的。”
　　她和顾城，从来都不是愿意沟通的人。
　　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什么都不说。他们以为对方懂，其实谁都不懂。
　　也许，她该试着说点什么。
　　她拿出手机，翻到顾城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晚安”。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一条：
　　“林珊这个人，你小心点。”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醒他，第一次主动跨出那一步。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顾城的回复：
　　“我知道。你也小心。”
　　她看着那五个字，嘴角弯了弯。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