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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分手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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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我缓慢睁开眼时,身旁传来椅子滑动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些着急的语气在距离我不远处的半空响起,“终于醒了。”
转头,林盛阳穿着白大褂,那张总是完美到没有一丝缺点的脸难得带着些沧桑。
“你睡了好久。”林盛阳说。
“是很久……”
像是过了大半辈子。
林盛阳微微俯身,“我去给你叫其他医生过来给你检查。”
我幅度很小地点头,林盛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睡了太久,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眼眶若有若无的酸疼在提醒我,那些穿越都不是一场梦。
“暮暮!”林思渝拿着保温碗跑进来,“你终于醒了啊。”
她还是和从前那样活泼,说出这话的时候让我以为恍惚回到了初中,在自习课上趴着睡觉,醒来后她笑着跟我说“你醒了呀”的时候。
“我给你买了汤粉,起来吃点吗?”林思渝问。
“现在可以吃吗,”我问,“要不要等医生检查完。”
“好像也对,”林思渝收起手,“先等医生过来吧。”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林思渝帮我弄好病床和枕头。坐起来后思绪清晰了不少,我犹豫了几秒,还是问出口:“小鱼,你记得宋朝云吗。”
“记得啊,”林思渝眯了眯眼,“你好奇怪啊,你最近怎么老提到她。”
“我……跟她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是验证那些穿越会不会对现在有影响的最直接的方式。
林思渝眼睛睁大,用手探我额头,“你、你不会失忆了吧暮暮?你记得我是谁吗?”
“我没失忆,”我无奈地说,”你是林思渝,是我初中就认识的好闺蜜。”
“那你怎么会问到宋朝云,”林思渝说,“她是你前女友你忘了?你人生初恋,长大到现在二十几岁谈的唯一一次恋爱的对象。”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些话时,我还是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在期待什么呢江暮月。
那些都是平行时空,即使那些心痛、那些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拥抱都是真实的,但也能说,这些都是假的。
甚至可以说,这三次穿越都只是一场有真实感受的虚妄的梦。
老天让我经历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不明白,我不清楚。
或许我上辈子真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人吧,或者是什么辜负他人感情的渣女,才要这样反复折磨我,让我品尝到爱情的苦痛,一遍遍割开我的伤疤提醒我曾经的痛。
会不会有第四次,我也不知道。
很快,我出院了,回到了大学校园生活。
室友平常跟我关系都一般,不过还是都问了我的情况,我也简短地跟她们解释了几句。
原本计划在我出院后,我、林思渝、林盛阳和周瑾瑜四人小聚一番,但林思渝和周瑾瑜离开学校太久,着急回去,也就没了机会。
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样简单的生活,只是我脑海中多了很多曾没有的记忆,记忆深处被我可以掩藏的回忆也坦然地待在我脑中。
我还是跟从前一样,不擅长社交,不喜欢跟不熟的人打交道,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原以为生活还会像这样继续平淡向前,毕竟我真的不想再回到过去。
可能是老天爷非不让我好过吧。有一天晚上我到食堂想买些夜宵吃,路上却被一边玩手机一边骑自行车的人撞倒。
他开得不快,我却像被抽了全部力量一样哐当倒在地上,眼前一片眩晕黑暗。
糟了……
睁眼前,我许愿一万遍一定要不要再是穿越,求老天善待我,哪怕让我暴富暴瘦我也愿意。
别闹,真别闹,求你了老天别玩我了好吗好的。
我猝然睁开眼,然后绝望地闭上。
“江暮月,”陈春华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不要犯困。”
疑似老天看我过得太顺想要再整我一下。
我都不敢苦笑了,怕老天以为我不服。
睁开眼,我下意识摸脖子,想要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
脖子上空空如也。
正觉得奇怪,班上氛围不像高二,放下手时,滑落下的衣袖里,手腕上有好几道疤痕。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很快反应过来把衣袖扯下,挡住那些疤痕。
现在是……我和宋朝云分手之后。
意识到之后,我感觉自己面部抽搐,手抖得都拿不起笔。
这不是我本人想要的反应,是十八岁的那个我躯体化的症状。
我曾经觉得为爱付出生命是非常可笑的事情,真到了我自己身上,虽然这些伤不足以致命,也属实是打了脸。
笔最终啪嗒掉在地上,周围同学都在认真低头学习,没人在意这小小的动静。
我缓了很久很久,才把那情绪压下,附身捡起那支笔。
坐直身体时总觉得有人在看我,我敏锐地抬头,对上了宋朝云的眼睛。
她淡淡地看着我,表情说不上是担忧,更说不上是好奇,但好像又都有。
与我视线相触仅半秒不到,我和她就同时触电般避开。
就这一眼,让我瞬间回到当年分手后两相别扭的那种感觉。
下课后,班主任陈春华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叮嘱我注意自己最近的状态,离高考时间不多了,要快点把自己调整好之类。
我听得敷衍,装了个乖巧样答应下来。
“对了,”陈春华话头一转,“你妈妈刚刚发信息说让你放学等一会儿,你姐姐会来接你。”
高三时我姐姐刚好大学毕业,她选择回到川城工作。只不过原来我跟宋朝云分手后一个人伤春悲秋很久,连带着跟家人也不像之前亲近了。
现在的世界不会影响现实,我也就没再认真学习,放学铃一响我就走出教室,慢悠悠地出了校园。
我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点了杯奶茶,坐在那发呆等我姐江晚星。
百无聊赖时,我站起身在没人的店里乱晃,走到一处留言板前,看着少男少女的年少心事和可爱的话语。
然后我看见了熟悉的字迹。
粉色的便利贴,上面只有四个字:
朝朝暮暮。
落款:宋朝云,江暮月。
时间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就连名字也是我们自己写的。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好久,连店员都没忍住望了我好几眼。
朝朝暮暮。
早晨和傍晚怎么会相交。
朝暮永不相见。
就像我们再怎么努力还是不能继续在一起。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出店门,张望路上看看江晚星有没有到,又下意识被马路对面的身影吸引目光。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距离和夜色让我看不清她的面孔,只能看见她单薄的身影屹立在灯光下,手放进校服口袋。
远远的,似乎她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跟我隔着车流对视。
那一刻我竟觉得我们像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
但我们跟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像。
他们之间或许有爱,但我们之间,至少现在没有了。
爱这样的词用在十八岁的年纪有些太过沉重,说出口时又像飘旋的泡沫,像轻飘飘的羽毛。
宋朝云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发丝都被镀上一层金黄的光,像是站在灿烂的夏季暮色中。
虚妄得像梦一样。
停下的车把她死死挡住,喇叭声将我拉回现实,江晚星按下车窗叫我上车的一刻起了风,我恍然,现在原来不是我们曾相恋的那个夏季。
车内阻挡了夜晚的凉风,江晚星看着我的脸色开口:“累不累啊最近?”
“还好。”我说。
“舍得跟我说话了。”江晚星看了眼后视镜。
“没。”
“你最近总自己待在房间干什么?”江晚星问。
“学习。”
“真的假的,你这么努力吗。”
我跟我姐关系算作不错,只是有时候她说的一些话我也实在不爱听。
“你爱信不信。”我说。
“你别老一个人待着,多来跟我玩玩嘛。”江晚星说。
“高三了跟你玩什么。”
“高三了怎么不能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江晚星从后视镜偷看我。
“嗯。”
回到家我径直进了房间,找到床头柜的修眉刀和刀片,盯了它们许久后,我包好纸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在床上坐了很久,我突然想到什么,起身走到书桌,打开锁住的抽屉,找到了那几封信。
那是我想送却没送出的,写给宋朝云的信。
前面几篇写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后面几篇是分手后。
信封背面写有日期,我拆了那用心找的贴纸,拿出里面的信纸。
初中开始,有朋友过生日我都会很乐意给她们写信长篇大论,虽然还是有点羞于表达情感,但还是不难看出我对朋友的珍惜。
跟宋朝云在一起的时日,我也送出几封给她,有一些不好意思送出的信我都好好存放收藏起来,还打算等我们在一起纪念日时一起送给她。
不过最终没等到那天,我们就分开了。
人生就是这样,无法预料到明天会发生什么。
在原来的世界,毕业后我把那些信都扔掉了,把所有有关宋朝云的东西清理得一干二净。
我想忘掉她,忘掉我们在一起的甜蜜,忘掉我因她而起的痛苦。
我想重新开始,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过没有她的生活。
当我好不容易做到后,老天却耍我一般让我回到过去,让我知道无论怎么做我跟她都终将会分开,让我知道怎么做都没有意义。
我低头苦笑,打开信纸看了起来。
看完分手后写的全部的信,我似乎找到了我穿越的原因。
这封信写于刚分手没几天的时候,我当时怨她,憎她,也恨自己。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宁愿我们从未认识。]
这句话被划掉。
[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我们好好沟通,会不会结果会不一样。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我太小气,我不该那么在意你跟你的朋友。
我以为喜欢是占有,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些都是我的字迹,十八岁的少女,青涩的、酸痛的笔迹。
很多时候我总在幻想,幻想回到初中我学着跟她们试着相处,是不是就不会被霸凌。
我也会幻想自己武力值爆表,回到过去把那些欺负我的人全揍一顿。
我会幻想要是我再早点认识宋朝云,会不会我跟她那些朋友也是差不多的重量。
我会幻想在最初认识宋朝云时,在后来跟宋朝云的相处中,我再热情一些,细心一些,她会不会更喜欢我一些。
我会幻想要是能回到过去,要是有机会把那些我曾犯过的错一一弥补,我会不会就能活得更坦荡,更自得。
可当真的给了我回到过去的机会,又不如幻想中那样美好。
反而很痛苦。
如果让我回到过去,但什么也不能改变,那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没想明白,我就沉沉睡去。
雨下了整夜,中午缓缓停了会儿,晚上又再次掀涌而起。
我这次没着急走,我讨厌下雨天。
江晚星说她要加班,迟点再来接我。
住宿生着急回去洗漱,冒着大雨也冲回了宿舍。教室有些同学也在等家长来接,一个又一个先后离开。
我看着语文阅读打发时间,抬头时,班上居然只剩下我和宋朝云。
宋朝云刚也用了班上的手机给家长打电话,外面雨声大,我没太听清,不过按我对她父母的了解,应该是要拖延好一会儿才能来。
我盯着她背影发呆,她像是有感应似的,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起身准备离开。
我愣了几秒,也收拾东西,拿上伞跟在她身后。
从楼梯上往下看,我才发现她没有伞。
走到楼梯口,宋朝云果然站定脚步,向后靠着墙,望向垂帘般的雨幕。
雨天的夜晚降了温,手腕的伤痕隐隐作痛。
我把伞扔进书包里,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走到她身侧。
宋朝云低着头,先转头盯着我的影子,而后才缓慢地抬眼,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僵住。
我朝她露出个微笑,学着她的样子靠墙,“你也没有伞?”
宋朝云站直身体,调整姿势后悄无声息地跟我拉开一点距离。
“嗯,”宋朝云说,“你没有……吗?”
我没回答,“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朝云点头,“你说。”
我胸口起伏,呼出一口气,盯着地上我们俩影子的距离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嗯?”宋朝云又是下意识的疑惑。
“我觉得我们性格很合拍,”我说,“连朋友都做不了的话,那也太可惜了。”
“都可以。”宋朝云说。
我笑了,声音掩进雨声中:“你又这样。”
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接受,什么都可以放下,一切在你眼里都如浮云。
包括我。
我直起身,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那就这样吧。”
“忘了告诉你,”将要走时,我回头朝她笑,“我有伞哦。”
“一起走吗?”我问她,“我的,朋友?”
……
伞不大,哪怕我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许多,我们也被迫离得有些近。
走到学校保安亭,宋朝云松了一口气躲进去,我看到了江晚星的车朝我闪灯,于是回头,“我先走了。”
“嗯。”
“宋朝云,”我想起什么,走出几步又回头。
宋朝云站在保安室里看着雨幕中的我。
雨滴噼里啪啦砸到我伞上,隔着响亮的雨声,我笑着对她说:“高考加油。”
随后不顾她的反应,我转身冲进雨幕中。
……
说是朋友,但我跟她之间的尴尬喝不自在还是一点没少。
成年礼那天或许是我这几辈子最勇敢的一次吧。
我走过去把正在跟程时聊天的宋朝云拉走,问她我们能不能一起拍张拍立得。
她答应了。
于是就有了一张两人都很局促的,中间还有一条巨大裂缝的拍立得合照。
不过真的是很难得很珍贵的一张照片,只可惜穿越回去不能带上。
我坐在操场草坪上,望着天空。
对于在场很多人来说,他们迷茫的或许是高考分数,或许是大学专业,是未来发展。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已经确定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事。
我迷茫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我跟宋朝云,到底又还有多少个明天。
……
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一切事物都是对立统一的,矛盾双方相互依存,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相互转化。
穿越给我带来了痛苦,告诉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结局,但也给了我很多尝试的机会,给了我再次体验十七八岁的感觉,给了我再次见到宋朝云的机会。
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那我能渴求的,能得到的,是什么呢?
——
在学校最快乐的事情无异于突然停电。
川城是个小地方,基础设施比较薄弱,上次的雷雨天气不知怎的让电线损坏,需要停电检修。
于是正在上晚自习的我们拥有了提前放学的机会。
“宋朝云,”我叫住她,“可以一起走吗。”
宋朝云犹豫了几秒才答应,“嗯。”
学校只有楼梯间应急灯亮着,堪堪能看清的亮度。
一听到能回去,许多学生都争着跑着往校门蹿,没电的校园安静得可怕。
我转头看着宋朝云单薄的身躯。
她真的很瘦,皮包骨的瘦,她之前说是天生体质这样的缘故。
不过每每看着,都还是莫名让人心疼。
走下教学楼,天空微云覆盖着残缺的月。
今天是上弦月日。
像上次我穿越回去那晚一样。
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我心里漾起一股悲伤,停下脚步,嘴里念出宋朝云的名字。
“宋朝云。”
“嗯。”她没有看着我。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宋朝云抬眼看我,透着疑惑的眼在看见我悲伤的眼神时瞬间消散。
她点头,“……可以。”
宋朝云站着没动,也没有抬手。我一步步凑近她,像拥抱易碎的瓷器那样张开手抱住她。
鼻腔里传来她陌生的气息。
我闭上眼说:“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人不可能永远不变。”宋朝云说。
“嗯,你说得对,”我说,“谢谢你。”
我闭上眼,感受着月光在我眼中逐渐变亮,刺眼得如同升入天国。
如果什么也改变不了,那宋朝云,我只祈求你一个拥抱。
这就已经足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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