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不同在》夏枝月

3、chapter 3 匿名朋友

　　睁眼时，入目是日光刺眼的白。

　　我回到了，现在。

　　我居然松了一口气。

　　尝试着想动的时候，我转头，看见熟悉的人站在我床边。

　　“林……盛阳？”我用气弱游丝的声音说。

　　他呆愣在原地，然后动作很快地按铃叫医生。

　　“你醒了？”林盛阳说，“感觉好些了吗？”

　　我摇摇头，用口型说没事，问他怎么在这儿。

　　“周瑾瑜带林思渝去给你买东西了，林思渝已经守了你好几个通宵，”林盛阳说，“就换我来守着你了。”

　　“这里是……哪？”我问他。

　　“成鸣大学附属医院。”林盛阳说。

　　他工作的地方。
　　复读后，他成绩恢复到原来的水平，进了成鸣大学医学院读书。

　　医生进来给我做完检查后，我依旧僵硬地躺在床上，林盛阳问我想吃什么我也没有回答。

　　经历了好多，我真的真的，很累了。

　　林思渝和周瑾瑜赶到的时候，林思渝简直是泪奔着向我跑来，“江暮月！你终于醒了！”

　　“我没事，小鱼。”我安慰她。

　　“没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挺长一段时间。”林盛阳说。

　　“还好你没事，”林思渝说，“还好我过来找你了，不然你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怎么办啊。”

　　“林盛阳不是在这里吗？”我说话的声音和气息很微弱。

　　林思渝和周瑾瑜同时目光复杂地看了林盛阳一眼。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林思渝说。

　　“随便。”我说。

　　“那我们去给你买点粥吧。”林思渝说完后把周瑾瑜拉走了。

　　躺在病床上的一天无聊地过去，我以为睡着后我还会再次穿越回高中，结果却没有。

　　一连休息了好几天，我伤势渐好，我向林思渝提出想到外面走走，她给我找了个轮椅推我出去。

　　此时是春季，万物复苏的季节，医院里草木繁盛，一派生机盎然。
　　我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感觉与此格格不入。

　　“你们一直在成鸣没关系吗？”我问她。

　　“没关系，”林思渝说，“我已经请过假了。”

　　“你和周瑾瑜还好吗？”我问。
　　他们高中就确认了关系，一直到现在也有两年多了。

　　“挺好的啊，”林思渝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有，”我笑了笑，“我只是很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
　　如果我注定不能幸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

　　林思渝推累了，把我放在长椅边上，她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们会的，到时候你还要来当我的伴娘呢。”

　　我点点头，“当然。”
　　“你……到时候会邀请宋朝云吗？”

　　林思渝有一瞬间的迟疑，“你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跟宋朝云分手后，我颓废过一段时间。等待这段时间过去后，我触底反弹似的，用讨厌宋朝云来掩饰我的在意与执念，在跟任何人聊天之中再也不会提到她的名字。

　　“没有，”我说，“我只是……梦到她了。”

　　“梦到什么了？”林思渝问。

　　“没什么，”我说，“一些过去的事而已。”

　　“其实，暮暮，”林思渝犹豫着说，“我觉得如果你们当时能好好沟通，也是能走得久一些的。”

　　在经历穿越前，我确实会这么想。

　　可在穿越后我尝试跟她沟通，她依旧会回避，我们之间的问题像乱成一团的毛线，理不清扯不掉，只好最后一刀两断来个痛快，才不至于受伤更多。

　　我曾经是愿意跟她纠缠的，我愿意跟她缘分深一些、再深一些，我愿意跟她缠绕到最后打个死结永远不分开。
　　我都愿意的。

　　可是这些不是我的一厢情愿就会有结果的。

　　“我跟她……真的不合适。”我说。

　　“你怎么也这样说，”林思渝有些震惊，“你之前不是不这样觉得的吗。”

　　“我现在这么觉得了。”

　　我抬起头，望向天边松散的云。
　　云随风而动，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人类可以奔向月球，但永远不会抓住一片云朵。

　　小时候写作文总是喜欢把云比作棉花糖，比作任何柔软纯洁的东西。长大后才知道，云只不过是水蒸气遇冷液化或凝华形成的聚合体。
　　存在于高空，看得见，摸不着。
　　看起来柔软的云也只不过是冰冷的水珠而已。

　　我还不能出院，在医院住院的日子里我有时会想很多，有时又什么都不想。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或许是上天听见了我的心声，当晚将要睡着时，我忽然全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但意识仍然清晰。
　　像是鬼压床。

　　这是要穿越的前兆。

　　有一条很长很黑的冗道，像黑洞一样把我往里吸入，我头疼欲裂，却没办法有丝毫抗拒。

　　“下一个，江暮月。”

　　“江暮月？”

　　“江暮月！”

　　我猛然惊醒，警惕地环视四周。

　　刚刚是谁叫我？

　　“江暮月同学，”台上的陈春华面上不耐，“你不舒服吗，怎么开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睡着了？”

　　“我，痛经，”我扯了个理由。

　　居然再次回到了开学第一天？
　　我下意识往宋朝云的座位看去。

　　她目光淡淡，不像其他人那样一副看戏八卦的样子，周身透着股陌生而疏离的距离感。

　　虽然知道这是开学第一天，但是我还是下意识摸了摸脖颈。
　　果然没有那条月亮项链。

　　“到你了，上台做自我介绍吧。”陈春华说。

　　我点点头，在这几步的路途中，我想好了这一次我的选择。

　　站上讲台，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宋朝云的名字，但是我没有写到她旁边。

　　写完名字后，转身时我也努力着不去看她。

　　“大家好，我叫江暮月。”
　　“江水的江，暮年的暮，月亮的月。”

　　……

　　下课后，郑浩宇按照原定的时间线那样让我帮他代班。
　　这次我拒绝了。

　　回到座位后，我望着宋朝云的背影想。

　　如果结局注定是痛苦的，那我宁愿我们从未相识。

　　刚开学，学生会很多事情，包括招新宣传和培训等等，晚自习我经常需要跑去开会。

　　这次跟原定的时间线一样，我在开会时认识了林盛阳，加了好友后在学生会工作中逐渐成为朋友。

　　日子一如从前，只是这一次，我的人生不再有宋朝云了。

　　有一次林思渝来找我，宋朝云刚好经过，林思渝叫住了她：“宋朝云？你俩一个班呢。”

　　我跟她无意中对视一眼，我很快瞥开了视线，“不熟。”

　　“嗯。”宋朝云也说。

　　宋朝云视线从我们身上挪开后，我注视着她往教室里走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哦，”林思渝没再纠结，“我们刚说到哪了？我想起来了，就我上次去看周瑾瑜打球……”

　　他俩的爱情故事在原本的世界中我早就听过无数次，穿越后又多听了无数次。我没什么心情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
　　林思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话锋一转，“你认识林盛阳吗？”

　　“认识，”我说，“学生会会长。”

　　“对哦，”林思渝说，“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我察觉到不对，“什么意思？”

　　“哎呀，”林思渝笑得鸡贼，“他跟周瑾瑜是玩了挺久的好兄弟，我觉得他人挺好的，长得也很帅……”

　　“停停停，”我连忙打断他，“你不是在追周瑾瑜吗？”

　　林思渝拍了一下我脑袋，“你傻啊！我是让你追林盛阳。”

　　“我又不喜欢他，”我差点想翻白眼，“我跟他就是朋友。”
　　林思渝还想说什么，又被我打断，“你先专心去追周瑾瑜吧，我没什么心情早恋。”

　　“真的假的，”林思渝半信不信，“你不是最喜欢看什么校园剧了吗，难道没期望过有一段青春恋爱？”

　　“没有！”我严辞拒绝，“放弃你的想法。”

　　上课铃响，我们之间的谈话结束，我很快就跟她说再见跑回教室。

　　屁股还没挨到座位，我的视线就往宋朝云座位上瞥。
　　尽管不想也不敢再靠近她，但有些习惯，真的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就像当年刚分手那段时间，我的视线也总是会被她吸引，为她停留。

　　也时不时的，猝不及防会跟她对视上。

　　就像此刻一样。

　　我总是先挪开目光的那一个。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过去太久，执念扎根太深，深到被我刻意忽略刻意遗忘许久之后，所有的根茎在跟她对视上她那一刻再次破土而出，顷刻间生根发芽，爬山虎似的爬满我整个心脏。
　　根茎藤蔓将我一颗凡人心脏牢牢锁住，疼得像是病痛发作，而我这么厌恶疼痛的人却为此甘之如饴。

　　有时我也会想，是喜欢吗，还是只是执念，只是遗憾，只是恨命运不公，恨苍天无眼，恨上天为何偏让我一个人享受不到幸福。

　　我也曾恨我为何嘴硬，为何介意又装作不在意，为何明明自己也觉得不对却还是不主动找你沟通，恨我当初为什么不能放下面子。

　　我也恨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坚持一下。

　　可是我不会恨你，可是我不该恨你。

　　感情中任何人都有放手的权利，你说累了，也是情有可原。

　　穿越两次，身为成年人的我也束手无策。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太多，堆积成山，我们当年都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没有愚公移山的能力。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当普通同学，我也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再因为这个十七岁的宋朝云泛起太多波澜。

　　可是只要她一个眼神，只要她向我多靠近一步，我都还是会心脏一紧。

　　一次大课间，她从外面回来走到我桌边，“江……暮月？”

　　我心梗了一下，缓了几秒才装作镇定地抬头看她，“嗯？怎么了。”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毕竟在这个世界她的视角里，我只是一个跟她有一个共友的普通同学。

　　“林思渝让你放学等她一会儿，”宋朝云说，“她会来班上找你。”

　　我点点头，礼貌又疏离地跟她道谢。

　　言尽于此。

　　等她回到座位后，我才松了口气，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是喜欢她的，但我不能再跟她在一起了。
　　对她，对我来说都是痛苦。

　　既然如此，不如从未开始。

　　她累了，穿越过两次的我也累了，如果注定是要分开，那我一个人怎么努力也没用。
　　我太笨了，找不到这道无解的题的解法，我只能选择放弃。

　　广播站可供投稿歌曲，有一次我值班，点的其中一首歌曲叫做《匿名的朋友》。

　　不能握的手，从此匿名的朋友。

　　在这个世界，只有我记得我们曾经相爱。

　　这样普通同学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林思渝成年生日同时邀请了我们俩，林思渝也计划在这天跟周瑾瑜表白。

　　到场的有林思渝很多朋友，宋朝云很快找到她玩得较好的几个，程时也在其中。
　　她们好几个人都是小学认识，一直到现在关系都很好。

　　我跟林思渝是初中相熟，但我来得太早，初中一些朋友还没到场。

　　我一个人站在一边，林思渝正在紧张她的告白计划，跟宋朝云一群人讨论着对策。

　　我坐在一旁喝酒，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发呆。

　　一声清脆的碰杯声打断我思绪。

　　林盛阳仰头喝了一口酒，“成年了吗就喝酒？”

　　“我比林思渝大几个月，早成年了。”

　　“酒好喝吗？”他换了句话。

　　“不好喝。”

　　“那别喝了。”林盛阳说。

　　“我……”我刚想说什么，一旁的林思渝忽然提高声音叫我过去。

　　“我先过去。”我跟林盛阳说完后走到林思渝那群陌生的人之中。

　　“暮暮暮暮，”林思渝说，“你等会儿跟林盛阳配合我一下，让林盛阳把周瑾瑜骗过来，降低他的戒备心然后来个惊喜。”

　　“为什么是我跟林盛阳说。”我奇怪。

　　“你跟他不是比较熟吗，”林思渝说，“我跟周瑾瑜好兄弟说不太好。”

　　我下意识看向宋朝云，又飞快移开目光，“没多熟。”

　　“求求你了暮暮，”林思渝双手合十，“虽然我觉得我表白肯定能成功但是还是很需要你帮忙。”

　　“我当然会帮你。”答应完之后，我回到林盛阳旁边跟他说清林思渝的要求。

　　林盛阳却笑了一下。

　　我奇怪地看着他。

　　他朝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凑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离他稍微近了一些，但还隔着一些距离。

　　他压低的声音在我耳侧不远的地方，“其实周瑾瑜也打算在今天跟她表白。”

　　我震惊地往后缩看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林盛阳还是笑着，“这才是惊喜。”

　　“那，”我有些语无伦次，“我的天呢。”

　　“周瑾瑜等会儿会最后到，”林盛阳盯着我眼睛说。

　　“我懂了。”我也没忍住笑。

　　林思渝等了很久，点蜡烛的时间一推再推也没见到周瑾瑜，我跟林盛阳站在人群外圈相视一笑。

　　我踮起脚，“要不先点蜡烛许愿吧，别等他了。”

　　“他说不定有些事，一会儿再到，”林盛阳说。

　　“好吧，”林思渝说着，拿出蛋糕拆开蜡烛。

　　宋朝云和她们一些小学同学帮着插蜡烛，我用手肘顶了顶林盛阳。

　　“准备好没？”

　　“当然。”林盛阳说。

　　“许几个愿望啊。”林思渝点蜡烛前说。

　　“三个。”我说。

　　“那好吧。”林思渝点燃蜡烛，闭上眼。

　　“能不能说出来一个，”林思渝闭着眼说，“说出来会不会不灵？”

　　“不会吧，好像就是能说出来一个的。”程时说。

　　“那我说了，”林思渝摒着呼吸，双手合十，“我希望……”

　　就在这时，周瑾瑜从外面走进来，在所有人惊呼出来时，我和林盛阳急忙比出个“嘘”的手势。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思渝的声音。

　　“我希望我能跟周瑾瑜在一起。”

　　林思渝说完这句话，睁开眼的同时，周瑾瑜从身后拿出一捧花。

　　林思渝懵在原地，其他人也不敢出声。

　　“我在做梦吗？”林思渝看着面前的周瑾瑜说。

　　周瑾瑜笑了，他说：“小鱼，你许的愿望成真了。”
　　“跟我在一起吧。”

　　林思渝还懵着，却答应得很快，“好。”

　　说完，她站起身，没有接过那捧花，而是直接扑过去抱住周瑾瑜。

　　全场这才开始鼓掌欢呼起哄。

　　一片喧闹中，我隔着人群远远望向宋朝云。

　　第一次穿越时，她也拿着一束花站在我家楼下，问我要不要跟她在一起。

　　这次，第三次穿越，我们不再是最亲密的恋人。
　　这次只是，普通同学。

　　相恋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你怀抱的温度，骨骼的形状，我都快不记得了，熟悉的气味也只有远远经过时能嗅到一丝。

　　看着你在人群中笑得那样灿烂，我想我应该不后悔这次的决定才对。
　　只不过有时我也会自私地贪恋你的笑，你的怀抱，你的指尖，有时也想自私地占有，想看到你再次对我笑。

　　但是我不能回头了，宋朝云。

　　——

　　高三会有学长学姐回校分享经验，介绍学校。

　　这一次来的有一位女生是狼尾发型，长得十分惹眼，在成鸣大学法学院就读。

　　后来我也在成鸣读大学，只是考不上这种级别的学校，也学不到法学。

　　她一进教室全班女生除了我以外都看直了眼，在放PPT介绍学校时大家也都只是盯着她脸看。

　　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喜不喜欢女生。
　　我只喜欢过宋朝云，跟宋朝云分手后，我没有再对女生动心过，对男生更是没什么想法。

　　面前这位学姐长得非常好看，是能单发照片获得百万赞级别的好看，但我对再好看的人也只停留在欣赏层面。
　　我曾觉得除了宋朝云我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所以穿越后，我想尽自己所有办法跟她在一起久一些，再久一些。
　　现实往往总是残酷的。

　　“大学学生会事情还是很多的，”学姐的声音也很好听，透着股成熟稳重的感觉，“我个人是很喜欢播音，高中在川高我就加入了广播站，在大学也加入了校学生会的宣传部。”
　　学姐一笑，歪头道：“我记得你们班好像有个同学是广播站的负责人是吗。”

　　“对，”有同学接话，“江暮月。”

　　冷不丁被叫了名字，我全身都颤了一下，“啊？”

　　“对哦，江暮月学妹，”学姐在台上看向我，“你名字很好听，长得也漂亮，我记得你，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我眯了眯眼才看清，认出这是广播站上一届负责人，“学姐好，我当然记得。”

　　“也欢迎你考到我们学校，我们继续是学姐学妹。”学姐朝我笑了笑，把话题扯回宣传学校上。

　　我点点头，心说学姐你不必宣传，分够我自然会去。

　　学姐离开后，一群同学围在我桌边问东问西。

　　“你认识这个学姐呀？”

　　“你跟她熟吗？”

　　“她人是不是很好相处？”

　　“有没有她联系方式啊？可以加吗？她会通过吗？”

　　原世界里，我高三跟宋朝云分手后整个人都是低气压的，当时她们问了一句就被我吓跑了，现在我只能找借口拒绝。

　　“等我问问。”

　　一直到上课她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座位上。

　　原本是糊弄她们的话，没想到还有人依旧在意，我只好真给学姐发了信息，学姐说她不介意。

　　第二天，我把学姐的联系方式一个个写给她们，这是我高中三年座位旁最热闹的一次。

　　“下一个下一个。”我有些机械化地说。

　　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

　　我僵住了。

　　顺着这只手，我抬头望向那张熟悉的脸。

　　“宋朝云？”

　　“嗯。”
　　她比较社恐，等其他人都走完后才来找我。

　　我一步步远离她的时候不是没有奢望过她向我走来，哪怕一步也好，一点点也好，只要向我走来就好，多少都没关系。

　　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她向我走来居然是这个原因。

　　“你……”我有些哽咽，“也要？”

　　“嗯。”宋朝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看我，我却半张着嘴，睁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盯到眼睛发酸发痛快要流泪，盯到她觉得奇怪对上我的目光，我才挪开视线。

　　我咳了几声，“你……喜欢这个学姐吗？”

　　“还好吧。”宋朝云笑着说。
　　对宋朝云来说，还好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喜欢了。

　　我不说话了，把写有学姐联系方式的那张纸递给她。

　　“谢谢。”她笑着朝我道谢，跟我说拜拜，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疏远是我选的没错，可这不代表我看见她走向别人时会不难过。

　　那是我十七八岁就喜欢的人，穿越了两次也想努力好好在一起的人。
　　算起来，我喜欢了你三次，宋朝云。

　　现在我不知道算不算第四次。

　　如果因你心痛也是喜欢，那我就喜欢了你更多更多次。

　　宋朝云不是会把感情摆在面上的人，后续她跟学姐的事，我偷偷问过林思渝。

　　林思渝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你不是说你们不熟吗？”

　　“我就……好奇，想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林思渝说，“不过她们应该是聊得还可以吧。”

　　这句话无异于又一把利刃扎在我心上。

　　我以为我可以体面地退步，我以为我可以体面地跟你保持最普通的同学关系。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不能，我做不到，我没办法看你走向别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穿越回去，我不知道这是平行于现实的时空，还是连接现实的过去。
　　但是我不想后悔。

　　于是我找了机会，在一个晚自习找宋朝云到天台上。

　　她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很听话地跟着我走。

　　“有什么事吗？要到这里说。”宋朝云看着我的背影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也没有转身，而是抬头望着天上的即将变圆的月亮。

　　我说：“宋朝云，你喜欢月亮吗？”

　　“嗯？”宋朝云明显没有懂我的意思。

　　她的疑惑在我情理之中，我没有过多解释。

　　“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它只能反射别的光线来让自己发光。”

　　“你想说什么？”宋朝云没有不耐烦，跟往常那样平淡。

　　“你父母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啊，”我回头看着她，“因为他们希望你像朝霞那样吗？”
　　这是宋朝云曾经跟我解释的意思。

　　宋朝云有些无措地点点头。

　　我控制着自己不让眼泪往下掉，仰起头说：“那你说，为什么我爸妈给我取这样的名字啊，暮月，黑漆漆的，听起来就像个悲剧，不是吗？”

　　“傍晚悬在天边的月，”宋朝云说，“很美的场景，很适合你。”

　　你看，宋朝云她就是这么好，即使我现在跟她并不熟，即使我像喝醉发酒疯一样把她拉到天台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糊涂话，她也依然会这样善良又隐晦地安慰我。

　　我很想哭，宋朝云的话穿越时空，跟原世界被我掩藏在记忆深处的话语重合。

　　那时跟我在一起的她也曾这样说过类似的话。

　　宋朝云，你还是这么好，我也还是好喜欢你。

　　缓了一会儿，我擦掉眼角的泪，转头看向她。

　　风在此刻把我们的长发吹起，向同一方向飘扬，没办法缠绕在一起。

　　“宋朝云。”再次叫出她的名字，我还是忍不住哽咽。

　　宋朝云愣愣地看着我。

　　我有时候也会恨，为什么穿越的是我，为什么折磨的是我，为什么拥有这么多份记忆的人是我。
　　为什么此刻我面前的你就可以如此单纯，为什么总留我一个人痛苦。

　　可我说出口的却是：“宋朝云，我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
　　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的你也知道。

　　宋朝云在听到的一瞬睁大了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喜欢……女生？”

　　“我喜欢的只是你。”我说。

　　“我……”宋朝云语无伦次，“对不起。”

　　我没说话。

　　她目光仓皇地来回转，不知道看向哪。

　　“江……暮月，”宋朝云最终下定决心似的看着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我懂了她的意思，转头不再看她，闭上了眼。

　　风把她的声音卷入我耳中。

　　“但我希望你可以圆满。”

　　又是这句话，又是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只是不再是曾经的场景，我们这次，也不再是曾经的关系。

　　“谢谢，”我闭着眼说，“你走吧。”

　　“抱歉。”她说完这句，离开了天台。

　　脚步声逐渐消失，我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蜷缩在天台角落。

　　我看着天上残缺的月，总觉得这就是我这辈子的宿命。
　　宋朝云，我似乎不能如你所愿了。

　　天命注定不让我圆满。

　　我闭上眼，在心里说：老天，就当心疼我一次，让我回到现实吧。

　　闭上眼依旧能感受到光亮，月亮的光芒在我心声落下那一刻骤然放大，一点点向我靠近。

　　人在迎接死亡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的吧？

　　月亮，带我走吧，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