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白洲》晚风玲音

7、第七章

　　课间的喧闹挤满了整间教室，追逐打闹的身影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吵吵嚷嚷的声响里，江逾白却依旧安静地趴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笔杆。

　　顾琰洲被老师叫去了办公室，座位空着，他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小块。

　　没过多久，许述抱着一叠作业本从门口经过，脚步顿了顿，径直朝他们的位置走来。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却也不至于吵闹，只是站在桌边，轻轻敲了敲桌面。

　　“顾琰洲不在？”许述笑着问，语气自然又随和，没有半分疏离。

　　江逾白连忙直起身，点了点头：“嗯，老师找他。”

　　“那正好，我把这个放他桌上。”许述放下一张印着竞赛真题的纸，目光不经意扫过江逾白摊开的错题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大多是顾琰洲清秀工整的字迹，“你就是他常说的，那个做题特别认真的同桌？”

　　江逾白猛地一怔，耳尖瞬间发烫。

　　他没想到，许述会从顾琰洲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我……我做题很慢。”他有些局促地攥紧了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述却笑了，语气轻松：“不用紧张，顾琰洲很少跟我提班里的同学，你是第一个。他还说，你很细心，笔记比他整理得都清楚。”

　　话音刚落，走廊里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顾琰洲从拐角走来，远远就看见许述和江逾白说话，脚步微微一顿，快步走了回来。

　　“你们在聊什么？”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淡，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先落在了江逾白身上，确认他没有不自在，才稍稍放松。

　　“聊你这位好同桌。”许述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某人最近总往教室里待着，原来是同桌太招人喜欢。”

　　顾琰洲的耳根几不可查地红了一瞬，飞快地瞥了江逾白一眼，轻咳一声打断他：“别乱说，习题我看了，放学再跟你说。”

　　“行，不打扰你们。”许述识趣地挥挥手，转身离开前，还悄悄对着顾琰洲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座位旁终于恢复了安静，江逾白的心却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许述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顾琰洲跟别人提起过他，还夸他细心。那些他以为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在意，原来早就被对方悄悄记在了心里。

　　“别听他乱讲。”顾琰洲坐下来，有些不自然地翻开课本，却不敢看江逾白的眼睛，“许述就爱开玩笑。”

　　江逾白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没觉得是开玩笑。”

　　顾琰洲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

　　阳光恰好透过窗户落在江逾白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他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连垂在桌侧的指尖都微微蜷着，一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顾琰洲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做题吧。”

　　江逾白“嗯”了一声，拿起笔，却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顾琰洲的字迹，顾琰洲的声音，顾琰洲递过来的糖，还有刚才许述说的那句——你是第一个。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早已成了特别的那一个。

　　下午放学时，高哲被篮球队的朋友叫走，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江逾白和顾琰洲两个人。收拾书包的间隙，顾琰洲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江逾白的桌上。

　　是一颗草莓味的奶糖，和他喜欢的一模一样。

　　“早上许述在，没好意思给你。”顾琰洲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不是说，这个味道好吃吗？”

　　江逾白拿起那颗糖，糖纸被手心焐得微微发热。

　　他抬头看向顾琰洲，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里柔和得不像话。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掀动两人中间的书页，也吹动了那层迟迟没有戳破的心意。

　　“顾琰洲，”江逾白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以后……你不用总帮我讲题，也可以跟许述一起去图书馆。”

　　他不想成为拖累，也不想让顾琰洲为难。

　　可顾琰洲却立刻转回头，眼神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坚定：“不用，我想跟你一起。”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砸在了江逾白的心尖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