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白洲》晚风玲音

6、第六章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豆浆香与书本油墨味。江逾白比往常更早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口。

　　顾琰洲今天来得稍晚了些。他推门进来时，阳光恰好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把睫毛映得又长又清晰。江逾白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假装翻书，可耳尖还是悄悄热了。

　　“早。”顾琰洲放下书包，声音轻而稳。
　　“早、早。”江逾白应声，声音有点发紧。

　　他刚想把昨天整理好的错题本往顾琰洲那边推一推，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快的招呼：“顾琰洲！”

　　来人个子偏高，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却显得格外精神，笑容明亮又不张扬，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的类型。他径直走到顾琰洲桌边，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要泡图书馆。”男生笑着说。
　　顾琰洲抬眼，语气松了些：“刚去拿了资料。”
　　“行吧，那早读课后走廊等你，我有题要问你。”

　　男生说完，目光不经意扫过江逾白，友好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江逾白也下意识回了个笑，心里却悄悄冒出来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有点陌生，又有点微妙的局促。

　　等高哲凑过来，他才小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你说许述？隔壁班的学霸，跟顾琰洲从小就认识，俩人一直是竞争对手，也是朋友。”高哲压低声音，“听说他俩从初中就黏在一起，成绩轮流第一。”

　　江逾白“哦”了一声，没再说话，指尖却轻轻蜷了起来。

　　他不是不懂这种感觉。就像忽然闯进了别人早已熟悉的世界里，自己反倒成了那个多余的旁观者。

　　一整个早读，江逾白都有些心不在焉。他能听见顾琰洲翻书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可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却是许述自然搭话的模样——那种熟稔，是他现在还没有的。

　　早读下课铃一响，许述果然又出现在门口。
　　“走了。”他朝顾琰洲抬抬下巴。
　　顾琰洲起身时，下意识看了江逾白一眼：“我出去一下。”
　　“嗯。”江逾白低头，声音轻轻的。

　　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落在眼里，江逾白莫名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可笔尖在纸上划了半天，只留下一串乱七八糟的线条。

　　高哲拍了拍他的肩：“别多想啊，许述那人就是自来熟，跟谁都好说话。”
　　江逾白勉强笑了笑：“我没多想。”

　　话虽这么说，等顾琰洲回来时，他还是没忍住悄悄观察。顾琰洲的表情依旧清淡，只是坐下时，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轻轻放在他桌角。

　　白色的糖纸，甜口的。
　　是他喜欢的味道。

　　江逾白的心猛地一软，刚才那点闷闷的情绪瞬间散了大半。他抬头看向顾琰洲，对方已经翻开了课本，只是耳尖似乎也淡红了一点点。

　　“谢、谢谢。”他小声说。
　　顾琰洲“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

　　午后的自习课格外安静。江逾白正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许述忽然从后门走进来，径直停在他们桌旁。他没有打扰别人，只是弯腰对顾琰洲低声说了几句。

　　顾琰洲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逾白：“我和许述去老师办公室一趟，大概十分钟。”
　　江逾白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你们去吧。”

　　许述离开前，忽然朝他笑了笑：“你就是江逾白吧？顾琰洲跟我提过你。”

　　江逾白猛地怔住。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还坐在原地，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顾琰洲……提过他？

　　他低头看着桌角那颗还没拆开的奶糖，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纸，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乎乎地发烫。原来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意的小事，对方也悄悄放在了心上。

　　十分钟后，顾琰洲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叠打印好的习题。他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份推到江逾白面前。
　　“老师刚发的，难点我标出来了。”

　　江逾白接过习题，纸张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他看着那些清晰的标注，忽然觉得，不管许述和顾琰洲有多熟、认识多久，都没关系。

　　此刻坐在他身边、记得他喜好、愿意为他讲题、悄悄给他带糖的人，是顾琰洲。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书页的一角，也吹动了少年人心底藏不住的温柔。江逾白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顾琰洲的侧脸，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弯。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