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白洲》晚风玲音

8、第八章

　　傍晚的自习课被临时调成了自由活动，教室里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轻松的细碎声响。江逾白正低头整理着顾琰洲帮他划好的重点，指尖刚触到纸上温热的字迹，门口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顾琰洲，下楼领资料。”

　　许述靠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串打印室的钥匙，笑容明朗，一看就是被老师托付了任务。他的目光扫过教室里一圈，最后稳稳落在顾琰洲身上，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喊他。

　　顾琰洲放下笔，刚要起身，视线却先落在了江逾白摊开的错题本上——最后一道解析几何他还没讲完，草稿纸上的步骤只写了一半。

　　“等我五分钟。”他对门口的许述说，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

　　许述挑了挑眉，没催，只是靠在墙边慢悠悠地等，视线饶有兴致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顾琰洲重新拿起笔，低头在纸上快速补完剩下的步骤，字迹依旧清隽工整，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他把草稿纸轻轻推到江逾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先按这个步骤算，不懂的等我回来。”

　　江逾白的心轻轻一颤，点了点头，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明明许述还在门口等着，明明只是下楼跑一趟的小事，顾琰洲却还是先把他没弄懂的题补完，把他的事放在了前面。

　　那是一种很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偏向。

　　顾琰洲起身离开后，许述没有立刻走，反而走近几步，弯腰看了眼江逾白面前的草稿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从来不会为了等他的人，停下给别人讲题。”

　　江逾白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许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和他认识快十年了。”许述直起身，语气轻松又坦诚，没有半分恶意，“以前不管谁喊他，他起身就走，从来不会多留半分钟。你是第一个，让他愿意先把题讲完再走的人。”

　　江逾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一直以为，顾琰洲对他好，只是性格温柔、乐于助人。可直到许述说出来他才明白，那些看似平常的细心、耐心、停下脚步的等待，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是偏爱，是例外，是独一份的在意。

　　“我没有别的意思。”许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桌面，语气真诚，“就是觉得，他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你别多想，也别躲开。他这个人看着冷，其实比谁都藏得住心事。”

　　说完，许述便转身下楼，没再打扰他一个人发呆。

　　江逾白坐在座位上，看着纸上顾琰洲的字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笔画，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早有人看清了顾琰洲藏在冷淡外表下的温柔。

　　没过多久，顾琰洲抱着一叠资料回来，额角沾了一点薄汗，气息微微有些喘。他把资料放在讲台上，回到座位时，第一时间看向江逾白，低声问：“看懂了吗？”

　　江逾白抬头，撞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摇了摇头。

　　顾琰洲立刻放下书包，重新拿起笔，身体微微倾向他，耐心地从头讲起。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侧影上，把距离拉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与纸张的味道。

　　江逾白没怎么听进去题目，注意力全落在顾琰洲垂着的睫毛上，还有他说话时轻轻颤动的唇角。他忽然小声开口，打断了讲解：“顾琰洲，你以前……也会给别人讲这么细吗？”

　　顾琰洲的笔尖一顿，抬眸看他。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退得很远，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顾琰洲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而认真：“没有。”

　　“只有你。”

　　四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江逾白的心湖里砸出层层涟漪。

　　窗外的晚风悄悄吹进来，掀动了桌角的书页，也吹动了少年人藏了许久、再也藏不住的心动。江逾白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弯，连笔尖都在纸上轻轻抖了一下。

　　原来所有的温柔，早有归属。
　　所有的偏向，都只为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