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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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大皇子生辰宴。
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岑疏言的第一反应不是该送什么礼，而是：“还有大皇子？”
沈照津也愣了。
“大皇子是去年生的，月末正是周岁。”林公公解释说，“生父是魏护军——魏华羽大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非在下刻意不提。只是宫里的事，诸位不问，在下也不好主动说的。”
这话说得含蓄。岑疏言在心里过了过滋味——其实那几个出身高门世家的新人，大多早就知道了。也就是他们几个还一问三不知。
“那生辰宴……”沈照津问，“要准备什么吗？”
“寻常贺礼即可。”林公公想了想，“按规矩，云骑尉一级的贺仪由内侍省统一筹备，诸位不用单独准备。若是想送些心意，写张贺笺便好。”
到了生辰宴当天，十一位云骑尉穿戴整齐去了澄心殿。
说是“简单的庆贺”，殿内却布置得相当讲究。正中的长案上摆着一组镶金香炉，墙上挂了新裱的绣屏，地上铺了红毡，踩上去软绵绵的。
驸马杨澹宁没有出席，就是魏华羽坐在主位，穿了一件石榴红的织金长袍，戴着一柄鸽血红赤金冠，整个人像一簇被点亮的火。他平时不怎么出现在集云宫附近，岑疏言入宫以来总共只见过他两三次，每次都是远远地打个招呼便走了。今天他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那是生了皇长子的面首才有的姿态。
大皇子被他抱在怀里，穿一件杏黄色的对襟小褂，胖乎乎的拳头攥着爹爹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往外吐泡泡。
贺仪按品阶依次上前。先是驸马和另外三名高位面首，然后是魏华羽的娘家——人没到，大概是太远了，不过东西极多，光是摆就摆了好久——最后才是他们十一个。
内侍省统一备的贺礼都装在红漆描金的盒子里。岑疏言捧着盒子上前行礼，大皇子看了他一眼，嘴巴一瘪，差点要哭，立刻被魏华羽塞了一口果泥，吧唧吧唧嘴咽了。
岑疏言松了口气，赶紧退到一边。
之后的环节就没有新人什么事了。大皇子毕竟还小，周岁宴也要顾及孩子的健康，没过多久魏华羽便抱着他下去喂奶了。
回去的路上，岑疏言有点羡慕。早知道还有这回事，他应该去拜访一下魏护军，然后挼一挼大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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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许兰舟却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去年跟魏华羽同时期，驸马也怀过孩子，然而快四个月的时候小产了。
集云宫的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怎么没的？”韩知许问。
“不知道。”许兰舟说，“宫里的说法是‘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我娘娘那边收到过消息，但被压下来了，没让发。”
“谁压的？”
“内侍省直接下的通知，理由是‘驸马心情忧郁，不宜引起议论’。”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大家伙并不觉得合理。皇上的正夫小产，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大事，如果只是意外，为什么不让发？如果是因为别的原因——那确实是不能发了。
陶实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至少驸马看起来没有记恨。”
“他不能记恨。”许兰舟说，“他是驸马。”
岑疏言忽然想起第一次请安的时候，当时他觉得驸马跟想象中不一样。现在他明白了，不是驸马跟想象中不一样，是他根本不知道杨澹宁经历过什么。
也是这一回，集云宫的小面首们终于对宫斗有了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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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时泽发现有身孕了。
这个消息在集云宫炸开的动静，比大皇子周岁那天的贺仪响多了。
十一个新选侍，入宫不到半年，时泽是第一个怀上的。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先怀上的人，在皇上那里分量都不一样。
等到第二天请安的时候，气氛已经变了。
杨澹宁让内侍给时泽换了一张有靠垫的椅子，茶杯也换成了白水——孕夫不宜饮茶。时泽坐在那里，脸色有点白，时不时伸手摸一下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那动作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像一个刚拿到贵重物品不知道怎么拿才合适的人。
请安结束的时候，大家起身行礼，杨澹宁照例说了句：“都回去歇着。”
然后许兰舟走到时泽身边，笑了笑。
“阿泽，你真幸运。”他说，语气很轻快，像是真心在替人高兴，“第一个怀上。”
时泽刚要开口道谢，旁边先有人开了口。
“是啊，确实幸运。”魏华羽走过来，他今天穿的是品月色，比周岁宴那天素净了不少，但戴的冠还是金的。他笑着拍了拍时泽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拍下去的时候手上的翡翠扳指硌得人骨头疼。
“时选侍——不对，应该是时云尉。”他挑眉，“第一个总是最好的。驸马殿下说是不是？皇上第一个孩子就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转头看了杨澹宁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只有当事人才懂的意味。
杨澹宁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旁边候着的内侍说：“今日外面风大，去给时云尉拿一件披风。”
驸马没有接魏华羽的话——因为没法接。
驸马去年怀过，只是没保住。所以“第一个”这三个字，在时泽面前是一句祝福，在杨澹宁面前是另一回事。
魏华羽笑着收回了手，转身走了。
殿里安静了片刻。时泽脸上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他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料。
“走吧。”沈照津走过来，拉了拉时泽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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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报纸也得到了消息。
第一个刊登的是一家在新京城以“内廷快讯”闻名的商业小报，标题用的是加粗铅字：《新人拔头筹，阿苏朵血脉开枝散叶》。
下面配了一篇长文，从时泽的混血身份讲起，把他父亲是东阿苏朵人、母亲是周人普通工人的家世挖了一遍，然后得出结论：“东阿苏朵血脉率先在皇室开花结果。”
另一家报纸的标题更直接：《周苏融合，血脉先行》。
文章里详细列举了时泽父族的来源，甚至追溯到了该附属国和科其帝国百年前的纷争，最后的结论是：“此次皇室新添血脉，在民族融合层面意义非凡，是东阿苏朵区归顺以来最具标志性的事件之一。”
之后越来越多的报纸加入了这场报道。
有的吹捧：“首位怀孕新面首出身平凡，充分体现皇室不看出身众人平等的选秀宗旨。”
有的带节奏：“新面首出身杂，血脉驳，对皇室血脉纯正度的影响有待观察。”
还有的开始做对比：“驸马杨氏出身卉州名门，血脉纯正毋庸置疑；而新面首时氏实仅为半周人，皇帝的临幸序列究竟是出于何种考量？”
时泽看完那份报纸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出门走在宫里，内侍的目光，别院面首的窃窃私语，甚至连膳房送菜的小内侍看时泽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而后这份侧目落到了实处。
膳房统一送补汤来集云宫，每个面首都有一份——按说法是秋冬时节易感冒，无论是否有身孕，用药膳都可以调理补气。
时泽喝了三四天，每次都觉得那汤的味道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哪里怪。直到第五天晚上，他喝完汤之后觉得不太对劲——平时只是脸色白，那晚却觉得从小腹开始往外冒冷气，手脚冰凉，捂着被子暖了半宿都没缓过来。
他以为是染了风寒，又去找御医看了。御医说他体寒严重了，追查到那碗汤——汤确实是补汤，但药方跟以前用的不一样了，不适宜体寒者服用，让他不要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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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泽连着两天都没说话，然后一个人去了尚仪局，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是长期出宫申请，理由是“身体不适，需回乡调养”。
消息传到集云宫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剩下十个人聚在院子里，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时泽收拾行李的时候，把他从家里带来的几样东西都装进了一个小包袱里——几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布鞋，他父亲给他缝的一个驱邪香囊，还有一叠进宫以来攒下的报纸剪报。他把那叠剪报拿起来翻了翻，翻到某一张，忽然笑了一下。
那张剪报就是善济院慰问那天的花絮栏——“炖羊肉还是烧烤？”
他把剪报放下了，没往包袱里放。
临行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皇宫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燃油车，是尚仪局替时泽约的。
岑疏言送他到宫门口，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时泽说。
岑疏言没有说什么。他想，如果他是时泽，如果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回到家，记得打电话。”他说，又补充了一句，“不，长途电话太贵，把你家电话号用电报发过来，我们打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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