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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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曦德皇帝出宫慰问进京朝拜的偏远地区民众。
这事其实不是什么好事，而是上半年北阿苏朵地区遭了灾，附属国的朝廷救不了了，人们不得不举家搬迁到东西阿苏朵区的其他附属国。
东阿苏朵区的监国军哨所截留了一部分难民，给他们安排了住处，算是部分挽救了天灾造成的后果。因此一部分难民决定前往新京城朝拜“天命”——虽然“天命”现在已经没了，但仍然是阿苏朵教的在世神使。他们都是些男人和孩子，本身也没什么经济能力，一路上都是哨所在资助。
这不是一般的救助，曦德决定亲自去。
于是当天上午，曦德到了新京城的善济院。随行的还有时泽和宋宜——名义上是去帮忙，实际上是在外围候着，露个脸，毕竟朝拜者大多是男子，这算是后宫面首的事务。
慰问的时间很长，有不少宗教仪式，语言也基本上听不懂——为了不破坏氛围，曦德的翻译官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清楚。
而且出于礼貌，这次活动并不允许媒体拍摄，没有镜头的威胁，似乎很适合放松。外围的时泽已经开始犯困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待会儿回去吃什么？”
宋宜想了想：“膳房昨天贴的菜单，今天好像是炖羊肉。”
“真的？”时泽声音一下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我还以为月底了该吃海鲜烧烤。”
“月底吃烧烤那是上个月，每个月时令不一样。”
“这个月也是秋天啊。”时泽据理力争。
两人偷偷摸摸展开了一番讨论，没注意到今天虽然没有镜头，但仍然有拾音器。
第二天一早，报纸送进集云宫。
花絮栏清晰地写着：“曦德皇帝昨日赴善济院慰问进京朝拜者，场面温馨感人。然本报记者注意到，两位皇室成员在活动期间低声交谈，似在讨论当晚菜单。炖羊肉还是烧烤？最终答案或已揭晓。”
下面还贴心地配了一句编后注：“炖羊肉乃新京秋日时令美食，诸君不妨一试。”
时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我就说了一句——”
岑疏言拿起报纸看了又看，确认整篇报道没有任何人的名字：“他们至少没写是谁。”
“那菜名他们怎么听清的？”时泽还试图挣扎，“我都听不清我自己说的。”
“看不到记者的地方，也可能有记者的拾音器。”沈照津安慰地拍拍他，“还好这个记者笔下留情了。”
时泽趴在桌上不说话了。他也知道，如果这个记者刁难一点，这件事绝对会被皇帝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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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不是这一天的全部。
午后，另一份报纸送进来，新京城发行量并不大但声称专做“宫内花絮”的小报，栏目标题就叫《后宫那些事儿》。
这一期的内容比早上的商业大报更具体。具体到什么程度呢——它引用了一句话。
原话是这样的：“你刚才那个上马姿势太丑了，回头我帮你练。”
标题是《新人马球还需练习》，事情发生在前天。
新京城流行马球，有很不错的马球场，宫里的面首们也可以去。但岑疏言没打过马球，他是在宫里现学的骑马，能把球打出去已经算是进步神速，但上马的姿势像是踩着板凳爬墙。
前天他在场边踩镫上马的时候，右脚卡在镫子里拔不出来，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挂在马肚子旁边，差点把马惊了。沈照津在场边笑得直不起腰，然后骑马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帮他翻正了，喊了那句话。
沈照津本来就是大嗓门，直来直去，没有任何恶意。
这事原本没什么，但好巧不巧有个记者路过，于是有了这篇报道：“皇家马球场近日热闹非凡，新晋云骑尉们策马挥杆，英姿飒爽。然据现场目击，某位新人上马姿势仍有进步空间，同僚善意提醒曰：‘你刚才那个上马姿势太丑了，回头我帮你练。’可见宫中新人相处融洽，互帮互助。本报将继续关注该名新人的马球进展。”
后来的日子里，“马球还需练习”这个短语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流传开了。起初只是那家小报提了一嘴——某次集体参加慈善活动后的报道里，照片说明列了一串名字，到岑疏言的时候写的是“后排左二为云骑尉岑疏言，即本报此前报道之马球还需练习者”。
再后来，另一家报纸在报道秋猎发布会的时候，用了类似的表述：“新人中某位曾因马球姿势引发关注的云骑尉亦出席活动。”
岑疏言终于学会了，任何被旁人听到的话都可能变成第二天的报纸花絮。
而学会的代价是，他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登上报纸都会带着这个外号。
31
十月初，岑疏言接到哥哥怀孕了的消息。
嫡父在电话里跟他说：“你哥哥有了身子，刚满两个月。我们过去瞧了，说反应大，吃不下东西——嗐，刚怀上都这样。他妻家那边倒是照顾得仔细，也没什么问题。”
这是大喜事，岑疏言现在进宫也有了月俸，打算给哥哥买点东西寄过去。
想来想去，他去问了亦那萨——亦那萨从小在宫里长大，他肯定懂新京城有什么值得买的。
果然，亦那萨听完之后，不说废话，直接从书架上翻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画得不精细，但标注很清楚，几条主要街道用粗细不同的笔描过，重点铺子用红圈勾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注解。
“孕夫补身的东西，新京城确实有几样别处买不到的。”他对着地图找，“雪蛤得是西部的新品种好，野生的，每年只有秋天能拿到货。你到这条街，找达知人开的店就靠谱。”
手指往西移：“西红花要到老集市买。不过你知道，这东西活血化瘀，每次只要放两三根，多了反而不好。”
亦那萨的手指最后点在城东：“然后我建议你买点桑螵蛸。这块有个专门收山货的婆婆，店铺在一条胡同最里头，你得找一下。”
说到最后，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买完别自己拎着到处跑，让铺子送到东侧门，那边有内侍收。”
岑疏言一一记下，然后就开始大采购。
出宫的手续不麻烦。尚仪局领出宫牌，填一张表——姓名、事由、出宫时间、预计返回时间，一共就四项——林公公盖了章，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没有多问。
只是这三个地方离得都远，一天之内跑不完。岑疏言一共出去了四趟，其中一趟还是因为没找到地方，闻见路边拉面馆子很香，忍不住吃了拉面。
结果在东西刚寄出去第二天，新闻就跟着报纸送进了集云宫。
韩知许先看到的。他翻开报纸的时候岑疏言正站在窗边喝水，听见韩知许“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怎么了？”岑疏言问。
韩知许把报纸合上了：“没什么。”
他合报纸的动作太快了。岑疏言把报纸从他手里抽走。
三张照片，三个药店铺子，画了一张采购路线图。照片里的身影很小，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配文是这样写的：“某位因马球备受关注的云骑尉近日频繁出宫，连续数日往返于市区多处，所访店铺皆为药店。若这位大人确有特殊需求，御医随时可为皇室成员效劳，何须如此周折？”
这简直称得上是造黄谣了。
果然，下午岑疏言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是他亲爹，语气有点小心翼翼：“喂？小疏？”
“爹爹……”岑疏言有点提不起兴致。
“小疏，”疏言爹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假装随意，“你……最近怎么样？今天的报纸说你——”
“那是我给哥哥买的补品！”岑疏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音量，但语速根本刹不住：“我跑了好几天，买的是雪蛤、西红花，还有桑螵蛸——都是正经的补品！就是因为家里不好买，我才在新京城买的！什么叫药店——哦对，确实是药店，但是药店只能卖药吗？说真的，为什么要管什么都可以卖的店铺叫‘药店’，我看就应该把那些药店都改名，比如叫干货店什么的！”
疏言爹只得连忙安慰他：“小疏，你别气。你买了那些东西，你哥哥吃了就好了。那报纸的事，爹爹这边以后不看了，行不行？”
但嫡父的声音紧接着在那头跟上来了：“别急着说‘不看了’，不看怎么知道孩子在外面被人怎么编排？”
他把话筒抢过去了：“小疏，你听大爹爹说——你觉得，这个记者怎么知道你去了哪些地方？”
“……他们可能在跟踪我。”岑疏言说，“跟着我跑了好几天。”
嫡父问：“你说，这是你一个人遇到的倒霉事，还是有人安排的？”
岑疏言没说话。
他想到了斯亚塔什，那个人不用做任何事，《西部商报》就会把他裁成正中间，灯光照在他一个人脸上。有些人不需要离开集云宫就能让报纸替他说话，有些人出了宫跑断腿，却被剪成一张药店求医路线图。
他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得去调查一下。你们别着急，没事的。”
然而挂了电话，岑疏言也并没有去调查。他知道查也查不到，查到也没用。
以后要买什么东西，还是委托宫里的小内侍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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