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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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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搬了锦凳过来,十一位选侍依次坐了。
杨澹宁先让内侍给每个人都倒了杯热茶,说是早上刚从膳房端来的姜枣茶:“这个时节早上天气也凉了,喝一杯暖暖胃。”
岑疏言接过茶杯,姜味很浓,掺着枣子的甜,温度刚好能入口。他觉得驸马好像跟他们想象的也不太一样。
来之前几个选侍私下讨论过。许兰舟说驸马是卉州杨家的人,跟“天命”的管大君沾姻亲,都是卉州葳阳的顶级富商——这样的出身,怎么想都该是矜贵疏离的那一类。沈照津说管他什么出身,能替他们挡一挡太上皇的就是好驸马。
现在坐在凤仪宫里,喝着人家端来的姜枣茶,这些揣度忽然就变得有点远了。
杨澹宁等所有人都喝了半杯茶,才开口说正事。
“前阵子我身子不适,一直没见你们。”他说,“现在好些了,便想着叫你们过来认认门。往后每日这个时辰,有空过来坐坐就好,没空也不必勉强,不用拘什么礼数。我这人早上精神短,也说不了什么正经话。”
“还有一件事。”杨澹宁的声音稍微高了些,“按照规矩,选侍入宫应当统一授封。我和皇上商量过了——这次不看出身,不分等次,十一位统一授正六品云骑尉。”
殿里安静了一瞬。
岑疏言愣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清楚之前选秀进宫的面首都封多高的位份,但“不看出身,不分等次”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向四处偷偷望一下,看到了坐在斜对面的许兰舟。许兰舟的母亲是报社主编,家族经营着一家全国性的大报——影响力大,但论家世却也不算很富贵。他从面圣开始就想方设法维持住自己的形象,大概也是怕自己输了别人一头。
而许兰舟旁边的那个——岑疏言记得他叫裴景然,十六岁,母亲是老京城机造司的司空,是顶级学术世家。他旁边还有那个叫斯亚塔什的,香人泽林族人,姓葵图,家里在奥萨城掌控着好几条贸易线路,据说比有些小附属国的声望还高。但现在对于“不看出身”这四个字,他俩也并未表露出些许反应。
杨澹宁似乎注意到了底下的反应,又补了一句:“宫里的事,往后慢慢就熟悉了。有什么不懂的,问尚仪局也好,来问我也行。”
选侍们——或者说准云骑尉们——纷纷答应。
而后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也只是聊些家常事,然后便散会了。
27
之后曦德开始召幸这些新来的。
刚开始被召幸的人,回来之后还会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除了令人害羞难以言说的部分之外,大体上也能听得出曦德对不同人的印象。
沈照津说话直,曦德问什么就答什么,回来的时候开开心心的,说皇上很温柔。
韩知许去了之后说自己会唱戏,曦德就让他唱了一段,然后夸了他。他第二天回来脸还是红的,说没想到皇上是个戏迷。实际曦德是不是戏迷不知道,总之对他大概是很喜欢。
陶实回来的时候跟去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别人旁敲侧击地问他初夜怎么样,他才反应过来正常应该是要侍寝的。当时以为彻底完了,可后来曦德又翻了他的牌子。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喜欢。
斯亚塔什被召见的那天,当晚就回来了。别人也不敢问他,他也没有说。裴景然的情况也差不多。
许兰舟本来在众兄弟里左右逢源,但召幸的情况有点微妙。
他是被留宿了的。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他换了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但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之色,反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韩知许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语气明显不想往下聊。
岑疏言也轮到了一次。
他之前每天晚上都在想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怕真的轮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一直轮不到。
那天傍晚他到的时候,曦德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穿的是浅色的常服,长发散在肩后,打扮比面圣那天随意得多,但姿态动作都像是拍广告片一样完美。
岑疏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行礼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僵。
曦德让他坐下。她问了几句家常——日城的事,他娘娘在拖拉机厂做了多少年,来新京城习不习惯。
这些问题岑疏言是准备过的,一五一十地答了。说到火车上吃了七天的面饼和茶叶蛋的时候,曦德微微勾了下嘴角。岑疏言觉得这个反应是好的,心跳稍微稳了一点。
而曦德靠近的时候带着一点很淡的香气,不是熏香,像是衣物本身的皂角味。
“紧张?”曦德问。
“回陛下——”他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有一点。”
曦德没有说什么“别紧张”之类的话,只是伸手,不紧不慢地解了他领口的扣子。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岑疏言几乎感觉不到指尖的触碰——但他感觉到了,整个人从脚踝到后颈都绷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沈照津会开玩笑,韩知许会唱戏歌,他应该学哪一个?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发现哪个都学不会。
曦德的手指碰到他锁骨的时候,他抖了一下。曦德没有停,但动作慢了一点,像是在给他时间适应。
“你的心跳——”她忽然说。
岑疏言僵住了。
“——隔着胸口都听见了。”
岑疏言想说一句得体的,或者至少是正常的话。但那一瞬间他的脑袋和嘴之间的连接彻底断了线,所有的语言功能都退化成了一团浆糊。
但他必须强迫自己进行回应:“那、那您先别看——不,不是别看,是别听——也不对——”
他闭嘴了。
他想死。
曦德低头看着他,片刻之后,忽然笑了一声:“你到底是让我看还是不看?”
岑疏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烧。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说话呀,说句人话!
但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都发白了。
曦德没有再逗他。她歪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伸手把他的衣裳重新拢好了。
岑疏言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殿里已经亮了。曦德不在,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还留着一点压过的痕迹,但已经凉了。
之后曦德没有再翻过他的牌子。
28
不过岑疏言自我安慰,爱情并非生活的全部,因为新的压力又要到来了。
自科技展的集体丑照见报之后,新册封的云骑尉们不约而同地长了教训:但凡公开活动,表情管理是第一要务。
所以到了九月的朔望朝会,所有人都在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至少一刻钟。
这一次,十一个人站在标记上的时候,没有一个表情是放松的。沈照津微微收着下巴,嘴角保持一个既不僵硬也不放肆的弧度。韩知许抿着嘴,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宁可被说严肃也绝不再当鱼。
岑疏言站在后排靠右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不要想任何好笑的事,不要想任何紧张的事,脑子里循环播放一个词——“端庄”。
端庄端庄端庄端庄……
快门响的那一刻,他确信自己眼睛是睁着的。
第二天,各家报纸都登了朔望朝会的消息。
《大周报》的报道很规矩,标题是《圣上御殿受朔望朝贺》,下面配了一张全体合影,照片下方的名单按品阶排列:正三品以上在前排,正六品云骑尉在后排,姓氏按《正音法》排序,不偏不倚。
但到了下午,时泽拿着一份报纸来找岑疏言等人:“你们看这个。”
这是一份商业大报,报头印着《西部商报》四个大字,版式比官报花哨得多。朔望朝会的照片也登了,但这张照片跟官报那张不一样。
说不一样也不准确——是同一个时间点的合影,取景角度几乎一模一样,底片想必也不会相差太多,但这张被裁过了。
《大周报》的合影是一张标准的横幅,所有人都在画面里,左右对称,前后分明。而《西部商报》把这张照片裁成了一个近乎正方形的构图。裁切之后,画面左右各少了一大截,前排和后排在两边的人都不见了。
而正中间是斯亚塔什。
他就站在画面的正中央。前排正三品的高位面首被裁到只剩肩膀,后排原本站在他两侧的人被裁到只剩半边胳膊。他一个人,穿青色朝服,眉眼低垂,恰到好处的光线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个光原本是打在所有人身上的,但裁切之后看起来像是专门为他打的光。
照片下方的标题是《朔望朝贺,新人风貌——新晋云骑尉首次大典亮相》。名单没有按姓氏《正音法》排,头一个就是斯亚塔什,然后是裴景然,再往后才是其他人。
时泽把报纸翻过来,背面是另一篇报道,香地商会联合会在奥萨城开年会的新闻。
斯亚塔什姓葵图,葵图家族在奥萨城掌控着好几条贸易线路。这篇商联会的新闻出现在同一份报纸上,不可能是巧合。
“这家报纸,”虞敏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岑疏言身后看了一眼报头,“我记得是新京城发行量最大的商业报。”
宋宜把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指了指照片的裁切线:“裁得也太准了,刚好这个位置就是正中间。要说不是故意的——”
“但斯亚塔什也没做什么,”时泽还是有些犹豫,“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上。”
“所以他什么也没做。”虞敏求压低声音说,“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这句话说完,周围安静了片刻。
岑疏言想到,孙公公培训的时候说过,照片登出去之后会有人解读,近了远了都有文章可做。当时他以为孙公公说的只是距离,现在他明白了,决定照片成品的,除了距离,还有裁切。
站姿可以自己控制,裁切不能,也不需要他控制——斯亚塔什甚至不需要知道这件事正在发生。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报社的人就会把他裁到中间的位置。
他没有破坏规则,但这张照片已经在天堑以西卖得到处都是。那些看了报纸的读者,会用“气质不凡”来记住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