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8） . ...
-
23
果然到了八月，尚仪局来了一个大太监，姓孙，圆脸，说话中气足得隔着两道门都听得见。
林公公介绍说孙公公是尚仪局分管外宣的老人，专程来给新选侍们讲应对媒体的规矩。孙公公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灌了半杯，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开口就是一句：“诸位选侍大人，过几天就要见报了，准备好了没有？”
底下没人应声。
孙公公也不在意，自己接上：“没准备好是正常的。在下今儿来，就是让诸位知道到了那天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他说话的节奏跟林公公完全不同。林公公是春风化雨，孙公公是手摇机枪，一句接一句，但条理分明。
先是讲站位，公开活动有专门的摄像摊，不是宫里安排的人不许碰相机。摄像师会提前到场架设备，选侍们到了现场第一件事就是找地上的标记——通常是贴在地上的一块胶布。
“站在标记上，别往前凑，也别往后缩。您往前凑了，挡了后面人的光；往后缩了，照片出来您比别人矮半个头，回头报纸登出去，全天下都以为您个子矮。”
然后是表情，孙公公的原话是：“到时候闪光灯一亮，您别眨眼。这闪光灯是专门配的大功率，啪一下特别亮。人眼睛被晃了本能要闭，但您得忍住——闭眼那个瞬间被拍到，能给您拍成什么样子，在下不好形容。”
最后特别提了一下距离。这点孙公公说得比较含蓄，但意思很清楚——跟曦德皇帝的距离，摄影会按级别分配。站位是提前排好的，到地方就站直了，不要前后左右靠。照片登出去之后会有人一毫米一毫米地解读，谁离皇帝近了，谁远了，都有文章可做。
讲完拍照，又讲无线电广播。
重大活动会架设拾音器，覆盖全场关键位置。孙公公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拾音器开着的时候，什么话都不算私下说的。您以为您跟旁边人咬耳朵，其实拾音器那边听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是额外的辅导——曲见微和亦那萨两位高位面首，带新人们熟悉公开活动的流程，尤其是对出身不高的选侍，多讲些细节，免得到了现场手忙脚乱。
曲见微讲话有条理，跟正事无关的内容却不多说。
而亦那萨则是另一种风格，他平时讲宫里的闲话积极，到了正事却想不起来说什么，最后只说一句：“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到了现场跟着前面的人走就得了。”
然后想起什么才补充一句：“哦对了，如果中途想去净房，一定提前说。”
24
岑疏言也就是在这些辅导的间隙，跟沈照津一起，与时泽、宋宜、虞敏求慢慢熟悉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契机。时泽跟沈照津住隔壁，宋宜住在走廊另一头，虞敏求的房间在拐角。几个人路上经常碰见，碰见就一起走，走了几天就习惯了。
时泽就是那个周人和阿苏朵人混血的，不过他父亲是东阿苏朵人，老家离科其帝国那边近。但他没去过几次，也不会说阿苏朵语，反而科其语稍微会一两句。
宋宜话不多，但熟了以后会冷不丁冒出一句让人没法接的话。有一回几个人聊到孙公公的课，说起拾音器不能乱说话，宋宜想了想说：“那以后想骂人就只能用笔写了。”
虞敏求是因为意外才相熟的。
有一天膳房送的炸物是某种虫子一样的东西，那几个出身高贵的选侍都不敢吃。虞敏求吃了，所以被侧目而视，气得他拿着炸虫子去找时泽和岑疏言诉苦，然而时泽和岑疏言也觉得那东西吓人，不过好歹说上话了。
虞敏求的母亲是北凉州哨所统领，是名副其实的监国军高官，不过他的生父是香族人。他轮廓上能看出来混血的痕迹，但开口就是北凉州口音，大概在宫里也没人把他当少数民族。
25
八月中，首次集体公开亮相的通知下来了——科技展开幕式，全体选侍出席。
地点在新京城东区的工业展览馆。穹顶是玻璃的，光线从头顶打下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堂堂的。展区里摆着各式各样岑疏言叫不出名字的机器，有一辆燃油车被拆了一半，露出里面的发动机给观众看，还有一个展台专门展示无线电报设备，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开幕式本身倒不算长。曦德皇帝到场致辞，穿的是象牙白的常服，站在话筒前面讲了一段关于科技建设的讲稿——脱稿，甚至没有一点背稿痕迹。
岑疏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只能远远看她。根据流程，即使是共同出席，他也没法跟曦德讲上一句话。
不过好在，岑疏言想着，他跟曦德同时出镜了。
第二天早上，报纸送到了集云宫。
许兰舟在头版找到那张合影，然后沉默了。
韩知许凑过去看，立刻发出了一声介于惊叹和惨叫之间的声音：“这什么东西？！”
然后所有人都围上去了。
报纸头版印着科技展开幕式的通栏标题，下面就是那张全体合影。照片拍得确实很清楚——清楚到每个人的表情都被精准地凝固在最尴尬的那个瞬间。
岑疏言找到了自己。他站在靠左的位置，眼睛是半闭的。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皮正好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往下落，拍出来既不是闭眼也不是睁眼——而是一个标准的、完整的、毫无美感的白眼。
旁边沈照津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平时笑起来挺甜的，但这张照片里他的笑容被拍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歪斜——嘴角一边高一边低，像是在质疑什么又不好明说。
江望潮整个人都傻了。他在照片里嘴唇也是歪的，而且角度恰好卡在微笑和说话的过渡帧上，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韩知许是最惨的之一。他嘴巴张着，正好被拍到说话说到一半，嘴唇拢成一个圆形，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整张照片，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集云宫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惨叫。
“这张能不能重拍啊？”韩知许把报纸拍在桌上，“这怎么拿出去见人？”
江望潮捏着报纸的边缘，脸色非常难看。
沈照津倒是乐了，拿着报纸指着岑疏言的白眼说：“你这个，这个真没法洗。”
岑疏言气得一把把报纸从他手里抽走。
就在这时候，陶实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不对！历史馆里那些照片不是挺好的吗，尤其那张雪景合照——怎么轮到咱们就拍成这样？”
陶实家里是“天命”时代热教人和周人大规模西拓时起的家，他母亲拥有上万亩机械化农庄，用的是最新式的农机。以种地维生的家族，或许一开始听起来不太行，但只要是家里有些商界背景，就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他这一说，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阴谋论观点频发。
这时候恰逢亦那萨来了，韩知许把报纸举起来给他看，说皇宫的摄像师给之前的面首拍得那么好，却故意给他们拍这么差，这是要给新人下马威。
亦那萨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啊。”他把报纸合起来，免得又看见笑出来，“历史馆的照片大部分都不是摄像师拍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们说拍得好的那个雪景合影，是‘天命’的私人作品。她拍自己的家人，当然往好看里拍。”亦那萨把报纸放下，“而记者拍宫里的面首，要的不是好看。标准的照片固然好看，但抓拍到的奇怪表情比标准像更好卖。”
韩知许愣了：“所以摄像师是故意的？”
“也不能叫故意。”亦那萨摊手，“摄像师不会专门把你们拍丑，但拍到好看的和拍到了奇怪的两张都有，她会把哪张交给报社？报社拿到两张照片，一张端庄得体，一张表情稀碎，编辑会选哪张？报纸要销量，读者爱看的就是花絮。”
26
公开亮相之后，培训期就正式结束了。因此从明日起，每日清晨须去凤仪宫向驸马请安，按宫规不可迟到，不可无故缺席。
对于这个要求，林公公还补充了解释：“其实这请安的规矩，按理说诸位一入宫就该去的。只是驸马主子当下有孕在身，便免了这些日子的晨省。如今驸马主子精神头好些了，诸位就去见见面，也好熟悉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群人就去了凤仪宫。
殿门开着，里头已经亮了灯，暖黄色的光在清晨显得格外柔和。
进殿之后，岑疏言第一眼看见的是驸马杨澹宁。
他坐在正中的榻上，穿一件浅蓝色的宽袍，当下还没显怀。晨光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眉眼的线条温润舒展，跟面圣那天在大殿上见到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比那时候看着更小一些。
十六岁，只比岑疏言大一岁。
杨澹宁见他们进来，把茶杯放回案上，微微笑了笑：“都来了？坐，一大早的，还有人没睡醒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