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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去 酸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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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那天，林屿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是她妈非要给她扎两个辫子，扎完觉得不好看，拆了重扎，扎完又觉得还不如第一次，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她顶着满头乱发冲出门。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
她气喘吁吁地往里冲，拐进教学楼的时候，没刹住车，一头撞在一个人背上。
那人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一步，回过头来。
“哎，你没事吧？”
林屿抬起头，愣住。
一个男生站在她面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他校服有点大，袖口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刘海翘起来一撮，像个呆毛。
“我没事，”他说，“你没事吧？”
林屿摇摇头，说不出话。
不是累的，是心跳太快，堵在嗓子眼。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那就好，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说完就跑了。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江野，二班的。
从那天起，她开始路过二班门口。
早上一次，中午放学一次，下午上学一次，下午放学一次。
有时候绕路，有时候不绕。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每次路过的时候，她会往窗户里看一眼。
有时候他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她会在心里记一笔：今天在。
不在的时候，她会想：去哪了？
十一月运动会。
她坐在看台上，离得很远，但一眼就认出他。
三千米，他跑在第三。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跑道上，周围的人惊呼一声。
他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拿了第三名。
领奖的时候，他笑得像个傻子。
林屿在看台上，也笑了。
她旁边的人问她笑什么，她说没什么。
但其实她心里在想：他真好看。
运动会结束，她站在终点附近，手里拿着一瓶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跑完了，弯着腰喘气，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没接——他看见学校发的矿泉水了，跑过去拿。
林屿把那瓶水带回家，放在书桌上。
放了一个月。
后来她妈收拾房间，问这瓶水还喝不喝，她说不喝，扔掉吧。
她妈扔了。
她对着垃圾桶站了很久。
十二月。
食堂。
她端着餐盘往前走，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餐盘洒了。
她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饭，愣在那里。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头。
是他。
他蹲下去帮她捡筷子，捡起来递给她，然后跑了。
他朋友在喊他，说快点快点，排骨没了。
她握着那双筷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双筷子她没还。
洗干净，放在抽屉里。
放了一年。
一月。
期末考试。
她跟他一个考场。
她坐在他后面。
考试的时候，他回头三次。
三次都是看他兄弟——她旁边的旁边那个男生。
没看她。
她低头写卷子，笔尖戳破纸。
二月。
寒假。
她每天假装去图书馆，其实是在他家附近转悠。
有一次真的碰到他了。
他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冰棍，一边走一边吃。
她躲在电线杆后面，看着他走过去。
他的冰棍是草莓味的。
三月。
分班名单出来了。
她在七班。
他在七班。
她盯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用手指摸着他的名字。
江野。
江河的江，野外的野。
四月。
开学第一天。
她早早到教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人慢慢坐满。
预备铃响的时候，他从后门冲进来，书包单肩挂着，气喘吁吁。
他扫了一眼教室，走到她旁边，坐下。
“哎，这有人吗？”
“……没有。”
他把书包一扔，坐下来，翘起椅子往后一仰。
“热死了。”
她低头整理笔袋，手指在发抖。
她想起高一的每一天。
想起他背上的温度，想起他没接的那瓶水，想起他帮她捡起的筷子，想起他那根草莓味的冰棍。
想起他在考场上回头，看了他兄弟三次，没看她。
她低着头，把笔一支一支摆好。
旁边的人忽然说：“你叫什么？”
她手一顿。
“林屿。”
“哪个yu？”
“岛屿的屿。”
“哦——林岛屿。”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不是林岛屿，是林屿。”
“我知道啊，”他笑起来，“逗你玩呢。”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旁边的人又说：“我叫江野，江河的江，野外的野。”
她点点头。
没说话。
但她在心里说：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