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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月 9月3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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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说要追林屿这件事,林屿是第三个知道的。
第一个知道的是他的好兄弟陈骁。
第二个知道的是陈骁的女朋友孙苗苗。
第三个才是林屿。
那天是开学第二周的周一。
中午放学,林屿照例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她不习惯挤在人堆里,那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慢悠悠收拾好书包,从后门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拐角处有人说话。
“就那个,三班过来的,坐我旁边那个。”是江野的声音。
“林屿?”另一个男生说,“那个高冷的?”
“对。”
“卧槽,你认真的?”
“废话,”江野笑了一声,“一个月,拿下。”
林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很轻,从他们身边经过,目不斜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听见身后有人吹了声口哨,很低,很快被压下去。
她没回头。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林屿换了运动服,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后脑勺。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她眯着眼睛,把脸往旁边躲了躲。
“林屿。”
她侧过头。
孙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好,我叫孙苗苗,原来六班的。”
“……你好。”
“我跟江野他们原来一个初中,”孙苗苗说,“初中就认识,挺熟的。”
林屿点点头,没说话。
孙苗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江野这个人吧,看着不靠谱,其实还行。你别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的,人挺细的。”
林屿愣了一下,没接话。
孙苗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体育课的内容是跑八百米。女生先跑,男生在旁边等着。
林屿站在起跑线上,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八百米——她体育还行,八百米不算什么——是因为旁边那排男生里,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哨声响了。
她跑出去,脚步很稳,呼吸也稳。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视线还跟着她。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像一小块温热的印记,贴在她后背上。
跑完了,她弯着腰喘气,头发散下来,遮住脸。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
江野站在她面前,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看见一双眼睛亮亮的。
“喝点水。”
林屿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是常温的,不是冰的。
“谢了。”
“客气,”他笑了笑,转身跑了,“林岛屿同学。”
林屿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
孙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笑眯眯地说:“你看,我说他挺细的吧。”
林屿没说话,把瓶盖拧紧,握在手里。
那瓶水她喝了一下午,喝完了也没扔,把空瓶子塞进书包侧袋里。
晚上回家,她在日记本上写:
9月9日,晴。
体育课跑八百米。
他给我递水。
常温的。
他知道我不喝冰的?
写完了,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又拿笔把它涂掉。
不是他知不知道的问题。
是他根本没可能知道。
第二天早上,林屿到教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盒牛奶。
草莓味的,插好吸管。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
江野正趴在桌上睡觉,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边耳朵。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别的。
林屿把那盒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她把吸管咬扁了一点,慢慢吸着,一边吸一边看窗外。阳光还是那么亮,蝉还是那么吵,旁边的人还是趴着睡觉,耳朵尖还是红的。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早上江野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跑了两家小卖部才买到草莓味的牛奶。因为第一天问她喜欢喝什么的时候,她说随便,但眼神往草莓味那边飘了一下。
他就记住了。
从那天起,林屿桌上每天都会有一盒牛奶。
草莓味的,插好吸管。
有时候她来得早,桌上空空的。她就坐着看书,一边看一边等。等到预备铃快响的时候,江野会从后门冲进来,把牛奶往她桌上一放,气喘吁吁地说:“晚了晚了,老周来了叫我!”
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翻书。
林屿就慢慢喝着那盒牛奶,偶尔看一眼他翻书的侧脸。
他翻书的时候眉毛会皱起来,咬笔杆,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林屿有时候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考进这个班的。
后来她翻到他的中考成绩才知道,年级前五十。比她低二十名,但也没低多少。
原来他也不是只会嘻嘻哈哈。
第三周开始,林屿发现食堂的糖醋排骨变得好抢了。
以前她得提前五分钟溜课,一路小跑过去,才能抢到一份。现在她正常速度走过去,窗口阿姨就会探出头来喊:“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来来来,还有一份!”
她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运气好。
直到有一次她提前去了,看见江野端着餐盘站在窗口,正跟阿姨说什么。阿姨笑眯眯地点头,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看见林屿,眼睛一亮:“哎,来了来了!”
江野回头,跟她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走过来把餐盘往她手里一塞:“拿着,我先走了。”
说完就跑,不等她反应。
林屿低头看着餐盘。上面一份糖醋排骨,堆得冒尖,比她平时买的至少多一半。
她抬头想说什么,他已经跑没影了。
那天晚上回家,她在日记本上写:
9月18日,晴。
食堂的排骨变好抢了。
有人帮我抢的。
他不知道我看见了。
但我看见了。
第四周。
林屿开始发现,江野每天放学都跟在她后面。
保持五米距离,不远不近,也不上前说话,就那么跟着。
一开始她以为他正好也走这条路。后来发现他其实应该走另一边——他家在反方向,她看过他放学往那边走过。
但他就是跟着她。
每天放学,她慢悠悠走出校门,走那条走了两年的路,路过那家便利店,路过那个公交站,路过那棵大榕树。他就跟在后面五米,有时候低头看手机,有时候抬头看天,就是不看她。
林屿也没回头。
但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很慢很慢,慢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走回家,是在散步。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会站一会儿,假装在包里找钥匙。余光往后瞟,看见那个身影在拐角处停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她在日记本上写:
9月24日,晴。
他又跟着我了。
今天走得特别慢,他也没催。
我假装找钥匙找了五分钟。
他就在拐角站了五分钟。
然后走了。
第五周。
国庆放假前最后一天,林屿桌上除了牛奶,还多了一张纸条。
她展开来看。
上面画了只兔子,兔子旁边写着:林岛屿同学,国庆有空吗?
林屿握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旁边江野正在跟后面的人说话,笑得很大声。但她注意到他耳朵又红了,比平时红,红得有点不正常。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笔袋里。
没回。
那天放学,她走出校门,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
江野站在五米外,被她抓了个正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笑了。
“你跟着我干嘛?”林屿问。
“没跟,”他说,“顺路。”
“你家在东边。”
他也愣了:“你怎么知道?”
林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国庆有空。”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因为他追上来了,走到她旁边,跟她并排走。
“那……”他说,“我们去看电影?”
林屿点点头。
“哪天?”
“……随便。”
“那就一号?”
“嗯。”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林屿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嘴角。
但她知道她在笑。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9月30日,晴。
他约我看电影。
我说有空。
他说一号。
我说嗯。
他笑了。
我也笑了。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