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江野又不认识我》铀玻璃不铀

3、电影 10月1日

　　十月一号。

　　林屿六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咚咚咚的，比闹钟还准时。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后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日记本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昨天晚上写的：明天看电影。他约的。

　　她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又把日记本塞回去，下床洗脸。

　　洗脸的时候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有点乱，眼睛有点肿，嘴唇有点干。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想起江野昨天笑起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张脸不够好看。

　　哪儿都不够好看。

　　她低头接了捧水，把脸埋进去。

　　十点出门，十点半到商场。

　　林屿提前了二十分钟。她站在电影院门口，假装看海报，其实一直在用余光扫电梯口。

　　十点四十，江野从电梯里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件浅蓝的薄衬衫，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刘海往旁边梳了梳，露出干净的额头。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她，眼睛一亮。

　　“你来这么早？”

　　“……刚到。”

　　他走过来，把一杯奶茶递给她：“给，草莓味的。”

　　林屿愣了一下，接过来。

　　温的。

　　不是冰的，是温的。

　　她握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路往上爬，爬到脸上，爬到耳朵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江野挠挠头，笑了：“你喝牛奶不就喝草莓味的？”

　　林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喝牛奶是因为那是他给的。不是因为她喜欢草莓味。

　　她其实更喜欢原味。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甜得有点过分，但她觉得刚好。

　　电影是江野选的，一部刚上映的喜剧片。他买票的时候问她想看什么，她说随便。他说那就这个吧，听说挺搞笑的。

　　结果整场电影他笑得最大声。

　　林屿坐在旁边，看着他笑到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她没怎么看屏幕，一直在用余光看他。

　　他笑起来很好看。

　　眼睛弯弯的，嘴巴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有时候笑得太厉害，会仰起头，喉结一颤一颤的。

　　林屿把奶茶吸管咬扁了一点。

　　电影放完，他们出来。商场里人挺多，挤来挤去的。林屿被人撞了一下，往旁边歪了歪，江野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胳膊。

　　“小心点。”

　　他的手握在她小臂上，掌心很热。

　　林屿低头看着那只手，心跳漏了一拍。

　　他很快松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看旁边的游戏厅：“哎，要不要玩那个？”

　　林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抓娃娃机。

　　“……随便。”

　　于是他们就抓娃娃。

　　江野换了五十块钱的游戏币，信誓旦旦说一定给她抓一个。结果抓了二十次，一个也没抓上来。最后一次，娃娃已经到洞口了，爪子一晃，又掉回去了。

　　他气得捶机器：“这破玩意儿骗钱的吧！”

　　林屿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很轻的一声，但江野听见了。

　　他回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了，”他说，“我刚才听见了。”

　　林屿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应该多笑笑。”

　　林屿抬起头。

　　他站在游戏厅的灯光里，脸上带着点笑意，眼睛亮亮的。他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林屿愣在那里，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后来他们去吃了饭，在商场顶楼的大排档。他点的菜，点的都是她没吃过的。她每样尝一口，他就问好不好吃。她点头，他就笑，说那下次还来。

　　下次。

　　林屿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吃完饭六点多，天快黑了。他们往地铁站走，路过那个大榕树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林屿。”

　　她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暮色里，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认真。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今天挺开心的。”

　　林屿点点头：“嗯。”

　　“你呢？”

　　“……我也是。”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软，像暮色里慢慢亮起来的灯。

　　“那……”他说，“下次还一起？”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看着他被晚风吹乱的头发。

　　她说：“好。”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奶茶杯子洗干净，放在书桌上。

　　然后翻开日记本，写：

　　10月1日，晴。
　　看电影。
　　抓娃娃。
　　他说我笑起来好看。
　　他说下次还一起。
　　他说下次。
　　他说的。

　　写完了，她把日记本合上，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她对着月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