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猫成精了》第三棵椰子树

60、沙漠破庙 破庙里面供

　　“这件事要快点告诉她…”
　　闺房内沈令仪单手无力扶在桌面，手心的细汗沁入木中，压着胸口的喘息声被克制在毫厘之间。
　　适才压制下的恐惧现下关上了门才一股劲直窜天庭，亲眼见到的那幕画面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终于，她直起身来向书桌脚步一深一浅地行去，脑中迅速将所见之事清晰理出付诸笔下。
　　窗外大雨倾盆，如帘幕的水珠断了线的向地面砸去，有雨星透过薄纱穿了进来，落在纸上点点氤氲墨色。
　　一条长线样式的队伍正一路向北，从茫茫平原行至漠漠黄沙，远处竟不可见尽头。
　　“这什么鬼天气，”开路两个斥候兵士眯起眼躲风沙，仰头向远处嚷嚷道：“自从出了境怎么一路都是这漫天沙漠？这都三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说不是？”
　　另外一人听了这话抬起手中地图比对，随后抬眼砸砸嘴吐出口中飞灰，茫然道：“地图上就是这么走的啊，还真是奇怪了……”
　　“哎哎，你看那是什么！”
　　忽的身旁人勒住马略显激动，“那是不是地图上的尽头？”他抽出地图手指图中黄沙边缘的红色标注，指尖不断轻点。
　　“是是是，”另一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朗声回应，“这该死的沙漠终于快到尽头了。”
　　随后勒马回旋，地底黄沙即刻随之飞扑将两人虚虚包围，很快就不见身影，地上的痕迹也随之被一阵风带来的沙土重新盖住，恰似无人来过。
　　队伍最前的万江万协领冷眼坐在车架上擦拭手中的大刀，口中的酒悉数喷洒于刀刃之上，大漠最后一抹落日余晖映射其上，确有些晃人眼睛。
　　“斥候还未归？”他抬起刀眼神随着刀锋游走。
　　一旁士兵抱拳正色：“报告将军，不见踪影。”
　　冷呵声从车架人的嘴角溢出，“装神弄鬼……”
　　“继续出发，天黑前务必赶到地图中红色标志处。”
　　“是！”那士兵闻言转身向后跑去，片刻后一行车队又开始了浩浩汤汤地前进，如这大漠中的一条黑褐多足长蝎，正踽踽独行。
　　褚哲明余光注意到开拔的队伍，收眼卷起礼单重新绑上，正色吩咐一旁侍卫：“岁赐中有茶叶与瓷类器具，行止切莫大意随便。”
　　负责辎重的守卫闻言抱拳回礼：“是。”
　　褚哲明闻言轻点下巴便离去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夫轻甩两边马鞭，又开始了赶路行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呈蓝白色，远处天边零星有几颗星闪烁，让这空中不那么寡淡。
　　队尾马车上一颗脑袋突然探出朝上天打量，只见此人伸出手沿着远处出现的几点暗星比划，随后钻回车里高深莫测地说道：
　　“太白经天，不妙呀不妙。”
　　对面人转腕将还散着热气的茶递到口边，闻言勾了勾唇。
　　“大师何出此言。”
　　只见裴沉水此刻慵懒搭腕于车壁，手中举着书也没放下随意搭腔道。
　　秋圆缩回榻边斜斜倚靠，闻言伸出食指在裴沉水与书的空档处摇了摇。
　　“天机不可泄露。”
　　一行车马于黄沙中安静赶路，只是到底队首加快了速度，后面的也就略显匆忙。
　　终归是在天色渐深前抵达了一个可以过夜的处所。万协领翻身下马上前，只见不远处有一看似破败的土屋，屋脊上还零散有些绿意。
　　他走近，见木门前绿意更盛，还有星星点点粉白交杂的小花，于是勾唇抬手指挥：
　　“此处有水源，今夜便宿于此。”
　　马车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露出身影，侍卫则整齐有序轻点行车货物及人数，另有安排两列小队五人成行持兵器进出检查。
　　“报告将军，确是一年久失修破庙，”纵队领头兵士上前报告，“院中还有一眼活井，并无其它异样。”
　　随着队伍的到达天色也像是加了速般开始暗沉下来，周围将兵的面容在明灭忽闪的火把下竟显得有些红肿土色。
　　“好，”协领一声令下做出决策：“辎重皆搬入院中，三人一组轮流守夜，明日卯时三刻启程。”
　　踢踢踏踏的搬运声响随之响起盖过这辽阔寂静，很快又掀起了地面的一层飞沙。
　　“将军！将军！”万协领闻言侧目回头，看清来人顿时收眼怒色尽显。
　　只见他抽出手中刀刃立于那人颈边，隐隐血丝透出。
　　两人见状忙跪下复命，脸上早已是尘土满面眼中血丝密布疲惫尽显，声音颤微回话：“并未临阵脱逃，只是这沙洲确实古怪，我二人…”
　　身旁的另一人见万将军粗眉更皱，忙抢过话头解释：“我二人见此破庙忙原路欲归队，只是不知为何总是迷失又回到此处，这才耽误了时间，望将军处罚。”
　　万江闻言脸色怒意稍缓，将手中长刀送回剑鞘，冷声道：“待回京领罚，滚下去。”
　　两人闻声哪敢停留，忙搀扶起身行礼，随后利落进了庙内。
　　独留万江一人留在原地，他紧握刀鞘的手下意识又紧上几分，随后提眼看向还在“吱嘎”作响的古旧老门。
　　朱漆早已褪色只余斑点红黑掉漆露出门头里材，斜风一吹便前后摇头吱呀作响，再往里看，乌黑中只有点点火把颜色，根本看不清楚人脸。
　　他心头在胸腔中跳的很快，这是一个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士对危险气息天然的感知。
　　但此刻早已没有回头可言。
　　“万将军怎么不进去？”
　　身后有闲淡语调传来，万江转头只见火光下明暗清晰的一张青年面孔。他忙上前行礼：
　　“贺大人。”
　　贺鸣山随意扯唇笑了笑，随手拍拍万江的肩头便进了门内。
　　车尾的秋圆见马车终于停下，长呼一口气轻转脖颈活动。
　　“这都三天睡马车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睡个好觉……”她低声的嘟囔被刚刚下了马车的裴沉水听了个清楚。
　　裴沉水伸出手让身后的秋圆搭着容易下些，仰头有些无奈回道：“是，这条件确实让叶老板受苦了。”
　　他这三日可都是宿于车外黄沙上，每日起来先要侧头甩干净耳里与面上的飞沙才得以清净。
　　秋圆腰背也坐的有些酸麻，于是顺着裴沉水递来的掌心握住跳下了车，闻言越发觉得此行委屈，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让那个可恶的老道士付出代价！”
　　说罢便气势汹汹地随着前来引路的侍卫朝破庙走去，裴沉水称职地跟在其后。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随着愈发走近眼底都莫名流转起来。
　　行至门口木门外，秋圆停了步子将眼光落在了矮小石阶缝中的粉白小花上。
　　此花看似小，其实花瓣重重叠叠十分繁复，一旁叶脉上的纹路也并不常见，这抹亮色倒是在这沙漠中显得格外奇怪。
　　她只是多留意了一瞬，随后便也如常踏进木门。
　　此行看似队伍庞大，实则岁赐辎重与随队兵将较多，走过布满沉沙的庭院，正对门的就是一座已风化的差不多看不清面容的神像。
　　秋圆仰头去看那面容不清晰的神像，却在与那双残破石像对视间下意识抬手捂在胸口。
　　她莫名觉得心跳有些混乱，像是很着急想要撞开什么。
　　感受到后忙低头收回眼视线向下看去。
　　神像下身盘坐由稀稀拉拉的几条破烂红布包裹着，身前香炉里是空空荡荡，两边烛台也早已损坏，看得出来是许久未出现过活人的景象。
　　秋圆轻甩长辫沉下心走上前，只见她左手抱右手认真拜念，刹那眉目安静起来。
　　师傅曾带她走访凡间时说过，遇到供奉神像的佛堂与道观定要诚心参拜，不管香火旺盛与否，敬畏之心不可无。
　　裴沉水向来不信这些，只是倚靠在一旁门框等她动作。
　　几日的赶路让他也略显疲惫，现下屋内灯火阑珊烛影晃动，反倒让他松下心神低头微阖起了长眼。
　　烛火打在长睫上微颤，右眼下的泪痣此刻愈发清晰，与秋圆面前神像下的暗影悄悄重叠，静谧无声。
　　秋圆祭拜完长舒一口气，回头便看见双手抱胸倚靠在门框低着头不知神情的裴沉水。
　　她走近去看后杏眸微散，有些讶异。
　　没想到裴沉水竟丝毫没有警惕地睡了过去。
　　秋圆勾起嘴角弯腰歪头，果然只余清浅呼吸与微阖的双眸。
　　睡颜的裴沉水显得很淡漠，凌厉的五官下是依旧稍皱起的眉眼，火光正在他的眉心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这跳动似有声响，带动着秋圆胸膛也跟着火光共振，愈发急促起来。
　　她忽地就想伸手抚平这蹙起的眉头，于是指尖便带着凉意攀了上去，动作很轻微地舒展开来。
　　清风徐来，两人额前青丝跟着晃动缠绕在秋圆白皙脸庞。
　　淡墨般的眸子在此时无声掀起，墨色渐深复又清明，明晃晃飘落在秋圆脸上，底下的唇角悄然勾起。
　　“嗯？”
　　秋圆闻声反应过来猛地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不停揉搓打转。
　　她抿起唇牵强胡言乱语：“你额头有沙子，”说完还拍拍手将那不复存在的沙砾拍落，“对，我已经给你捏掉了。”
　　裴沉水看她自顾解释的样子忍着笑意，上手将两人缠绕的发丝松开，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嗯。”声音略带哑意，秋圆却有些耳热，竟觉得有几丝缱倦将自己生生缠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