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猫成精了》第三棵椰子树

59、下一站：南邵 出发新地图

　　裴沉水甫一回来便径直回到床边坐下，冷峻的眉眼见了安睡的容颜也温了神色渐渐化开，只是眼下红痣与白皙紧致面孔上的血印仍触目惊心。
　　他探指动作小心，感受到清浅呼吸后一路提着的那口气才终于沉沉落下。
　　于是起身倚靠在床柱边阖眼调息，只是眉峰冷冽抿起，生人勿近的气息仍流转周身。
　　顷刻，耳边有细微动静传来，他便立刻睁开了眼查看秋圆状况。
　　只见她眉心紧蹙白皙额头此刻正渗出细密汗珠，不知陷入了何种梦境。
　　他跟着蹙起眼弯下腰为她拂去细汗，将叶秋圆紧攥着被褥指尖发红的手小心卸力放于自己掌中。
　　秋圆手中没了东西于是下意识收拢起来，指尖摩擦的轻微痒意从裴沉水的掌心传至胸膛。
　　“子朝……子朝……”
　　嗫喏的声音从她无血色的唇边溢出，裴沉水俯下身子去辨别，却在听清后眼神一瞬清明。
　　“裴…沉水？你怎么在这…”秋圆眼神还有些畏光，想直起身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
　　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温热微颤的胸膛。
　　裴沉水冰冷的耳尖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侧脸，有些凉又有些痒让秋圆忍不住抬手去拂，此刻动作却像是在回应裴沉水突如其来的拥抱。
　　秋圆不知道怎么想的，本来要摸上脸的手就这样抚上了身上人的脊背。
　　外裳也有些凉，应是外出不久才回来…
　　烛火微晃，两人映在罗帐帷幕上交叠的身影也跟着轻闪。
　　秋圆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背安抚，突如其来的一句打破了这片刻温存：“你不吃虾那吃鱼吗？”
　　熟悉的语调与莫名的话题让裴沉水心底丝丝热意崩出，鼻尖呼出的笑意让秋圆脖子一痒微微缩起。
　　裴沉水弓起身双臂撑在秋圆脑袋两侧，没舍得离太远就这么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看向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少女。
　　秋圆原本涣散的瞳孔下一秒就被迫聚集在了这张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脸上。
　　剑眉仍旧下意识微蹙着，底下的眼倒是水波流转只是带着血丝，鼻尖有些微红如同向下的薄唇……
　　“怎么突然这么问？”裴沉水勾起嘴角。
　　秋圆闻声彻底清醒过来，眼神向一旁撇去慌乱回道：“什么问什么？”
　　裴沉水不语只一味盯着她看，倒是秋圆反应过来后才回过头吐出答案：“你脊背好薄，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
　　这次轮到裴沉水沉默了，偏秋圆还追着杀：“兰时楼的鱼就做的很不错，你……”
　　“你想吃了。”裴沉水抽出手幽幽打断她，沉缓的语调肯定地直指要害。
　　秋圆感觉自己终于能使上劲了，于是顺着裴沉水的动作起身盘坐在床边。
　　她拉过裴沉水的衣袖摇晃下意识软着声音撒娇：“嗯，想吃！”
　　这是她最喜欢对令仪使的法子，百试百灵。
　　只是此刻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在此人面前放松至如此地步，简直是美色诱人秀色可餐……她好饿。
　　五更天，鸡鸣未至天光未白，陈奕便在莫名其妙的通知后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了眼前的亭轿里。
　　他掀开帘子向漆黑的夜空中虚虚抬手抚上额头，也没发烧啊怎么稀里糊涂地就闪现在这了。他此刻应该在香香软软的床榻上与周公畅饮而不是……
　　陈奕打着哈气低头看向那在盛水的竹筒中厌厌摆尾的黑鱼。
　　这个点吃鱼，怎也不问问鱼睡醒没睡醒！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鱼要去赶早朝……”
　　“哈……”倚靠在车壁上的人眼皮又沉了下去。
　　红墙黄瓦绿柳新芽，晴明的湖水闪烁着粼粼波光，红鲤鱼白鲤鱼在水中荷叶下来回穿梭，俶尔远逝不见踪影，唯余散开的圈圈水波。
　　“明日启程南邵，就让徐阁老那学生领队吧。”沉声从远处传来惊动叶下其它悠悠游鱼，粉白交杂的花瓣在碰撞下直直坠下，荡起涟漪。
　　裴明祯一身明黄龙袍锦纹立于粉白菱角之间，南邵每年送来的这些奇花异草，总能在寒冬中为这宫中添上几抹亮色。
　　身旁跟着手拿拂尘的大监汪德运，他此刻怀里还抱着皇帝随手扔给的暖炉，正错半步跟在其后。
　　闻言不经意问出：“佑王不是那日在大殿上直言说要去吗？怎能让他人占了这领队。”
　　皇帝神色愠怒，在一株柳树下停了步子冷声呵出：“他那是为了什么我能不清楚？”
　　“此行不知前路，还是稳妥些派他去西南监管水患治理为好。”
　　汪德运听此憨厚笑了起来：“陛下护其心切一如儿时啊……”
　　一旁赏花的皇帝也藏了怒色叹出气来，“哎，谁让朕就这一个弟弟呢。”
　　转眼便是初五，东城墙凯旋门浩浩汤汤一大队人马整齐有素出了城门，引得街上百姓驻足围观。
　　“哎，这是弄什么去？”一提菜篮大娘胳膊撑了撑一旁卖货铺子的货郎，好奇问出。
　　那货郎常年支摊在东城墙下卖饼，虽不知此行为何，但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猜测说出：“许是对外建交去，”他伸出指头点了点那队伍前头紫衣高冠的老者，不掩得意道：“那是当朝礼部尚书房大人，我家姑姐在府上做事呢。”
　　身旁大娘点头回应：“那是好事啊，这两年商贸通路增多，我儿子做生意好走不少呢。”
　　房大人面色难掩担忧但也不好说的太明白，看向面前一袭绯色官服长身玉立的少年郎隐有话说，但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褚哲明……”
　　“臣在。”
　　老者拍拍他的肩头无奈横眉：“现在不是朝堂，我只是你舅父。”
　　褚哲明明白其中之意，弯下身安静听教诲。
　　房尚书面色稍缓，凑近耳语：“此行只需量力而为，两国之交向来非一朝一夕可成，你可明白？”
　　“儿明白，”褚哲明声音清朗，“舅父保重身体，我定按期归来。”
　　“你啊，就每次答应的快，上次岭南抢着深入匪帮的不是你？还有前岁刑部借调……”
　　“哎，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冷直，你爹娘在世时还能听进去些话，现下越发不受约束了。”
　　就算是在朝堂风云诡橘中安身多年的老者此刻也忍不住絮叨起来，这南邵之行到底意欲如何，他早有猜测。
　　只是到底皇命难违，名面上礼部必须礼数周全。
　　送鼓三声而过，队列整肃起来，带队的车马也缓缓前进，一时飞尘略地而起。
　　“去吧，去吧。”房尚书最后拂了拂褚哲明肩头的轻尘，眼瞧着他上了马车。
　　锦帘晃动，褚哲明掀帘半边身子引出车外。
　　“舅父保重。”语气和缓，双眸坚定。
　　队伍最前端由抚州协领领兵开路，随其后便是此次领队江南知府贺鸣山的马车。
　　车上人高冠已脱下安置在一旁，此刻阖眼倚靠在车壁不知在想什么。
　　桌上茶水已凉却未动半分，竹卷张开斜斜扔在一边。
　　半晌后，在马车的晃动中他懒散睁开眼，抬起一臂掀起车帘向外看去，两边的景象正不快不慢向后倒去。
　　枝头的积雪还未消融，偶有鸟鸣叽喳略过，而后就只有车辙滚过的轱辘声响。
　　此次出行由内阁和礼部全权负责，兵部协理。建交文书放于礼部侍郎手中，除此之外还带有陛下亲赐于外邦的岁赐，由内阁与户部整理出的长卷此刻就躺在贺鸣山的桌上。
　　除宫中官员外，此行还有一特批之人。
　　南邵国书中言明其国国师曾被尊国一位女子有缘救过，国师年岁已高无法亲临表达谢意，故特此请求那女子也可随队前往。
　　众大臣见国书都欣然同意附加条件，利国利民的大事自然无需多言。
　　只是没有人问过那女子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愿意。”秋圆头如捣蒜，将裴沉水递来的油炸小丸子塞入口中。
　　“只是为何要如此掩人耳目？”秋圆不太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不过欣然答应裴沉水要充当自己侍卫这一职的请求。
　　裴沉水收回手用锦帕擦过指尖，低着头随意回答：“躲老鼠。”
　　“哦，有内奸。”秋圆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手，灵机一动提议：“那你是不是应该换张脸？”毕竟他这长相就算是扔人群里也还是有些夺目的。
　　裴沉水闻言将怀里的符纸抽出在秋圆眼前一晃：“不会有人能记住我的长相。”
　　“那我怎么能记住？”秋圆无聊接话。
　　“你是人吗？”
　　裴沉水突如其来的玩笑话却让秋圆心下莫名起来，她试探着回应。
　　“不是呀，”见裴沉水眸色如常，她紧了眉眼凑近悄悄细语：“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裴沉水还以为她是要告诉自己那个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没想到……
　　“没想到竟是黄皮子讨封来了，”他勾起唇抬腕在秋圆鼻尖一刮，“我看你像只逮不到鱼吃的小猫。”
　　“哦，算你聪明。”
　　“嗯，算我聪明。”
　　秋圆瘫回靠背上继续吃面前小碗里的点心，裴沉水见状也抽出身后的书继续看了起来，一时车厢里安静下来。
　　适才被将了一军的小秋圆现下来了些坏心思，她悄咪咪伸手从包裹里取出一竹盒，一边小心放到桌面打开一边抬眼观察裴沉水神色。
　　见他专注看书便扯起嘴角没忍住笑了起来，圆圆的杏眼此刻都在尽力眯起忍笑。
　　哪知这些小动作早都落入裴沉水余光中，只是面上正经装作不知。
　　“裴沉水你看……这是什么！”
　　秋圆两只指头提起虾尾在他面前晃悠，裴沉水抬眼，见那黑色圆点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一时失笑。
　　他眼神歪向一侧避过虾眼，无奈装作被吓到的样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吓到我了。”
　　秋圆见他不怕，嘟起嘴将虾头一把拽掉开始剥皮。
　　“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