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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会麻烦 我不怕你麻 ...

  •   临近年关,现下又正是饭点,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灌满整条巷子,红色的炮皮堆在被扫起的白雪堆旁,十分扎眼。
      转角有小孩一手抓着香烛,一手捂起耳朵准备放个响炮,紫红的烛前稍冒出缕缕烟气。
      “呲溜…”引线咬上火苗后迅速开始燃烧,只片刻炮仗便一炸而起卯足劲朝灰蓝的天空窜去,“砰”的一声后紧接着的是小孩“哎呦”的抱头声。
      “小心点,别摔了。”沈令仪弯下身双手接住身高都不到她腰间的幼童,伸手拍了拍毛绒绒的脑袋,秀眉弯起尽显温柔。
      “谢谢姐姐。”小孩转过身来软糯糯地低声道谢,一溜烟又提溜着香烛跑远了。
      周行逢用哀怨的眼看向沈令仪,嘟囔道:“你对一个陌生小孩还挺有耐心。”只对他没耐心。
      沈令仪提起嘴角要笑不笑地应付他:“你有小孩可爱吗?”
      身后的秋圆用脑袋隔开一触即发的吵嘴,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又理了理额前碎发。
      “是这儿吗?”她抬眉看向周行逢询问,扑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这条巷子住户还挺多,但走至尾巷转角后,便逐渐安静起来。一路走来就只见到了那几个放炮的小孩和推车买炭的老翁,除此再无他人。
      三人闻声向眼前灰巷看去,斜风卷起地上落叶起又落,灰暗的瓦墙门口零落地挂着两盏忽闪忽暗的破旧红色灯笼。
      “呜…呜呜…”阴冷的呼风声从背后嗫喏响起…
      周行逢和沈令仪十分同步地无语合上眼又睁开,侧头对视一眼,两只手默契十足地向后找到秋圆的脑袋向下敲去。
      “哎呦,疼疼疼。”秋圆两只手捂住两边脑袋揉搓,委屈十足地低声嘟囔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她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抬起头时面前两人已经向那扇木门走去只余下冷冷的两道背影。
      “等等我嘛。”秋圆迈步向两人靠近。
      她的脑袋又一次从两人中间出现,将头靠在沈令仪的肩膀,眼神上下扫视面前这个看着有些吓人却没有丝毫诡异气息的小院。
      “感觉挺正常的…”她鼻头微动给出结论。
      “上次那伙人就是从这门进去的,”周行逢上前几步打量,是这家没错,不过今日怎么没有那个结界在了。
      “进去看看吧,来都来了。”沈令仪上前先一步推开门,随着“吱呀”声响起,似乎有灰尘倾泻而下,惹得三人眯起眼上手捂住口鼻。
      “屏息闭眼!”秋圆低声呵出。
      另外两人虽然不知为何但也配合地立刻合眼收敛呼吸,这是多年所形成的默契,绝对的信任。
      下一刻,两人嘴里很快地被递入药丸,薄荷的味道在口腔散开,冰凉的口感仿佛可以抵达耳鼻喉,给人通透的感觉。
      “可以了。”
      秋圆将瓷瓶重新收回随身带的姜黄布袋中,给两人解释道:“门上有迷药,小心。”
      门户可算大开,院内的景象终于落入眼中。
      很普通的一进院子,院中乱七八糟地停放着几辆拉货的车架,秋圆走近去嗅,只余淡淡芳香,入目还能看到木缝间夹了一些织物丝线。
      沈令仪用指尖挑起几缕放在眼下打量,又用拇指搓了搓。
      “是很常见的布料,京都内大部分衣料店铺应该都有。”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周行逢关好门后走过来,他接过令仪手中的丝线放到鼻尖。
      秋圆在一旁附和,“正是,他们自异域而来,按理说带来的货物应多是符合地方特色的天蚕丝,而不该是如此普通毫无销路的家蚕丝。”
      “这恰恰就说明了他们来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售卖布匹。”沈令仪放下丝线续完了剩下的推断,眉目紧簇。
      “有人来了,”周行逢四下扫视一通,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车架后的墙角处,“这边。”
      三人快速屈身贴在墙角边,下一刻,木门被从外打开,两个异域衣着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摇摇晃晃走进。
      其中一个见门一推就开,瞬间抽出腰间的弯刀。
      周行逢挡在两人身前,此时放在长袖下的手已经开始捏诀,随时可以放出障眼迷雾助三人脱身。只不过这实属下策,待到被发现时再用不迟。
      “好了好了,门我走时就没上锁,放了迷药的。”说完掌心朝下摸向门顶,果然粉末状的迷药还在。
      另一个大汉闻言收回弯刀,学着汉人的礼仪拱手奉承:“还是老哥你有办法,多带着弟弟点。”
      那老哥也不谦让,当下大笑起来搂住另一人的肩膀,“这次货物竟然卖的这么快,那些贵妇的钱可真是好赚。”
      “谁说不是呢…”两人又用他们的地域方言交流起来,不一会就勾肩搭背地踢开门朝屋里走去了。
      安静片刻,有呼噜声传出,三人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从门缝钻出。
      小院桂树下,木桌中间的烛台灯光闪烁,照映在桌边对面而坐的秋圆和周行逢的脸上。
      沈令仪已乘轿回府,时间已过酉时三刻,她爹该处理完公务回府了。
      “贵妇为什么要买普通布匹呢?”秋圆杏眼中倒影着忽闪的烛火,按照她行商的逻辑,这很难找到个合乎情理的理由。
      “说不准是给下人买的?”周行逢不懂这些,抓着发尾瞎蒙乱冒道。
      “……”得,问也白问,秋圆还给他一记白眼。
      “我们首先需要知道的是他们买的布匹到底长什么样,这才好进一步探查。”秋圆的手放在脸庞摸了摸,开始思索对策。
      灵光一闪,只见她提起眼角露出谜之微笑。
      佑王府。
      树梢摇动将月影片片洒下,池水还在哗哗自假山向水面灌去,荡开圈圈纹路。
      裴沉水懒懒倚靠在树下矮桌,鎏金窄袖撑在额旁,眼尾下垂盯在自己腕口安静挂着的木镯上,很有耐心的模样。
      桌上墨条还泛着冷光,毛笔被搁置在笔架,面前的洒金宣纸留下了一行行看不清字迹的狂草,虽然张扬但字里行间却又透露出规矩。
      “老大,这个木镯子有什么奇异之处吗?”竟然值得他如此苦思不得,虽然听雨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
      听雨一来就见裴沉水独坐月下盯着自己的手腕,仿佛想把那手环盯穿…他在树杈间蹲着也观察了半天,只是眼都眨酸了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寻常来,现下实在是小腿发麻不得不出声了。
      “昨日的事处理干净了吗?”裴沉水目光仍锁在木镯上,张口随意问道。
      听雨见终于开始处理正事了,忙跳下树梢想要复命,哪成想那酸麻的腿肚子不听使唤,一不留神就径直朝地面摔去,吓得他呲牙咧嘴。
      裴沉水摇头叹气,指尖轻甩用一张符纸变化为的金链将他拦腰接住,堪堪停留在了离地面只有一寸的地方。
      听雨的心脏终于跟上下落的速度,扑通扑通的震的不停,悬空下,他的眼睛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石板上的积水。
      “谢……啊!”还没等他道谢,整张嘴就和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湿嗒嗒,只余喉咙发出的余音。
      “基本功加练,明天开始。”
      “哦。”听雨擦了擦鼻头上的灰又用衣袖抹了一把嘴唇的水珠,不情不愿的答应。
      “他们肯定会再出招,让儒风提前准备着。”他还想再简单吩咐一下明日年关的事宜,腕间却传来轻微振动。
      裴沉水淡漠的眼眸一瞬闪动,只张嘴简单说“没了”两字便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关门时还特意给房间加上了一层隔音符。
      浅黄的金圈很快将宅子围住,听雨不知所以地疑惑挤眉,却总归是无话可说又灰溜溜地飞上树绕着瓦檐离开了。
      “裴沉水?”秋圆试探的声音从手边传来,裴沉水提起腕将手背贴在嘴角,牵着唇出了声回应:“我在。”
      这边的秋圆略显局促,低声询问:“你睡了吗?”
      “还没。”低沉的声音从腕间的手环传出,秋圆耳边激起点点酥麻,这感觉有点奇妙。
      她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一时沉默了下来只余清浅的呼吸,而裴沉水就在对面安静地等她开口,并且乐此不疲。
      “那个,裴沉水。”
      “嗯?”他的尾调上扬,很喜欢秋圆叫他名字时轻轻的语气。
      “你愿不愿意年后参与一场宴会,就在令仪他们家。”秋圆一口气说完等着他的回答,她其实想过直接告诉他,但还没边的事呢,他又说过自己最近会很忙,所以还是想等打探清楚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他。
      没想到裴沉水却没给出答案,只是问出了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你很想我去吗?”
      “当然!”秋圆毫不犹豫地出声,只有他去了那些官眷贵妇才会被以打探拉拢的名义被自家老爷派出参会,这样查效率就会高很多。
      “好。”裴沉水这次回答的很干脆。
      毕竟这也算是利用他的名头,秋圆难免会有些心虚:“你不问问原因吗?会不会…”
      “不会麻烦,我不怕你麻烦我秋圆。”裴沉水脑子简单转一下就能想明白秋圆是有目的的,但那有怎样,他不在意。
      他只怕秋圆不肯麻烦他,这才会让他不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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