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辞旧迎新（一） 辞旧迎新过 ...
-
次日清晨，雪花随意地蔟在廊边已经积下了厚厚一层，漫天纯白还在洋洋洒洒不知疲倦地打转。
秋圆不知昨夜是怎么睡过去的，只是枕在发间的手腕有些酸软，密密麻麻的痛感随着她逐渐清醒的意识越发有存在感。
她抽出胳膊活动了一下，手环也随着她的动作滑落，竟还微微闪着金光。
“裴沉水？”秋圆转了个身试着问出，有些刚睡醒的瓮声瓮气。
“嗯，醒了？”沉缓的嗓音像是从耳边传来一样，清晰地直击叶秋圆还有些迷糊的脑仁。
她眼睛唰一下睁大，眼皮层层叠叠还有些厚重。
秋圆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指尖从袖中钻出，一边整理粘在嘴角的几缕乌发一边快速逼迫自己的脑袋转起来。
昨晚她与裴沉水说完年后宴会的事情，而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今年宫宴上会有的别出心裁的美食，然后……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粘粘的…裴沉水昨夜给她讲了很多宫中的故事，不知不觉好像就睡过去了。
“吃早饭吗？”裴沉水的嗓音再次从手环中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语调，秋圆好似能通过这语气看到裴沉水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一整晚吗……？
她的脸没来由的爬上阵阵热意，渐渐漫延到耳垂。秋圆伸出手捂住双眼，心口的跳动快慢不一。
对面好似很有耐心，不过唇间还是泄出了一声极轻的笑意。
“不许笑。”秋圆嘟囔的声音从指尖流出，破罐子破摔地制止。
裴沉水用手拍了拍肩头的雪花，将盖上一层薄红的手腕重新抵回下巴，弯唇轻笑道：“好，我在门口，给你带了宫里的新春特供。”
“在我家门口吗？”秋圆闻言睁大眼又是一惊，连忙将被子踢开就要下地，却被冷的倒吸一口凉气，又从一旁架子上随手拉过一件斗篷盖上，三两下就推门而出。
已天光大亮，虽然还在下雪但仍是晴亮的一天。院子里落的积雪很快被“咯吱咯吱”踩上了一溜脚印，延伸至门口。
“你怎么这个时辰…”秋圆拉开大门跑出刚好撞进了裴沉水有些冰凉的怀抱，衣料摩擦间她抬起头，只见他本就冷白的脸许是因为等的久了已染上薄红，此时正弯起长眼向下看她，长睫缓慢翕动。
秋圆的视线滑落到他的唇角，果然是勾着一抹浅笑。
回过神来赶忙向后退去，绒毛斗篷被带着向一侧肩头掉落，被裴沉水一只手稳稳托住重新给她提回脖颈。
他一只手调整着角度，浅粉色的丝带在他冷白的长指间灵活穿梭，很快就被系成了蝴蝶样式，裴沉水这才满意地放下手。
“不着急，小心受凉。”他眼神温倦看着秋圆，将另一只手中的食盒提上递给她，“御厨新做的，你应该会喜欢。”
“等很久吗？”秋圆呆呆接过食盒有些局促，盒壁还是温热，她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有些衣衫不整。
裴沉水将她不停吸鼻子的动作收在眼底，摇头否认：“没有，刚好路过，”他上手轻轻地将秋圆的斗篷又裹紧了些，温声道：“我还有事现在就要走了，你快回去吧。”
“哦哦。”秋圆本就早起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现下被冷风一吹也终于有些清醒过来。
她望着裴沉水离开的背影，挺拔的身姿在漫天飞雪中逐渐被埋没，手中食盒的热意丝丝攀上心头。
雪渐渐落的慢了下来，不一会日头从东方地平线溜出，整个京都城被笼罩在一片亮黄的暖意中。
冰雪融水顺着石板路两边的清浅水渠缓缓流淌，药材的清香混着米糕的气息串起来灌入逐渐苏醒过来的长街。
“小秋圆回来啦。”
熟悉的清亮带笑的嗓音，秋圆歪过头弯了眉眼对正在贴春联的小玉姐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呀小玉姐姐，好久不见哦！”她手向后从背包里拽出一包油纸装的糖酪，欢快地跳到那女子身下。
“苏州的糕点，特意给姐姐带的。”秋圆伸手将油纸放在柜台，又走到梯子前抬起两只手扶在木梯两边，嘴里还叼着裴沉水早上送来的甘甜薄饼。
小玉用掌心抚平墙上新贴的红纸，又用筷子粘过面糊糊在边角加固一层，这才扶着木梯一边小心地下地。
“姐姐小心些，怎么也没个人扶着。”叶秋圆偏过脑袋乌黑杏眼滴溜地盯着梯子上正在一步步往下的小玉，嘟起嘴打趣。
小玉双脚终于稳稳踏在地面，长舒一口气用手轻掐秋圆一路走来红扑扑的嫩脸，提起眼角回道：“这不过年了，给伙计都放了假，”她看向秋圆身后背的竹笼，好奇问出：“今日怎么还要来店里呀，还背这么些东西。”
秋圆伸手向后摸了摸，笑着回道：“给药铺里王伯带的，你的已经放在桌上了哦。”
小玉回头便看到了秋圆放在柜台上的油纸，感谢的话还没出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嘱咐秋圆先不要走，径直甩手朝内堂去了。
她的身影很快便再次出现，手里还提着一溜熏好的腊肠，肉质紧致色泽鲜红，一看就是刚从挂架上取下来的。
小玉一手叉腰将腊肠递到秋圆面前，挑眉道：“刚取下的，拿上。”
秋圆也不和她客气，提到手上道过别就朝自己铺子走去了。
小玉看着她的背影笑容又深了些，时间真快啊，那个身头小小在柜台拨算盘的红衣小姑娘现在都能自己出城谈生意了呢。
“和谁说话呢？”她娘亲从内堂走出，看那背影有些熟悉。
小玉挽过娘亲的手，亲昵的将头靠在母亲的头上摩擦：“是小秋圆，她从苏州回来了。”
她母亲将小玉冻红的手放在手心揉搓，伸出头看向那抹进店的小巧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这大过年的大家都是团团圆圆，偏生她那爹娘是个不管不顾的主，从小就不怎么管这孩子。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这一边刚迈进店里的秋圆可不觉得自己可怜，现下正喜气洋洋地卸下背篓将东西散发给店里的伙计呢。
她将王叔单独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拿出一本薄书，书皮有些发黄破损，看的出来是已经有些年岁的物件了。
“王伯，”秋圆笑起来，将书递给面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伯，“这是给你的新春礼物！”
那老伯笑眯起眼双手接过，“不知道我们小东家给的是什么好东西呢…”他翻过书背打量，在看清封面名字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竟然是《算经》的真迹？”
秋圆就知道他会喜欢，双手背后得意地挑起下巴。
“对呀，我找了好久呢。”
“哈哈，那老夫真的和东家心有灵犀了。”王伯将手中的旧书重新展平，小心地放回怀里，又从中拿出了一卷竹简。
他将竹简递给秋圆，“看看吧，不知这礼物合不合心意。”
秋圆期待地接过竹简，竹简腰封墨迹像是不久前才干，还透着股亮色。
“《药王山》！”秋圆脚底一溜烟转了个身，她将竹简展开借窗外阳光将字迹又看得更真切了些，“那藏书阁老头不是说不卖吗！”
王伯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双眸，眼角笑纹挤在一处解释：“是不卖，所以我专门去抄录了一遍……”
不等他说完，秋圆就已经蹦跳到面前双手合十感恩，乌发长辫上的明黄被甩到身后，眉眼弯弯露出小女孩姿态。
王伯爬满皱纹的手在她发顶轻抚，宽袖盖住洒在她脸庞的柔柔光线，满目慈爱。
噼里啪啦的炮声接连在长街响起，辞旧迎新的年味逐渐灌满整条西街，每家铺子前都贴着崭新的春联与桃符，喜庆溢出红纸。
周行逢此时也正在门前呲牙和一对桃符“较量”，他的手上下摆弄画纸，一会正着看一会又反过来在墙上比划，总归是怎么来都不满意。
“这到底是正贴还是反贴呢…”他自顾着皱眉小声嘀咕。
身后呲呲痒痒的触感传来，周行逢不耐烦地出声：“别闹秋圆，你快来看看这个怎么贴。”
“反面贴。”没成想却是无比熟悉的沉声。
周行逢呼吸一滞，手里的桃符从指尖飘落，他抿唇转过身去，弯腰恭敬行礼：“师父。”
道空没理他，而是笑着从地上捡起掉落的桃符认真打量，而后手中拂尘一挥，便将那桃符轻而易举地贴在了大门中央，不偏不倚。
“师父……”周行逢还维持着动作没起身，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收紧。
本来还晴日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小块乌云，层层叠叠仿佛黑云压顶，周行逢一边膝盖不受控地向地面砸去，没忍住闷哼出声。
“到底是长大了，嗯？”道空上手抚自己的长须，长眉合拢笑意不减，只是拂尘压下的法力还在增加，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周行逢另一个膝盖也没抵住砸向地面，又是一声闷哼传来，他的双手抵在膝上指尖发白，额上已经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师父……弟子错了…再也不敢了…”几个字从唇齿间挤出，太阳穴的灼烧感让周行逢开始模糊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儿时噩梦中。
道空闻言，提着的眉头终于落下，一边嘴角勾起，善解人意地将弟子从地面抓起，转身便不见踪影。
石板上还留着额角渗下的汗珠，滴滴晕开又很快消失进石中，仿佛从没出现过。门上桃符紧紧贴着，黄纸上的神将面容威严整肃，手持长枪保佑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辞旧迎新（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