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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褚哲明 朝堂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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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确是个好天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空气中夹杂着雨后的润泽。
柴门边小院的芭蕉叶还滴着水珠,珠子顺着叶脉砸向地面水滩,发出了扑通的清脆声响。
门里正坐着两人饮茶,深绿官服上绣着蜀锦飞鸟,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出这青天外。
“王兄啊,你这府邸也忒小了些,知府多少次说要给你换个大的你都不愿意。”
刘桂福打量着眼前堂屋,只一套桌椅旁有个圆桌,屏风老旧,只有墙上的字画与上次来不同,其它陈设没一点变化。
王闻海听闻此话有些汗颜,伸手揩着脸赔笑道:
“许是住惯了罢,再者我已年过不惑,还在意这些劳什子的才叫人笑话。”
刘桂福听完不赞同地撇了撇嘴,心想真是个老古董,难怪跟着李世杰这么多年了还只是个通判。
不过他面上却是连连点头状似敬佩。
“是是是,还是王兄您高风亮节,弟佩服。”
说着就要起身作揖,那王闻海赶忙先一步双手揽住了他这才作罢。
两人又笑着拉了会儿近日州府里发生的趣事,刘桂福不时斜眼观察面前安静喝茶的人,捏着杯壁的手紧了紧。
“王兄啊,其实弟这次来是有事询问”
他眼神时刻注意着王闻海的动向,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只见王闻海不动声色,放下茶杯好奇地看他。
“哦?但说无妨。”
他也放下了茶盏,身体前倾靠近了些才试探着开口:
“最近都传我们知府大人要回京上任,这事你可知道?”
王闻海眼里闪过一抹果然,不过很快就眯起眼盖了过去。
他脸上的惊诧更显,明摆着是不知道。
“愿闻其详。”
那刘桂福看他神情心想果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学究,一天天就知道断官司,自己问也白问。
“弟也是听下面人说的,不过哪里能空穴来风,要是果真如此那我们可要备上好礼恭喜大人了。”
“这是自然,大人走后不知新的知府何时上任?也不知为人如何,好不好相处…”
听到这话刘桂福总算是心下叹了口气,可算是终于引到正点上了。
他装模作样地上手捂着嘴边,生怕隔墙有耳被旁人听了去。
“我的人偶然听说啊,那边意思是直接在府衙里提一个人上去,了解情况的才好办事不是。”
王闻海听后忙俯下身子对刘桂福作揖,笑地脸上细纹都褶在一起。
“哎呦,那提前恭贺刘大人了,非您莫属了。”
刘桂福也匆忙抱着肚子起身,惶恐地说哪里哪里,其实脸上早已藏不住势在必得的笑意。
知府下只他二人,既然这老学究没收到通知,那不就剩下自己了?
知府衙门。
李世杰的脸上满是笑出的褶子,本就不大眼睛眯成了缝,正挺着肚子扯着嘴角多谢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温润青年。
贺鸣山端坐着用折扇抬起了李世杰作揖的胳膊,眼尾扫他,腔调散漫地说道:
“大人不必客气,这么多年你的作为老师都看在眼里,现下又做成这样一桩美事,哪里有不升官的道理呢。”
那李世杰闻言赶忙笑着推拒。
“都是大人安排的好,下官不过听命行事罢了,这次事成主要还是倚仗贺公子,下官一定会如实禀明大人。”
说完又眯着眼补了一句:“日后同朝为官,下官还得倚着您多照顾。”
贺鸣山笑着说自然,只是这笑不达眼底。
李世杰恨不能立刻回了信千恩万谢,说罢就准备去找书桌提笔墨。
贺鸣山瞧着他欣喜若狂的激动样,眼里满是讽刺,但也并未出声制止他的行为。
随便你了,送不到京都的信你想怎样写就怎样写罢。
他举起茶盏又抿了口,眼神淡淡。
这苏州的茶确实不错,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颅都想要来这富庶地任职,这里面茶水可真大有捞头。
京都,皇宫御书房内。
裴明祯身着明黄龙袍坐于椅上,正面露难色。
桌前还站立着几个身穿紫色朝服的官员,恭谨正色。
裴明祯看样子是实在不知该选何人上任了,面前大臣要么鹌鹑似的不做声,要么就打着太极说任皇上钦定。
“大伴,你说朕该怎么选?”
裴明祯侧头看向一旁弯腰低头手持浮尘的太监。
汪德运仍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说,朕命你说。”裴明祯扫了一面前的官员,眉目低沉了几分。
“他们一个个都哄着朕,朕现在就相信你。”
面前几个老臣听皇帝这么一说忙下跪请罪,嘴里尽是臣罪该万死。
听得裴明祯眉头又是一皱,爱跪就跪着罢。他仍是盯汪德运看,期待着他会说出哪个名字。
汪德运看眼前这情况自己终是出了声。
“听兵部尚书王大人刚言,那沂县现下是由吴将军的儿子世袭把守着,咱家哪里懂军事,这老子死了由儿子来也合常理。”
声音温顺平和,带着几分胆怯地试探。
正跪着的王大人怯生生抬起眼与裴明祯身侧的一位花甲老者对视,见那人不理自己眼露悲戚,低下头不再言语。
裴明祯将这些小动作收入眼底,却并未出声,只是一味皱着眉头思索人选。
“是合常理,可哪里有军事重镇没有监军把守的呢?这个吴家也太放肆了些,难不成要拥兵自立不成!”
汪德运有眼色的上前添茶,温声说: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似的,裴明祯下一刻就咳了起来。他将面前奏折刷的一声全推到了跪着的官员面前,面色不虞。
那几个官员闻声头又低了几分,看的裴明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兵部尚书王国华的脸骂道:
“去岁你上任时候怎么保证的!嗯?亏的内阁信任你将你保举给吏部,你对得起各位阁老吗?!今日不说出个解决办法来你也别回府了,朕这空屋子可是多的很!”
闻此言王国华面色一惊只道罪该万死。
此时坐在皇帝一旁的白发老者听闻这话就要下跪谢罪,还是汪德运得到皇帝示意后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老臣有愧。”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徐宁海颤颤巍巍起身行礼,不过腰板仍挺得直不见半分愧意。
裴明祯眼里划过一丝讥嘲,抬眼盖了下去,上前起身扶住了徐宁海,在他耳旁私语说道:
“太师何至于此,都是底下人的错,朕还能怪你不成。”
说罢,他眼风凌厉地又瞥了一眼跪在地的兵部尚书。
如芒在背的兵部尚书将脸又埋低了些,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出去。
那徐宁海这才在陛下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看皇帝神情不似作假又装模作样告了罪表示自己看人走了眼。
裴明祯又用手拍拍他纵横沟壑的掌以示安慰,随后重新回到主位坐下低头思索。
徐宁海混浊的眼神定到跪在地的男人身上,眼里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随即咳了两声也回到原位。
王国华耳尖微颤得了示意,终于抬头对向陛下。
“陛下,臣有一人倒是可用,只是…”
裴明祯低垂着的眼尾向上小幅度牵了牵,抬头仍是那副生气皱眉的样子。
上钩了。
王国华见陛下终于抬了眼,忙解释道:
“是今岁河西进士三甲,在策论上大有文章,只是可惜一直在等官无甚安排。”
裴明祯闻言眉头微挑,墨色的眼里看不出疑色,倒像是在思考自己见没见过。
汪德运时刻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见状了然,上前拊掌在他耳边解释道:
“陛下,就是那个您夸面容宽阔的。”
裴明祯这才对上了脸。心口叹气,那样的蠢材竟然还能入进士,他当时是实在没别的夸了才说了这么一句。
要是他记得没错,这人可是被他打到了三甲末名,果真是有手段。
他嘴角带着笑像是很满意这个人一样,站起身来背着手说道:
“那就他吧,以后有人才就要说,非逼得朕和你们发脾气,都下去吧。”
“是。”众人起身恭敬回话。
“不行,那人策论空中楼阁实非合适人选。”
就在众人起身告退时,一道清越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阻挡了众人即将迈出的脚步。
众多深紫色官服中竟还夹杂着一抹深绯色,刚刚竟然一直没注意到。
礼部尚书拉起他就要跪下告罪,裴明祯当下眼神一凛举手制止了,他走上前近步细看那人。
“你是哪一部的?”
褚哲明抽回了被拉着的胳膊恭敬行礼,身姿瘦削如竹松,却脊梁笔直冷硬。
眉峰冷直地回道:
“回陛下,臣乃礼部员外郎褚哲明。”
还没等裴明祯再问话,礼部尚书早严厉出声让他闭嘴了,一边还告罪说是他没管理好下属。
裴明祯打量着褚哲明,只见他神色坦然透着股坚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摆手让人都下去。
走在最前的徐宁海手拢起白胡淡笑,回头浅浅看了眼那被拉走的绯色青年。
有意思,礼部员外郎,小小的从五品也配在这里发言吗?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大臣散尽,宫门也下了匙。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了,这京都的天真的是冷,连宫中园子里的梧桐都落完了叶变成了光秃秃的树干,秋风萧瑟啊。
江南的梧桐却冒着绿叶,只有几片泛着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