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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的错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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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手倒是越牵越顺了。”秋圆举起被裴沉水牵着的手,无奈开口。
裴沉水见她并不反感,扬眉提起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我的错,夫人。”裴沉水长指在秋圆手心轻捏道歉,随后极快地回身牵起她继续往前走,扬起的嘴角藏进阴影里。
火光旁圆桌上那三人正坐着聊天,不过沈华生很少说,倒是一直带笑饮茶在听两个弟弟闲谈。
老三木头先发现了走来的两人,站起身来招呼两人就坐。
“那炉子上的肉汤应是煨好了,我去取来好让咱们暖和暖和。”
李如风见裴沉水和秋圆入了座,便起身在几人面前都放上了瓷碗,随后走向火塘。
他先去一旁的木架子上取了专门夹瓦罐的用具,只见那梁上还垂下成串的玉米、辣椒和草药。
木架一旁还立着个铁架子,刀剑、弓弩、长矛整齐地倚靠在顺手但不易被门口直接看见的墙边,擦拭得干干净净。
李如风端着冒着热气的瓦罐,稳稳放到桌上后赶忙双手合掌搓了搓。
太烫了,看来得让木头找时间再打一个木夹了。
秋圆见状将自己手从裴沉水手中抽出,站起身子向前说她来给大家盛汤。
“李大哥应是被烫着了得凉一会儿。”秋圆出声解释。他们莫名来到这里给人家添麻烦,她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来者即是客,哪能让姑娘来,木头你去。”
沈华生抬手让木头去盛汤,文质彬彬且礼数周全。
秋圆抬眉一时有些恍惚,自己是来了个土匪窝还是公子府,这人怎的如此不像个土匪头子,和话本子里讲的好似不太一样。
而且这个房屋看着挺大,怎么到现在就只见到了眼前三人,其他人都哪去了呢,还是说这么大一个匪帮就只有他们三人坐镇?
思索间木头已给几人碗里都盛满了肉汤,而他自己已经端起对碗口吹了几口,鼻头煽动,面露畅快。
“巡山的时候就想着这一口,今日这雨可真大,冷飕飕的。”
“现下可暖和了?”
李如风也吹着碗边送入口中,听他这话闲笑着扯了一句。
木头喝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后乐呵着回道: “吃饱喝好赛神仙了已经。”
秋圆也小口喝着汤,不过脑子里还在思索着刚才的问题,一时竟小口呛了起来。
裴沉水当即放下手中瓷碗,抬手在她的后背轻拍顺着气。看她止了咳才收回手,低声关怀地说了句慢些。
沈华生端着汤眼帘向上打量这一幕,眼里若有所思。
“还不知二位姓名。”
裴沉水抬眸与他对视,语声低沉。
“在下裴沉水,这是夫人叶秋圆。”
秋圆喝汤的表情一滞,却又很快掩了过去。
又这么称呼,怪怪的……
“二位看着年纪尚轻怎的已结了亲,不怕日后两看相厌吗?”
秋圆闻言没忍住笑了,也抬头斜眼看向裴沉水想看看他怎么回答。
这画面落到其他几人眼里却变成了羞怯的妻子等待丈夫撑腰回话的场景。
裴沉水闻声也是低眉一哂,神色不清,思量了一下认真回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侧头看向秋圆,嘴角勾起笑意,“既已见其灼灼之色,自当执子之手,以证朝夕。”
裴沉水声音沉缓,像是在认真诉说绵绵情意。
秋圆长睫微颤,差点陷没进他晃人的亮眸中迷了方向。
她摇晃地抬起桌上的瓷碗将热汤送入口中,心道真是能演,差点她都要信了。
其他几人起哄般笑了,又扯向了其他话题。
门外的雨声好似小了,雨帘缓慢的坠在窗边,滴滴答答。
眼神不小心相接,裴沉水如墨清瞳带着缱倦直勾勾盯来,眼下泪痣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
秋圆竟一时分不清耳边的声响是雨声还是刚路上不知哪里传来的捣衣声,带着震颤声声入耳。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一次被无端挑起。
她胡乱地扭头,用放在腿边的手掐了掐自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其他几人的视线果然又一次被两人的眼神互动吸引。
李如风愣住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定格住了一样。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燕尔羞涩的璧人,另一只手推了推一旁的沈华生。
“大哥你要这样小四早都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沈华生闻言碗都差些没拿稳,抽出放在一旁的书简就敲在他的背上,使了大力气,惊的李如风将碗里的汤都洒了出来。
“闭嘴。”
“好好好,弟弟错了弟弟错了。”
李如风赶忙道歉,身子向一旁的木头那头闪去,这才避免了二次被打。
沈华生收回书简搁在一旁,抬眼却收到了叶秋圆好奇的打量。
他不禁眼神向一侧偏移了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尴尬。
秋圆看状了然,难怪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原来是个被凡尘情网绊住了的人。
原来专管情缘的桃娘娘说的都是真的。
她低头继续喝着汤,嘴角却不自觉上翘。
门外的雨声见小,几人喝完了肉汤又吃了些饼子,就各自回房入睡去了。
他们让秋圆二人安心住那刚去的那屋就好,又给他俩抱去了两床被子,说是山上夜里凉,可以再压上一床会更暖和些。
秋圆二人再次谢过后便合上了门。
房里只有一只烛火,亮着微弱的暖光。
房中也只有一个木床,无矮塌之类的可以睡的地方,这让秋圆犯了难。
她侧头看向抱着两床被子的裴沉水,裴沉水此时也在盯着这屋里仅有的一张床。
“刚好两床被子,你去床上睡,我打地铺就行。”
裴沉水抿唇温声出了声,似是有些冷,又轻咳了几声。
入了夜确实温度低了下来,屋内没个碳盆之类烤火的东西,倒是比刚才堂屋要冷上许多。
秋圆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几下,又看裴沉水今日穿的也挺单薄,低头看了眼这石头似的地面,终于下定了决心。
“无事,一起睡吧。”
裴沉水也不是坏人,她又不是凡间的小娘子,这些俗礼偶尔不合应该也行…吧?
裴沉水转头眉头快速一挑,有些不可置信。
秋圆不管他什么反应,说完就径直走向了床边,用床头的扫帚扫了扫上面的灰尘,又将铺着的薄褥子整理对齐。
像是有用不完的干劲似的,她又用窗边的抹布将床头床尾的木头也擦了一遍,又将枕头拿下来抖了抖。
干完这些脸颊微红,额头也冒出了几粒汗珠,她抬手重重拭去了。
她手指指了指床铺,裴沉水得令才将被子放了上去,两角一边一个,泾渭分明。
秋圆刚刚抹下的那股子尴尬劲又上了心头,双手绞着面上装的仍是云淡风轻。
裴沉水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
“不然我还是在地…”
“不用!”
不等他说完秋圆就打断了他,快速吹了蜡烛蹬了鞋子跑到了床里侧钻进被子,紧挨着墙,将被子把自己头全蒙住了。
无事无事,赶路的时候也在一辆马车里待过,没什么区别的,我就是一只小猫,小猫和人类睡一起也没什么的。
她劝慰着自己,只是脸上热意阵阵不退,只好将头埋的更深了些。
今夜无月,熄了烛火后自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过裴沉水本来就可以在夜里睹物,所以他将秋圆行云流水的动作全都收入了眼底。
包括被子轻微起伏的呼吸……
被打断的话咽了下去,薄唇又张了张却终归是没出声。
他安静上了床侧躺对着门,唯一的枕头被秋圆拿走只好枕着胳膊入睡。
可床本就小,尽管两人都侧躺着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两床棉被还是会被细微的动作引得摩擦出声。
夜,太静了,静的连窗外的雨声何时停下的两人都听在耳里。
“裴沉水。”
秋圆翁里翁气的出了声,声音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嗯?”
裴沉水阖着眼,却根本了无睡意,胳膊有些酸麻,又转身换了个胳膊枕着。
“你有没有学过可以让床变大的符法?”
裴沉水低笑忍着没出声,压过了笑意后才回了她。
“没有,应当是不存在这种法术的。”
秋圆缩着身子藏在被子里,闻声撇了撇嘴。
存在的,但是她没记住咒语。等这次任务完成后回去一定要听师父的话去上咒法课,多学习一些实用的法术。
技多不压身,多个手艺多门出路不是。
裴沉水见她不出声了,以为是睡了,也就不再打扰,连转身都小心谨慎。
“裴沉水。”
原来秋圆适才只是心思跑到她师父那去了,现下又悠悠转了回来。
胡乱说点什么吧,太安静了。
“嗯。”
裴沉水闻音轻回了句,等待着她接下来又会问些什么。
会不会要问他能不能变出两张床来,那他也是做不到的。
等他回京后要去问问师父到底存不存在可以改变物品原态的符咒,原来自己还是学的不够充分,要再补一补才行。
“你讲个故事吧,好不好,太安静了我睡不着。”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裴沉水的嘴角牵了牵,低声回了句好。
他讲的是尾生抱柱的段落。
“而后尾声与女子期于梁下,大雨如注,斜风不止…”
他的声音如沉水香木般温厚,气息匀长带着股倦怠懒意。
秋圆攥着被子的手缓缓松开,眼睛合上长睫微颤。
心里还想着这声音确实比阿羽的更适合入眠…
“那女子终不至,尾声抱梁柱而亡…”
话音未落,身旁早已传来了匀称绵长的轻微呼吸声。
裴沉水看着她露出来的脑袋,面容恬静。
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眼尾始终带着上扬的笑意。直到胳膊酸意传来,这才小心地下了床。
他动作轻微地将自己的被子盖在她的被上,又掖了掖被角。
山上的夜确实寒凉。
裴沉水低垂着头站在床前,隐隐有月色透过窗子照进来,照的他眼底润泽一览无余。
走至窗边,微开一小口,一张符纸飘落进来,落在了他的掌心。
“已备好米缸,静等鼠钻。”
裴沉水抚去了纸上的字,食指中指并拢悠悠回着。
写罢顺着窗口扔出,符纸消失,一只白鸽隐没在了月光下。
他面容冷淡,月色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拉长了许多。
直到视线内再也看不见那白鸽的踪影,裴沉水才收回眼轻悄合上了窗。
他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倚着石墙,有些凉。
月光透过纱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发出轻微声响。
希望这把火能让他们热闹起来才好。
窗外月华流光相皎洁,明日应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