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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酸葡萄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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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明炎是被热醒的,刚起因宿醉还惺松迷殢。
他揉了揉模糊不清的眼睛,感受到被一鼓力量缠住,往旁边一看——是明冬。
他理应习以为常,想起昨夜的种种,逐渐失掉了自信,悻悻躺回他哥怀中,乌龙茶香蒙荡在空气里。
光很和煦,他沉溺于此。
不多时,机械闹钟声想起,他慌忙摁掉,同时感觉身后力道紧了些许。
明炎在冬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被自己箍住的明炎,蹭了蹭他的发顶:“醒多久了。”
“嗯……有十几分钟了。”
明冬撑着身子坐起,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弟弟:“记的不?”他一脸狡黠地笑着。
“啊……”明炎脸瞬间烧起来,“记得,昨天嘛。”说罢用被子埋起自己来。
明冬轻笑一声,骨节分明地手抓住被子扯扯,露出明炎一只通红的耳朵。他捏了捏,温度传上来指尖:“起来啦。”
他见明炎许久不吭声,心头一颤,“你,还记得你昨晚说的吗。”
明炎听出转变,这才掀开一角被子,低着头道:“记得,我……说话算话的,哥。”
明冬眉眼顷刻软下来:“记得就好。”
他没继续看脸红的明炎,起身整理床铺。
他们的爱,从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
*
明炎继续赖了几分钟,平复心情,才慢悠悠起身,出去吃早饭。
珍风出去工作了,就剩三小碗凉粥摆在桌上,围着一盘糍粑和一小碟榨菜。他刚想张嘴,就见明严成从房中走出,沉着脸。
“划拉”一声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拿起筷子挑菜,明炎觑了一眼他哥哥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坐下。他吃饭时,不时感受到明严成的目光停留在头顶,打量几秒,才默默收回。
他捏紧筷身,直直盯着碗底的白水粥。
“你们有没有同学住这附近,八号路的?”
明炎冷不丁听到这句,粗略思考一下,抢在他哥前回答:“不清楚,可能吧。”他意外明严这会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好像有两个我同学在八号路。”他听到明冬补了一嘴。
“行。”明严成拍板似地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明炎不明所以地继续喝粥,不一会儿才开始收桌子。
明冬跟着起身,将碗筷摞起,搬到水槽里。
他挽起围腰袖子,拧开水龙头,冲洗。
刚洗几个,背后突然贴上温热的温度,他下意识腰腹绷紧。
他放下盘子,回身低头。对上明炎那双亮光的眼睛,不自在的回避了一下,敛下眼睫,拨开弟弟的双臂。
“哥?”明炎手僵在空中,想去拉他又不得不收回。
明冬手上动作不停,水流声持续不断。他的声音混在其中传出来,不大不小:“收敛点。”
他回头,看到弟弟不知所措地站那,眉心一松,轻轻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揽住他。
三秒钟,转瞬即逝。
*
两人一起回到房间做作业。
上午十一点,明严成手里又攥着几张皱纸巾——是红的。他冲着门里喊了一句:“走了!桌上有肉。给你们中午吃。”随后摔门离去。
他走到七八号路的巷口,转头看到一个女孩,脸上带着青涩。
大众型的,却让他倍感眼熟。
旁边的女孩儿正戴着耳机看视频,被盯的不自在,斜眼睨了一眼拉开距离。
明严成眼见扫到她衣服上的校徽,捏紧拳头,出声问道:“妹妹你是一中的?”
“啊,是。”
“你叫什么,认不认识明冬啊。”他说着,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明冬的照片,顺着掉出明炎的——没有泛黄。
女孩淡淡一瞥,嘴角微张。她撩起眼皮迅速看了眼明严成,最后落回照片。
明严成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以至于出了神。听到她出声,才倾向她些许,捕捉到细若蚊蚋的声音:“是,他是我同学。我叫秦…”
话音未落。女孩看到绿灯亮起,也不想过多纠缠,仓促跑走。
明严成也没追,正回身子,若有所思的摩挲着钱包。
*
做完作业,明炎帮着明冬收拾着行李。
还有十来天他又要回校了。
“哥,你作业做了多少了。”
“只剩三个科的了,几天能弄完。”
“那就好,我的也差不多。走吧,爸说桌上有肉丸,去热一下。”
“好。”
他们来到客厅,桌上有两碗在冒热气的肉丸汤。
明炎从冰箱里拿出调料,各拌了点。
他沉默地将袋子放回。珍风没跟他们说有肉丸吃,也没做。他眼神一黯。
“哥,你先吃。”他去了明严成房间。
这次,没什么烟火味,两只碗,碗壁里是被残留的肉馅油脂。那正是珍风以前总给他们做肉丸汤的步骤。
他毫无波澜地拿起碗离开。
“从哪里拿的碗。”明冬边喝汤边问。
“爸房间。”他一边清洗一边回答。
他能猜到明冬肯定在想这事,没接话。
原以为他被烂摊子毁的彻底……明炎极淡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还有点人样。
“想什么呢,快吃。”明冬意有所指地看向热气渐散的汤。
“哦,知道了。”
*
明严成回来,没有说任何事情,径直回了房。
自上次碰到那个女孩后,他去赌场的次数从此减少了,珍风不明所以,自以为这是好事。
可他又去买烟酒。
每晚,酒瓶咣里咣当,从门缝透出的霉味,一直漫到整个破房里,给蒙上一层雾。
味儿散不尽,风吹不走。
珍风多次劝过他,回应她的,只有长舒一口气夹带出的烟。
夏天快结束了,她每天尽可能把窗开的最大。只要一回家,顾不上擦汗洗脸,先拿着纸或布扇风。
明严成待在房间里,除了必要吃喝拉撒,一般不出来。
连着几天,眼皮被熏的发干,红血丝裹着眼白,眼珠浑浊,脸颊瘦削蜡黄。捏着烟的指节发抖,也不忘颤抖着放进嘴里。
他怎么了。谁知道。
兄弟两人更是无暇顾及,只每天注意通着风,此外就是学习,没什么必要的社交活动。
*
几天后,明冬要回校了,比明炎提前一个月。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走了。”他拉着箱子开门。
“好啊儿子,路上小心。”珍风直起正在擦地的身子,朝他挥挥手,招呼着明炎,“你去送送哥哥。”
明炎换上鞋,拿起明冬的手提袋:“行,妈,拜拜。”
他在门即将关时,看了眼明严成的房间。
没有动静。
他其实没什么好送的,又不是大学,不是北大。
但做为暗地里的恋人,还是想的。
他跟明冬一路走,一面聊。
很快18:00,他们走到街口。明炎将袋子递给明冬,顺势浅浅扣住他的手。
到处车水马龙,明冬趁着等绿灯的间隙,反扣住他的手,藏在行李箱后。
绿灯亮起,周围人影攒动,明冬倾身靠近,在他脸颊上落下轻轻一吻。
几秒后,轻轻抽手,驻足看了他一会儿。
绿灯开始闪烁。
他嘴角漾起笑,朝天挥挥手,转身离开。
明炎愣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八月的风没有盛夏的闷。
凉风扬起他的发丝,空气如掺了蜜糖般。
夕阳还在,远处的天留着一片澄澈的蓝,一切不晚。
2
殷城各中学的学期表发下来了。
“太好了,这学期只有十九周!还有两个大活动!”
唐千鹤收到消息,转发消息给明炎。
明炎是“2G网”:“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班级群。”唐千鹤被扫了兴,发了三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他看完了:“怎么样。”
“挺不错,1月头就放假。”
“那可太爽了,活动都提前了!像美食节、文艺汇演都到11月底去了!”唐千鹤连发了五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想想椿姐。”明炎冷不丁来一句。
“…没事,她还能抓着我们不成?”唐千鹤依旧如此,又不自觉瘪起嘴,“我不打保票。”
“哎对,文艺汇演你演什么?”
“…唱歌吧。”唐千鹤斟酌片刻。
“你还会唱歌?”
“当然,我喜欢邓紫棋的,所以我也喜欢千纸鹤。”
“关联在哪。”
“自由。”
明炎怔了一下,心中一软:“为什么那么爱。”
唐千鹤看输入栏上没动静,试探性地问:“咋了。”正巧看到消息,“有希望啊。”
明炎没说话。
两人也没有再对话。
自由,希望嘛,还是跟他哥在一起才有。
而距离他哥走,已经20天了,自己也快返校了。
他一面待在房间听音乐,一面又为门外父母的争吵声分了神。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你这种无节制的行为。”
“我没节制?我这几天都没去!”
“你抽烟酗酒什么时候有个头,不知道孩子还在家?坏身体啊!”
“他?他们?!”明严成正在气头上,一拳砸在墙上。灰尘扑簌簌掉落,巨大的冲击力使早就开裂的墙皮掉下,自己的手指缝也泛出红。
他一时找不到怎的说理,就死死盯着珍风的脸。
“你没有一天为这个家着想过,从你沾上那些东西的第一天你这辈子就废了。”珍风目光直射向明严成发颤的瞳孔。她眼眶发涩,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上丑陋的皱纹坎坎流下。
两人相互对峙着,沉默着,心悬着。
明严成一向打骂惯了珍风,他不能落个欺软怕硬的名号,却一时无理反驳,即便罢休,他也不会就此悔改。左手握拳抖了好一会儿,最终松泄,只低吼一句:“你会后悔的。”随后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珍风瞬间没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低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她咬着唇,克制着声音。
明炎早在二人争吵时将手机关了静音,肩线紧绷着。眼睛放空的看着桌上写了一半的字。笔顺着颤抖滑落,露出被压红的虎口。
须臾,他听到珍风压抑的哭声。
他想逃,逃出深天,拉着母亲和哥哥,离开泥沼。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窗外。
几分钟前下的雨愈来愈大,一颗颗打在窗玻璃上。
他的眼神时而聚焦,时而涣散,思绪混乱:哥现在在学校,应该很愉快吧。
*
高三八班,老班自认为大家都很自律,干脆没去看班,就在办公室边看监控边批开学考卷。
明冬见老班迟迟没下来,心大的拿出手机搜题。
老班改着卷子,失望地摇着头,时不时瞥一眼监控。这次刚晃了一眼,发现明冬的动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麦克风喊话:“明冬,拿着你的手机上七楼来找我!”
明冬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环顾四周,发现一堆人全在憋笑,无奈的扯起嘴角。
他起身。垂在一侧的手三两下退出APP,长按关机键关机。
上了七楼,来到老班办公室,毫不意外的收获一顿痛批,手机也被拿了去,“代为保管”到文艺汇演后。
不过老班看他这次成绩依旧稳定,没罚他写2000字检讨。
他回到班上,一眼抓住等着看好戏的谭皓。
“咋样,明哥,有检讨吗。”
“没有。”他清楚知道这货犯了三次写了6000字检讨。
“啊??凭什么!”谭皓一锤锤在桌上。
“小声点,别打扰我!”同桌秦缘白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的时又留了个眼神给明冬。
“你少插话。”
谭皓憋着口气出不来,转念想到以前看明冬和他弟过于亲密的举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了晚自习,他急忙挤到明冬身边。宿舍是二人寝,他们俩学号又挨一起。
“明哥,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啊?”谭皓狡黠笑着,一手抱着一摞书,随后正色轻咳一声,“我百分百可信!”
“不继续刚刚的话题?”
“哎,那多没意思,你快说。”
“明知故问。”
“哦?明哥这是…不会是男的吧。”说完又被打了个爆栗。
“知道就闭嘴。”
“明炎?啊呀!”话音未落被明冬一掌拍在后背,他吃痛一喊,伸手抓了抓,嘀咕着,“怎么还玩不起…”
谭皓嘴闭了一会儿,纠结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明哥,我最后问一句…表白没?”
“…嗯。”
“99。”谭皓极速道出一句,飞奔回宿舍。
明冬听闻,没有去追他。只低头捏了捏指骨。
谭皓跑走十几米,见明冬没追来,又屁颠颠迎上去:“咋了明哥,怎么不来追我啊?”
“谁稀罕。”
他看他这一反常态,换上调侃又担心的语气:“担心啊,怕啊?放心,现在人都不封建了。”
“是,但没这么简单。”
谭皓泄气般睨他一眼:“行,你就固执着吧。”他顿了顿又忽然到,“那…那秦缘又来缠你怎么办,她又不知道你…”
“她不会了。”
“真的?!”他脱口而出,脑中在疯狂搜索秦缘最近任何可以拿出来作文章的行为。
一直搜索,一无所获。
他烦躁地耙耙头发:“不应该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缄口难言。
穿过长廊,两人回到宿舍。
“我去洗澡。”谭皓拿起衣服,打开浴室门。
进去前,又不服输地给出答案:“你等着,赌不赌她文艺汇演又送你歌。去年她可想这么干了!”
明冬平躺在床上,闻抖音撑着胳膊扬起上半身,不可置否地挑眉:“赌,但她真的不会了。”
“行,她肯定还是执迷不悟。”说罢关上门。
明冬躺回枕头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明炎的照片。他温柔地,凝视着纸上那人的眉眼。
他自己都不清不明,哪晓得秦缘怎么想。
3
“来,所有人,唐千鹤!组织1班去礼堂。”李椿等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一走就冲到讲台上发号施令,“哦对,符和明炎先去后台,快!”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三三两两边起身边收书。班长走了,体委就举着班牌一边招手一边整队。
“速度快点,这可不能耽搁。”李椿示意体委将队伍带下去,自己跟在队尾。
她今天特意穿了平底鞋。
明炎和唐千鹤两人三步并做两步下楼,狂奔去礼堂后门。
他俩的节目是唱歌——《画》。
“喂,你先去换衣服,我去试试钢琴和麦克风。还有40多分钟,够了。”唐千鹤将提前寄存的衣服丢给他。
“行。”明炎迅速拆开袋子,拿着衣服去了更衣室。
他拉上帘子,将白衬衫挂在钩子上,正准备脱衣服时愣住了。透过光,看到背后有一块很大的,洇开的一片墨痕。
他心猛地一沉,轻轻捻起那一块痕迹。那不完全是,反之,那墨迹,如同被甩出去的——像个“日”字。
他斟酌了一下,这毕竟是下摆,可以扎进裤子里,但面积太大,还是会暴露的。
眼光落在上面许久,他才下意识摸了摸校裤口袋,有个长杆状的。他将那杆抽出来,才发现是一支秀丽笔。
这时,外面的喧闹声更胜。他将衬衫平铺在地上,拨开秀丽笔的笔盖。幸好他提前确认过这东西不循环,心一横,就着墨痕写下“月”。他的字很娟秀,和原有的“日”形成了字形碰撞。
他收笔的动作一滞,看着那“明”字,又想到今天要唱的那首《画》。鬼使神差的,他将那将收未收的笔竖起,在“明”的右下方,一笔一画地落下了个“冬”字。
他学着毛笔笔法,点完那个点,盖上笔帽,墨痕的快也忘的快,下摆半边被彻底染黑了。等干的差不多了,他换上白衣,背着镜子看了又看,转半圈,细细端详一番,确认没露出来,才松口气走出去找唐千鹤。
他原本不太想唱的,去年就没参加。
今年变了很多,包括他认为跟唐千鹤搭档,也算有个照应。
“出来了,这么久以为你在里面玩手机呢。”唐千鹤边摆纸谱边试音。
“不至于,还有多久。”
“二十多吧,来排一排一边吧。”
“好。”
“唐千鹤今天化了妆,穿了件白公主裙。
她对此并不在意,倒觉得假睫毛扎眼。
谱子已经烂熟于心了,她就能腾出心思去想别的了。
她听说明炎去年没有去表演,又想到今年她的到来和日常的科技术节的变故,心中模模糊糊出现了猜测。
这大概是他和他哥的关系应该发酵了,而且明冬今年高三,最后一次观看文艺汇演,应该得留个纪念。
“喂,你这钢琴的怎么回事?错音了吧。”
唐千鹤闻言赶紧聚焦眼神,自己弹成12小节了:“哦,看错了,你再合一遍,这次不会错。”
两人又合了一两次。
“请所有选手去候场区准备。”
唐千鹤立刻拿起谱子,提起裙摆:“哎!走了,第二个就是我们。”她看到主持人走出幕布,朝明炎招招手。
高三每个班也依次落座,随着主持人喜悦的声音响起,礼堂的人渐渐静下来,第一个节目选手上台,刚静下来的人群顷刻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3分钟的魔术表演转瞬即逝。唐千鹤心提到嗓子眼。
“接下来,有请高二(1)班,明炎和唐千鹤同学带来的歌曲《画》。”
大屏幕播放起前奏,舞台灯灭。
唐千鹤奔上舞台,独坐在钢琴前,一缕柔和的光圈住她。她开始弹琴,颤着指尖弹出温软连贯的旋律。
第二缕倏的亮起,明炎慢慢走上台。他的手反复捏着话筒的柄,低着头,听音。
钢琴前奏慢慢引入主旋律,最后一个音想起,明炎缓缓开口,声线微颤:“爱情就像,蓝蓝天上,一片留白有你陪我想象…”他目光不自觉在人群中找寻着明冬,心像中像揣了只兔子。他花了三四秒,捕捉到了他哥的眼神,呼吸乱了一瞬。
主歌第一段完了,他留下余音放下话筒。
唐千鹤顺势接上高音副歌:“我把你画成花,未开的一朵花…每当我不在,请记得我的爱…”她的声音很空灵——一种光很弱,梦很真的感受。
明冬的位置比较偏,却正好能看到明炎的侧面,那有一块黑色的污渍。他眯起眼,隐约看见“冬”这个字。只一眼,他便无法顾及其他,全程凝视着。
直至明炎唱完最后一句歌词,他才分辨出是他的名字,有一部分一直扎在裤子里,没看到。
一曲毕,“哇”声一片。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
“哎,我太紧张,刚刚错了个小音,不过问题不大。”唐千鹤如释重负地笑着,手足无措地理着裙摆。
她等了几秒,没听到明炎回话,抬头看。
他正意犹未尽的看着台上。准确而言,是他刚刚站的位置。
“喂!”她打了个响指,见他转过来,刚要开口,又拍了下嘴,改口,“你衣服怎么脏了?”她指了指露出的衣服下摆。
明炎低头,才在台上挥手时,衣摆被扯着,露出了他那时的秘密。他的手即刻摸向裤兜里的笔杆:“不知道,应该是上个弄的吧,我先去换了。”
唐千鹤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逃跑的背影。
第三个街舞的音乐,已经响彻礼堂。
两人换下服装,坐回观众席。
节目一个比一个精彩,四千多学生都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
“怎么样啊明哥,这多有意思。”
“是是是。”
“话说秦缘好像还真没去演……真放下了?”
“不清楚,或许呢?”
“不可能,她可迷了你两年啊!咋会突然放弃。”
“我又不喜欢她。”
“对,我知道你是那个什么…但她不一定知道啊,我可没跟任何人说。”
明冬心还是紧了紧,怕他弟弟衣服的那块儿被秦缘看到,引发什么隐情。
晚会一直持续到18:30,主持人最后走上台:“激动人心的一晚就要落下帷幕了,让我们最后用校歌留住这个完美时刻吧。”
屏幕上的MV,伴着前奏响起,开始播放。都是一中学生的日常,那些曾经笑的,乐的小动作,真正被记录下时,却又让人回味无穷。
青春这东西,没有束缚,以至于飞驰而过都未曾察觉。
明冬看着MV一帧一帧在眼前放映,放在木质手把上的手不时收紧,有拍到他和弟弟的,这样放出来,班上不少人都微微转头瞟他,他直直看着屏幕,不让人注意到他的微表情。
秦缘是看他最久的,她观察着短短十几秒:他有两三次极不自然的眨眼,包括喉结的快速滚动,她哼唱校歌的声音低了下去,深呼吸着转回头。
唱完校歌,校领导在欢呼声与掌声先行退场,其次轮到他们。
她跟着队伍离开,回班拿起包就飞奔下楼梯。
楼梯间,她碰到谭皓和明冬,攥紧箱子的手把。
谭皓看到她,立刻住嘴,三两步上了这级台阶,还不忘回头怼她一句:“看什么看,又迷了?”蹦着步子就走了。
秦缘冷冷看他一眼,没接话茬。
谭皓今天有篮球训练,拿了书包溜没影儿了。
明冬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宿舍,锁上门离开了。
下楼,远远瞧见明炎如往常般像他招手。
他迈步过去,却没牵他的手,只撂下一句:“走吧。”
明炎意外地看着他从眼前走过,带起一阵乌龙茶香时,他已经走出几米之距了。
“哥,哥!你怎么了。”
“我唱的不好听吗,你说话!”
“是不是我跟唐千鹤组队你吃醋了。”
“今天小卖部有汽水,要不要买一罐,不是苦橙子味了。”
“哥!你停下。”明冬步子大又快,明炎追他一直到七号路。
天早已沉寂,没有喧嚣。就那次他们被一群人截胡的时间,已经忘了哪月哪日了。
“哥!你说清楚,怎么回事!”明炎拽住明冬的胳膊,他的声音在这条静谧之路很大。
明冬被他拽的脚步一顿:“你…那件衣服上写我名字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还有MV上的照片,都知道了。”
“那…这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应该开心吗?”
“开心?”明冬喉间溢出低笑,“你知道曝光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明炎,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
“我会死。”明冬松开揪着他弟衣领的手。
“为什么,你骗我的…吧。”
“也是,你不知道。我现在告诉你,知道为什么爸总是明里暗里讲同性恋吗?知道我为什么在你想依赖我的时候推开你吗…我藏不住,我跟我妈承诺了我能的…只是现在,很难。”
明炎看着他哥第一次如此失态,吓得后退半步,眼中蓄着泪。原来自己的小私心,能让这一切不可挽回。
“是不是,因为有束缚”,明炎咽了口口水,“家规?”
“是。血亲相恋,长兄抵命。”
他如鲠在喉,终是落下泪来:“哥…”声音哑得不像样。
明冬手慌脚乱地捧起弟弟的脸,抹着他的泪。
明炎泪水混着鼻涕,给明冬抹成了花猫脸。
明冬摸遍全身也没找到纸巾,只能用手背蹭着,擦在自己衣服上,最后用力抱住他,在他颈窝闷闷出声:“对不起,哥不是无所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