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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孔明灯 心之所向即 ...

  •   1
      “哥,等我们成年,是不是就能逃出去了。”
      “是吧。”他心口一阵抽痛,敛下眼睫。
      明炎吸溜了一下鼻涕,下巴抵着他哥肩头。
      良久,两人相互扣着手,往家的方向走。
      “哥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次去唱《画》吗?”
      “你说。”
      “你…有听歌词吧。”
      “其实我想,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谈恋爱。”
      “现在不是?”
      “都不算。”他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明冬,眼含泪光,“我想要个简简单单的恋爱,正大光明,不遮遮掩掩,东躲西藏的。”
      明炎松开相扣的手,跑到前面的路灯下。他被光拥抱着。他抬头看着天,也看着光,张开双臂,感受着11月冷风中的暖。
      “哥,你说等我们上了北大,能大大方方的牵手,拥抱,是什么感受。”
      “幸福的。”
      的确,难以言说,无法诉诸的,都埋在当下。
      “你可不能食言。”
      “…嗯…不会。”
      天知道他吞下了多少暗涌说出这两年来的所有话语。
      某某月,某某日。他定要赴死。
      “哥,走吧,回家。”
      “好。”
      冷风停了,万籁俱寂。
      “叮”电梯到了9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开门回家。
      珍风这两天有点感冒,不停地打喷嚏。明严成难得给她化了两包药,端给她喝:“喝了,别整天病怏怏的,扫兴。”
      “嗯。”珍风撑着胳膊肘起身,另一只手托住碗底,一点一点咽下去。她皱了皱眉,吞下苦味,躺回被窝里。
      严成随意地为她掖了掖被角,端起碗大步流星离开。他洗完碗,拉开抽屉,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袋冲剂。他估摸着再去买几包,正好吃完去散会儿步。正好听到开门声。
      “回来了?还有些酸豆角。”
      “嗯,知道了爸。”
      “我出去一下,给你妈买药。”
      他没再多言,换了双人字拖开门走了。
      明炎被明严成的平静惊到了:“爸什么时候这么…好商量了。”
      明冬压低声音:“暑假,或者更早。你没发现?”
      “上次的肉丸汤就是爸给我们煮的。”
      “嗯,猜到了。”
      是因为什么。
      明严成走出小区,再次来到那个偶遇女生的马路旁。他站定在那,像是刻意等谁。
      红绿灯火交替亮起了两次,他才走向对面的药店。叉路口人多,他迅速扫视着一个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女生——没有相似面孔。
      他走进药店,打量了一下塞满药盒的玻璃柜,随口道出:“给我拿两盒999感冒灵。”
      “好的,一共32。”
      明严成在破旧长裤口袋里摸来摸去,终于摸出来一张褪了色的50。他把纸币抻了抻,丢在收银台上。
      店员微微皱眉,缩了缩脖子拿过那张50。她抬起眼皮看了看明严成的穿搭。
      十一月底的天,店里已经开了暖气,他却衬衫配短裤,脚踩一双纯色人字拖,人摸狗样。
      “找您18。”她在屏幕上操作,从抽屉夹出几张散钱塞进塑料袋里。
      明严成脑子里都是怎么应对那女生,不甚在意,提起袋子就离开了。
      原路返回,也没让他走运。
      回到家,桌上碗已经被收了,窗户被擦得透亮。夜幕渐深,树被寒风吹的一边倒。
      他将两盒药放进抽屉里,回了房间。他手摸上电源,打开,灯闪了两下,才勉强照亮整个屋子。
      他打开抽屉,拨开那一堆或白或灰的帐单,拿起底下的黄纸卷轴。他将其展开,摊在桌上,用手轻轻抚平。纸面蒙着层糙意,边角浮着细碎的纸毛,有着轻微的刺挠感。
      他看着那八个黑墨大字,沉思许久。
      他被困死在这个铁律牢笼里。
      他屡次想再碰到那个女孩是想套话。
      他不希望儿子死,也不得忤逆家规。
      算什么呢?算酝酿,还是算,替过去和未来赎罪。
      不够的,不能够的。
      明家祖上,据他父亲说,有两代同的,已经将长兄斩首了。老二不久也死了,这事儿也没向外提过。
      他从小被灌输着,认为同是何等的恶心。自带偏见的他,在怀疑自己孩子也是同的时候,才那么偏激。
      一股巨大的冷风朝打起窗户。“砰”一声,把他飘远的思绪拖拽回来。他将宣纸卷起,放进一个老旧轴盒里,藏进更深的抽屉里,上了锁。

      *

      “以后如果你的孩子们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一定要恪守家规,明白吗?我知道你会于心不忍,但要清楚,这是不正常的,知道吗?”
      “知道了…父亲。”

      2
      期末考试来了,这个学期起得不真实。
      散学典礼上,公布了各科成绩。
      “625这么高,出乎意料!”秦缘瞪大眼看着屏幕上的成绩排名表,自己竟罕见的进了班级前10。
      她剩下的班会课都全神贯注地看着讲台,听到发奖状念到她名字,故作镇定地走上去。手接到那张轻飘飘的奖状,腿都有些发颤。她身旁站着明冬,趁着没人注意,左脚移了一下步,能闻到他身上的乌龙茶香。
      拍完照,她先一步离开,怕谁发现她的小动作。走过过道,还是看到她闺蜜戏谑的眼神。秦缘无奈瞪了她一眼,低声补了一句:“没那意思。”
      她闺蜜没听,还是八卦的笑着,朝她使眼色。秦缘不得已左手出拳锤了她一下。
      上午10:00,老班的班会课结束,说各位可以离开了。
      明冬一股脑把书塞箱子里。
      “明冬,你回宿舍吗?”
      “不回,你要钥匙?”
      “对,钥匙给我,我回去拿东西锁门了。”
      “行。”明冬将钥匙甩给他。
      谭皓稳稳抓住,单手把书包往肩上挑了挑:“拜拜明哥。”
      “记得锁门,上次就忘了。”
      “放心,我长脑子了。”
      明冬扯了扯嘴角,迈步离开教室。
      班上的人,除了值日生,都陆续离开了。
      秦缘一回头就看到明冬出教室的背影,顾不上与闺蜜打闹,连忙追出去。她跟明冬隔着四五个身位,盘算着一直尾随他。
      不过看到他边走边摆弄手机,还是咬咬牙,在楼梯口叫住他:“明冬。”
      明冬听到熟悉的声音,将手指停住,先像做心理建设似的深呼一口,抬头:“说。”
      “我想问问…你爸长啥样?”
      “闲的没事打听别人家庭?”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感觉好像碰到过他,是长得高大,喜欢穿一条深色短裤吗?”
      “差不多。”
      “哦,还真是,我上个暑假末碰到他了。我看他长得跟你有点像。”
      “所以呢。”
      “没…没事,只是告诉你一下。”
      明冬看她局促地站在楼梯口,也不好说什么,敷衍两句离开了。
      手机上收到谭皓的信息:“你弟在校门口等你诶。”
      “…行。”
      自从上次明炎知道家规后,他不敢太张扬。一般等走到十字路口才敢牵起他哥的手。
      只是这次,秦缘真的尾随了他们一路。她虽不住八号路,但这也是必经之途。
      她被淹没在人群里,可透过一条条缝隙,依然能看见他们相拥的手,再次在她心底激起绉纱般的细纹。
      她默默打开手机相册,她存着他们的恋爱证据数月了,她自己都不明白意义在哪。可能是偶然知晓他们父亲的不称职,又意外碰到那戾气冲天的面容,想报复吧?也算是满足她的私心?
      她想起自己不时看到两人亲密场景而嫉妒的发怒,想到唐千鹤,想到明冬弟弟还有谭皓。为什么自己就跟个局外人似的。她鼻子一酸,手连忙蹭了下眼角。
      回到最初,她只是喜欢一个人——真的。
      她痴迷,她惹人厌烦,她有表现欲,她热脸贴冷屁股。一切的一切出发点,都是因为——她喜欢他。
      现如今,也只能大梦一场,就算捅出一切,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吧……
      那一张张照片,她到底舍不得断舍离,只是把它们放到相簿里,上了锁。

      3
      “新年快乐,明炎。”
      殷城冬天不下雪,只是早上天气不大好,天灰暗一片。
      明冬早醒了,拉开窗帘,转身去看明炎。
      新年第一天,他在赖床。
      “…嗯,新年快乐,哥。”
      “得,你再睡会儿吧,爸妈出去了,我给你弄早餐。”
      明炎慵懒地应了一声,随手将被子扯过头顶。
      明冬系上围裙,去厨房弄三明治——没肉的三明治。
      二十分钟后,他端着两个盘子放上桌,取下围裙,走向两人卧室,他拍了拍被子下人的后背:“起来了。”语气带着宠溺。
      “不要。”
      明冬弯了弯眉眼,坐在床边,凑近被子道:“再不起来我要抱你了。”这个说辞很起效,明炎腾地一下翻起被子坐起身来。
      明冬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吃饭去。”
      他把明炎半拉半拖到了桌前,这人的头还像啄木鸟似的一点一点。
      “咋回事,昨晚不是睡挺早?”
      “放假,多睡点不行?”
      “行,但也不至于这样。”
      明炎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着:“那你想怎的。”说完脸颊就被戳一下。
      明冬撑着脸,半眯着眼看他:“不怎的,我纯多问好吧。”
      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明冬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面包,开吃前,状似不经意从嘴里飘出一句:“你这样子,可不能让别人看了去。”
      “啊?”明炎用手背抹了一下唇周围的面包渣。
      “没事。”

      *

      元旦三天,今天第一天,且已过一半。
      “哥,爸妈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们在外面吃完,晚上回。”
      “哦,好。”
      明冬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不由地皱紧眉心。
      犹豫片刻,给珍风发了一条消息:你们多久回。
      “…比较晚,22:00左右,我跟你爸吃个饭。”
      明冬关上手机,走进房间:“明炎,别再写作业了,我们今天出去玩,爸妈要22:00往后才回。”
      “好,等我五分钟。”
      不过三分钟,明炎换了件卡其色外套配冲锋裤,把手机随手塞进裤兜里:“哥,走吗?”
      “走吧,想去哪转转。”
      “不知道,先转悠一番,晚上我想再去爬山。”
      “好。那走吧。”
      明冬拉着明炎出了门,跟珍风发信息报备了一句。
      明严成刚从银行取钱回来,债务已经一笔勾销了,他也仅存几千的积蓄,照他挥金的速度,珍风赚的能余下未的,几乎没有。
      他就近找了个小店,要了份肉丸,打电话给珍风:“喂,你啥时候来,我在殷城二号街的小超里。”
      电话里传来珍风耐着性子,疲惫的声线:“你,换个地儿,好歹去个饭店里,不是要商量事儿吗?”
      “真麻烦…行,那就去店旁边的麻辣烫店。”
      他说完,拿塑料袋包子起那碗肉丸,起身往旁边的店走。
      拉开门,屋内虽都是空席,却布置的干净亮堂。
      他花二十买了两碗馄饨。
      不久珍风抹着汗,进了店,坐在明严成对面:“要说什么?”她清楚这是场鸿门宴。
      明严成眯起眼,似笑非笑:“你先吃,还有肉丸。”
      珍风看着他一反常态的样子,心里发毛。面上只低下头,咬着馄饨皮,手止不住的抖。
      “抖什么啊。”明严成握住珍风发抖的手的手腕,贴近几分道,“…有什么心事呢。”
      珍风感受着腕间逐渐收紧的力量,丢了勺子。汤被溅起到她的下巴上——烫,却马上因心里的冰而失了温。
      “俩孩子也快成年了,我想告诉你个事儿。”他说话时,看了眼店主。那人正在后厨玩手机,门虚掩着。
      “什么事。”
      “该说不说,你嫁进来这么多年,说个秘密,知道明家祖上的家规吗。”
      珍风硬生生控制住了将要去的头,机械地摇摆摇头,脖子上的突肌明显,脸旁肌肉肉眼可见的抖着。
      “你应该知道是与情情爱爱有关的吧。”
      “我告诉你,不行!再怎么造,都不能毁了孩子的前程。”
      “如果哪天他们的恶心事让别人听去了,我们哪来的脸!”
      “这不冲突,这…”
      “祖上的枷锁的重要还是他们俩重要?”明严成改着珍风的手腕,语气近乎歇斯底里。
      珍风深叹一口气:“家规重要,但他们是你孩子…”
      “呵,又想用这一套绑架我。”
      “…所以,这些天,我以为你的所有改变,都只是短暂的平静?”
      “算吧,可不能耽误了正事儿。”
      “求你了,放他们一条活路吧,他们才十七八岁啊。”
      珍风哀求着开口,颤着手抚上明严成的手背。
      “是啊,才十七八岁啊。为什么要搞同呢?男的和男,还是亲兄弟流的相同的血!谁不觉得恶心,真他妈难以启耻。”
      两人的菜还未动一口。
      “这事儿,改不了。忤逆祖训的事,干不得。”明严成捏紧手里的零钱,拉开门,出去了。
      店里敞亮,只有他们坐的那个角落,没灯。
      珍风低下头,继续吃那份未凉的馄饨。几滴眼泪“啪嗒”滴进汤里。
      16:00,珍风给明冬发了条消息:我刚跟你爸吃完饭,他不知去了哪了。
      明冬正坐公交车上,拿出手机一看,还有点反应不在过来。片刻,估计意识到又不欢而散了,才缓缓打字:嗯,我和明炎出去玩了,晚上,就不在家弄晚饭了。
      “好,多出去玩玩。”
      “妈,新年快乐。给爸也发一条吧。”消息石沉大海。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侧头看了看明炎被太阳安静晒着的左半边脸,轻轻抬臂搭在他肩上。
      他多希望17岁的他,不用跟着他一起身陷囹圄。
      “下一站——天外山。”
      “醒醒,明炎。”
      明炎睫毛闪了闪,睁开眼,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公交车门打开,他跟着哥哥下了车。
      下午阳光正好,中午这里似是下了场小雨,叶片上悬着水珠,水珠含着光。
      他一眼瞥见车站边的小摊儿,拽着明炎的手过去:“哥,吃不吃烤肠?还有那个炒面,再来一杯甘蔗汁?”
      “马路边的不卫生。”
      紧接着就被他哥扯走了:“去超市里买。”
      进了超市,他直直走向冰柜买果汁:“可惜,没甘蔗汁了。”转头看见另一排的葡萄汁时,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两瓶。
      付完款他心满意足地提着袋子,往对面的天外山走去。
      “给我拿吧。”明冬勾住明炎的手指,挂上了提手。
      突然心口一刺,逼得他顿住脚步。
      “怎么了。”明炎看到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关切道。
      “…没事,继续走。”接着又是一阵耳鸣。
      熟悉的感觉袭来,这不是言语可形容的。
      前年,他在天外山听到弟弟对自己的爱意。
      那日往后,那种感觉滋生得越来越快。他也第一次开始写日记——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想试试,去爱一个人,做一件从不被世俗认可事——所以看着弟弟被酒精麻痹那晚,他表白了。
      事情发酵得很快,可家族的秘密也把他逼得紧了,甚至比恋爱前还煎熬。
      现如今时隔两年,他和明炎又来到了天外山。
      他们边说笑,边一级级台阶往上走,再平常不过。
      太阳正日落西山时,才到了山顶上。
      明炎缓了几口气,没喊累了,只是解开袋子,掏东西出来吃。许是爬山消耗体力太多,他打开炒面,狼吞虎咽,吃相难看。
      “公共场合,注意点。”明冬眼神描摹着弟弟的样子,伸手帮他抹了一下唇角的油。
      明炎弯唇一笑,没再说什么。
      最后吃完,拧开葡萄汁瓶子灌了一口:“啊,真甜。”
      1月天冷,山上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两人走完垃圾,趴到栏杆上——他还记得自己朝着无边天空无畏告白的场景。脸上的温度烫了几分。那时的他,是幸运且天真的。
      “明炎,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刻很美好。”明冬突然启唇。
      “有啊。”风糊住了他的口鼻,却没有阻碍他所表达之意,“我觉得很幸运当你的弟弟…兼恋人。”
      “这当然幸运,只可惜我们永远陷在沼泽里。我多想你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明炎。”
      “我还是的,我依然在,天空没有极限。”
      前年的他,干净纯粹。
      白驹过隙,他眉眼间还带着少年气,却不如曾经那般任性。
      “哎!孔明灯啊!”他拔高声线,晃着他哥的胳膊。
      “可能是沾别人的光,许个愿吧。”明冬低笑。
      他连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指间相扣在胸前。
      倏尔,睁开眼,手撑回栏杆上,贴着明冬的。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不然不灵了。”
      “那就不说。”
      “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与我们有关,更多与你有关。当然了,你别多想,就是想让你上北大,…你放心,我也会去的。”
      明冬胳膊勾住明炎的脖子,贴近几分,嘴角勾起弧度,眼中透着认真:“借你吉言。”
      永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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