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借个锅》初八来喝一碗酒

2、管饭 沈书忽然

　　家里就那一个破碗，没有盘子，陆樵就把面条捞进碗里，直接浇上腊肉炒野菜，往沈书面前一推，看着比当年大学二食堂的盖浇面还要诱人。
　　沈书还谨记当年福利院阿姨教的礼貌，忍住吞咽口水的欲望，先客气客气，“陆大哥，你要一起吃吗？”
　　虽然说完他就觉得自己假客气的有点太假了，家里就这么一个破碗，他俩难道要就着一个碗同碗对食吗！
　　还好陆樵对他的假客气兴趣不大，“我吃过了，你吃吧，吃完我教你鞣皮子。”
　　这么说沈书也不客气了，他是真的饿了！面条擀的劲道，配上腊肉的咸香，野菜的微苦又让腊肉不那么发腻，在饿的肚子差一点咕咕叫的沈书口中，这面条简直堪称五星级！
　　“好吃！”沈书抬头，眼睛亮亮的，“陆大哥，你这手艺真绝了！”
　　陆樵没说话，自顾自洗了锅，就在旁边坐下。
　　沈书扒拉着面条，一边吃一边偷看陆樵，陆樵也大大方方的任他看，对视上一眼的时候，倒是沈书差点被面条给呛到，不敢看了，老老实实吃饭。但心里还在想，陆樵真是个大好人！
　　吃完饭，沈书洗好了碗，就跟着陆樵去了他的院子，准备付饭钱，成为一名光荣的鞣皮子学徒。
　　陆樵的院子里扯了个绳子，上面挂了不少兽皮，沈书一问才知道，陆樵是这个叫青石村的村子里手艺最好的猎户，四体不勤的沈书肃然起敬，差点想问陆樵能不能和武松一样打老虎。
　　陆樵没拿院子里的皮子，他告诉沈书，这些是已经泡完的，现在在晾晒成半干的状态，等差不多的时候，还要取下来一直揉，让皮面柔软，那是个得出力气的活。他去小屋里拿出来张还没处理的兽皮和一把小刀。
　　陆樵自己先示范，他说，“先刮掉这层油，不能太用力，皮子刮破了就不值钱了。”
　　沈书蹲在旁边，看得仔细。
　　陆樵的手看起来骨节分明，又大又有力的样子，但他手上很稳，小刀贴着皮子，一下一下，油脂被刮下来，露出干净的皮面。他做得很慢，保证每一个动作都让沈书能看得清楚，一看就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
　　看着旁边沈书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陆樵突然有一种想自己就这么搞完整张皮的冲动。他自幼失怙，他的那份祖产被比豺狼还凶的所谓亲族瓜分，他全靠同样被村里排挤的孤寡老猎户带大，老猎户也坦诚，和他说过，养他是好心，但也绝不是仅凭好心，干猎户的，或多或少身上有些旧伤，壮年时还好，老了上不了山，他年龄也大了，又无儿无女。所以养他，他教他手艺把他养大，他就给老猎户养老送终。陆樵真的学得了老猎户的本事，还青出于蓝。老猎户去世后，他就自己过日子，村里人不待见他，说什么他是个喝血的粗鲁人，他也不待见他们。如今孤身一人日子过得也自在，自己有手艺，不缺吃不缺喝，连肉都是隔三差五就炖上一顿。像现在这种长时间不上山的时候，他还会自己鞣皮子出来卖，家里已经攒了不少银两。他如今二十有二，在村里已经算是大龄汉子，但他平素穿衣服不注意，也不露富，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他自己也没说亲的心思，总觉得现在过得挺好，对那些人也没那个心思。
　　但现在，旁边这个男人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竟然被他看出点崇拜的意味。沈书长得白白净净，像是谁家养得精细的小公子，走丢了才落到这儿来，却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一个粗人。
　　陆樵把刀和已经刮了一点的兽皮递给沈书，声音下意识轻了一点，“你来试试，很简单的。”
　　沈书接过小刀，回想起现代真皮制品那叫一个贵，不知道手里这块皮子值多少两银子，但坏了的话他应该赔不起。沈书深吸一口气，学着陆樵的样子下手
　　第一下，用力不够，就刮下来一点点点点。
　　第二下吸取教训，结果用力太猛，差点把皮子戳个洞。
　　陆樵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轻一点，用手腕发力。”
　　沈书的手腕被他握着，小刀贴着皮面慢慢移动。
　　“对，就这样。”陆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点热气。
　　沈书忽然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
　　一定是刚才面条吃太急了，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好像记得短视频看到过，心跳加快是在消化食物，对，一定是这样。
　　这么来回了几次，沈书觉得行了，“陆大哥，我会点了，我自己来吧。”
　　陆樵默默松手，心里却在盘算，刚刚握在手里的那个手腕细的他可以一手抓住两个，这个人怎么这么瘦，看他家里什么都没有，平日里难道是靠露水活着吗！心里默默盘算，以后管饭可以油水多一点，这人一看就缺油水。
　　沈书不知道陆樵在想什么，他现在专心致志的和皮子战斗。
　　一下午过去，沈书居然真的学会了一点皮毛。虽然干的慢点，而且力度还是时好时坏，但至少知道怎么下手了。
　　太阳开始往西斜，陆樵站起来，把处理好的皮子收起来。
　　“今天就干到这里，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他说。
　　沈书深谙擎等着吃饭的不能挑厨子的道理，坐姿乖巧如中学生，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陆樵不让他帮忙，让他自己进屋坐下歇着就行。沈书在桌边坐下，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比他的破屋强多了。虽然也不是那种古装剧里的田园小屋，屋子不大，还有股猎物的腥气味隐隐在空气里。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都叠的整齐，角落里还堆着几张处理好的兽皮，应该是打算要卖的，是个会过日子的男人啊。
　　陆樵一边生火，一边想起刚刚，沈书低着头认真刮皮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在脸侧，他就抬手往耳后一别，过一会儿又滑下来。
　　陆樵很快就端着一盆香喷喷的炖肉过来，还有几个烙饼。放下后又去拿了碗筷，盛了满满一碗肉递给沈书。
　　沈书决定单方面宣布陆樵是全世界最好的邻居、最好的雇主、最好的男人！会做饭，饭好吃，还给他满满一碗肉！以后这就是他在这个地方的金大腿！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
　　沈书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在福利院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后来一个人住，虽然知道这个习惯不好，但他还是习惯开个视频下饭。这种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饭的感觉，他好像从来没体验过。
　　“不好吃？”陆樵看他脸色，突然担心是不是自己吃咸口菜吃习惯了，加盐加太多。不知道为什么，陆樵觉得，沈书这样的人，应该喜欢吃的是那种看起来就中看不中吃的菜。
　　沈书回神，赶忙说：“好吃！特别好吃！香！”
　　陆樵没再说话，看他一眼，低头继续吃，心里却在寻思，下次进城卖皮子，再买点白面和大米回来，鸡蛋也可以买点。
　　陆樵不说话，沈书也不说，埋头吃，吃着吃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吃饭，好像也不错。他的穿越地点还挺好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不是什么他根本搞不懂的权谋宫廷，就是这样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地方。可惜就是没有手机，不想念老板，不想念同事，唯一让他思之如狂的只有他亲爱的手机。
　　吃完晚饭，沈书抢着把碗洗了。洗完出来，看见陆樵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
　　沈书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天已经黑透了，星星一闪一闪的。
　　“还是这儿星星多。”沈书说。
　　陆樵偏头看他：“这儿？”
　　沈书心里一紧，干笑两声：“我以前住村儿那头，那边黑，星星没这么亮。”
　　陆樵没追问，不过他还以为沈书以前至少会是镇上的小公子。
　　看了一会儿，沈书忽然问：“陆大哥，你平时一个人都干什么？”
　　“打猎，然后剥皮卖肉。”陆樵说，“剩下的皮子鞣皮子卖出去。”
　　“不无聊吗？”沈书忍不住好奇，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娱乐活动。
　　陆樵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习惯了。”
　　沈书忽然有点心疼这个人，习惯了啊，他想了想，说：“那以后我天天来陪你说话，正好你雇了我。”
　　沈书被陆樵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补充：“记得要管我饭啊，我们，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叫互惠互利。”
　　陆樵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动了动。

　　说明天见后，沈书回到自己的破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借锅，遇见好心的帅哥邻居，学鞣皮子，一起吃饭，还有陆樵说的那句“习惯了”。
　　他忽然想起福利院的院长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要珍惜。
　　沈书又翻了个身，回味着今天，这个穿越，好像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