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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别离 许十安看着 ...

  •   许十安看着手里这个包装精致的红包,背面印着一行小字——“许你四季无虞,十安岁岁平安”。
      她在走廊来回踱步。
      班主任把这个厚厚的红包塞到她手里时,说是这次月考进步的奖学金。可是八中这么穷,建校几十年来没有发过一次奖学金。
      即使是奖学金,不应该在教室里当众发放吗?
      更诡异的是,这红包背面的字竟然和南容枳送自己的复习资料上写的一样。
      许十安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她宁愿相信世人恨她多一分,也不信免费的善意会砸在她头上。所以,应该是和南容枳无关,一切都是巧合......
      应该是吧......
      许十安莫名其妙不安起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上次还是因为不敢确定那个人是否被迫有了一个女儿......得到与失去在许十安这里永远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许十安把红包藏进口袋,忐忑地迈进教室,想见的人却没有坐在那里。
      风掀起洁白的窗帘,轻飘飘拂过桌面,心里那点盼头,跟着晃了晃,就空了。
      许十安坐下,问正躲在桌底下玩手机的周苗:“喂!南容枳哪里去了?”
      南容枳向来是在座位上坐一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看文件,偶尔回复几个消息。很少离开许十安的视线。
      许十安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很恶劣,带着不满和失落。
      周苗又是个小心眼儿的,也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的狗,天天跟在人家后面摇尾巴。”这句话含沙射影,是在说许十安和南容枳走得太近了。
      许十安没心情和她斗嘴。
      南容枳在做的事情许十安不了解,这个人忽然消失或者忽然出现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大概全看南容枳心情吧。许十安灰心地想。
      南容枳走后,连着好几天没有下雨。
      人影子都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许十安勾画的难题堆成了山,每次下意识看向那个空荡的位置,烦躁就会顺着热浪往上涌,心里又干又涩。
      高三在考前又进行了一次动员大会,高一和高二也一起参加了。每个年级都喊了不怎么响亮的口号给学姐学长们加油。
      喊完口号的下一个环节是校长的废话粥。
      底下自然没有人听。班主任们都嫌热,躲到操场边的树底下乘凉。
      纪律没人管,说小话的声音马上就要盖过旧音响的挣扎。
      “我赌今年能上本的超不过十个。”
      “不可能,加上专项的和少数民族加分,怎么也能有二十个。”
      “对了,平城市长的女儿也在这一级,她爹有钱,怎么也能给她买出一个本科来。”
      “也是哈,平城这么穷,那老登肯定没少贪。到时候随便买个学霸的成绩,这本科不就来了吗?”
      许十安站在队伍末尾背单词表,头脑发昏。最近熬夜有点狠,因为急着在“高考”前把单词再背一遍。即使不是属于她的高考,也要拼尽全力才能安心。
      “你们听说了吗?清平在裁员,引起好多人不满。这个新的南容总真吓人,果然资本家都是一个样子,挣了钱就忘了底层打工人。”
      “我靠!高二七班那个借读生不就是南容令仪她闺女吗?怎么她妈在北京呼云唤雨,她在山里熬日子?”
      “我爸还说了,新闻上说南容令仪和她闺女在打官司争财产,有钱人都不是人,管你是亲闺女还是亲儿子?”
      “我还看新闻上说,南容枳回北京主持了一个什么会议,反正声讨她妈的。”
      “不是说她爷爷把股权给了她,说是联合了什么董事会的人搞她妈吗?”
      ......
      许十安一个单词也没记住,听他们说得云里雾里,反而汗毛倒立。
      中午,许十安特地没去食堂吃饭。明明和自己无关,还是用教室的电脑去搜索最近的财经新闻。
      相关文章一大堆。许十安滑动鼠标一一观看。
      【南容令仪到底会给清平带来什么?裁员真的是企业减重吗?】
      【董事会分裂,16岁的小南容总试图和归国母亲一较高下!】
      【一张脸的两种风格,南容家的恩怨会就此了结吗?】
      许十安看到文章里说起南容令仪的往事。原来南容令仪19岁时曾公开拒绝过另一家龙头企业独子的求爱,并对着媒体大方承认自己已经有爱人了。但这段恋情并没有得到南容知远的认可,铁血手腕的父亲强行分开两人,并开始限制南容令仪的活动。那时候的南容令仪年轻气盛,脾气没比南容知远好到哪里去。她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
      南容家族这样炸裂的新闻一经爆出,就占据各大媒体的头条。南容令仪不能露面,南容知远却被记者追着问七问八。
      一年后,南容知远对外宣布自己有了孙女。同时发布了将会任命南容令仪为欧洲分部总负责人的消息。
      自此,南容令仪很少出现在国内媒体的新闻上。
      至于南容令仪的孙女,也就是南容家族新一代继承人却被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被媒体拍到过。
      许十安心里五味杂陈,出了一身的汗。她颤抖着滑动鼠标,看到了南容枳穿着西装的照片。她坐在发布会的长桌前,坐在一众男男女女中间,理智又沉稳,看不出半分属于十六岁少年的青涩。她面对媒体侃侃而谈,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那些长篇大论许十安都听不懂。
      这几日积攒的失落和暴躁在这一刻化为虚有,因为许十安看到了南容枳这样闪闪发光的一面,知道南容枳在她所处的困境里是如此游刃有余,不会哭也不用借助疼痛来入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南容枳在她的人生里如此优秀,那么远离自己,不记得自己也没有关系。
      好人有好报。许十安这样想。所以南容枳这样乐于助人的大好人一定会顺顺利利的。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失落则更是自私的体现。
      许十安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出去干活儿,本来那一千块钱就够她吃两个月,现在又来三千元的大红包,更不用担心饿肚子。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许十安还是留在宿舍复习,没有出去捡垃圾。倒是经常收她垃圾的老人偶遇她出去买饭,热情地问她怎么不去。许十安纳闷这老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自己了,之前不都是经常嫌自己出的垃圾量少,不愿意收,再不就是偷着少给自己几块钱。自打那次多给了自己三十块,这老人好像变善良了不少。
      许十安笑说:“我没垃圾。我人去,你给我钱不?反正你之前天天说我是地球大垃圾,早晚把我收了。”
      老人赔笑说:“那都是玩笑话,这不——你也算攀上枝头变凤凰了,都不容易,也就别计较了。”
      许十安的不安感再次袭来,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就别装了!”老人继续笑说,“南容令仪喜欢女的,她闺女随她,不也喜欢女的?虽然是恶心了点儿,但毕竟有钱,你也不吃亏。”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
      老人呆住,缓缓开口:“你真不知道?南容枳也不让我们说。她买下了光明路所有的店铺,我那个破废品站她也买了。说只要你去就多多给钱,但是不能给太多,反正不能叫你看出来。你没发现街上那些人看你跟看财神似的?现在谁还敢对你说话不客气?对了,你知道卖炸串那老头儿被南容枳送进局子了吗?下手真狠!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她爷爷和她妈都跟秦始皇似的,她再文静能好哪里去?我本来也不敢说,但是南容枳这一回去,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我说,她走怎么不把你带上,这么快就不喜欢了?”
      宿舍里安静得不像话,许十安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撞击胸膛。她反反复复看复习资料上的字迹,看红包背面的话......酒吧经理给的那一千元工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光明路上的那些人不再对自己恶语相向?
      那天请南容枳吃饭,原来也是人家付的钱,难怪老板娘不收自己的钱......
      那天喝醉回宿舍,许十安以为是自己爬回来的。现在却不敢那么想了。也许是南容枳把自己送回来的。自己也许会呕吐,沾脏她一尘不染的衣服。也许会没有边界的对她拉拉扯扯,说市井小民才会说的粗俗的话。应该是让她看了不少的笑话,还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
      许十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眼眶却不受控地湿润。
      这个人到底背着自己偷偷付出了多少?为什么呢?为什么是对许十安呢?许十安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吗?目前来看,许十安自己都找不出半个优点。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无论再普通,随便拉出一个也可以让许十安自惭形秽。
      谁都有理由拥有这样热烈的爱意,可是唯独许十安这样烂到泥地里的,即使接受也会玷污这爱的纯白。
      我怎么配呢......
      我怎么敢呢......
      许十安没有忍住泪。泪珠轰然砸在复习资料洁白的纸张上,留下一片洇湿的水渍。
      她慌乱避开,拿卫生纸去擦。洁白的纸张上却还是留下了一片青黑。
      压抑许久的暴雨瞬间倾泻。她哭得浑身颤抖,心里涌起一阵阵酸涩,与沉重的痛苦交叠,翻江倒海,将她压倒在静止的时间。
      黑夜如此慷慨,悄无声息地把一切杂乱与不堪,一并吞进自己无边无际的深邃里。
      许十安把红包和酒店经理给的钱再次小心地藏进衣柜。总要归还的,如果还能见到的话。
      ——
      随考学生被统一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许十安和张施羽排在一起等着过安检,长蛇一样的队伍在烈日下慢吞吞地挪动。许十安很多余地想,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忽然,有人很轻地戳了戳自己的背。
      许十安回头,看见张施羽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嘴角勾起一点小心的笑。
      她说:“这是你的二百块钱,还给你。”
      许十安接过,说:“要是还能见到南容枳,我会给她。”
      张施羽随即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十安察觉到,问:“怎么了?”
      张施羽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说:“昨天晚上十二点多,我下班回来,看见她站在宿舍楼下面。我看见她好几次了,她都是在凌晨左右的时候站在宿舍楼底下。不是找你吗?”
      许十安心里密密麻麻一阵闷痛,急问:“那......那......”
      “那你怎么不把钱直接给她?”
      张施羽的脑袋又低下去,小声承认道:“她......有点凶......”
      ......
      当天晚上,许十安复习第二天考试科目的时候,特地坐在阳台的窗边。晚风一阵阵扬起书页,“哗哗”一片惊响。
      昏暗的小路上每出现一个人影,许十安的心就升到嗓子眼,发现不是心里想的人又重重坠落。
      她托着脑袋想,怎么可能呢?从北京到平城,这么远的距离......
      这几天困得很早,许十安复习到十一点多就挺不住,合上书本。
      刚要拖着僵硬的身体离开逼仄的阳台,一道熟悉的人影就映入眼帘。许十安瞬间睡意全无,她趴到窗边,瞪大眼睛,清清楚楚看见南容枳站在楼下的小路上。
      许十安激动地捂住嘴巴,看见南容枳高挑的身形在夜色里微微一晃。也是,突然冒出一个脑袋,肯定吓到这个胆小鬼了。
      许十安什么也没想,二话不说往楼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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